凌苍苍费了好大劲,才把没什么力气的萧焕扶到了自己那辆老爷车上。
俯身给他系好安全带,凌苍苍在他脸侧吻了吻说:“你等一等,我的公文包忘在卧室里了,马上回来。”
萧焕轻咳着点了下头。
她之所以回去,拿公文包不是主要的,她还想干点别的。
她走到客厅时,陈落墨和萧荧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萧煜和萧千清也跟她们坐在一起。
萧煜看到她,笑着对她招手:“苍苍,焕儿呢?过来吃早饭。”
凌苍苍看着他,又瞄了眼陈落墨,才说:“我们就不吃了,我带萧大哥去庄园。”
她特地加重了“带”字,萧煜这样的人精果然听出了不对,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带焕儿去庄园,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凌苍苍秉承着萧焕“不让妈妈知道”的指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抱歉不能跟您共进早餐,我上楼取点东西就去上班。”
看她匆忙上楼拿了公文包又匆忙下楼,手上还捎带着一件萧焕的外套。萧煜等她离开,才转头看着陈落墨:“落墨,你是不是没有告诉焕儿,你知道他在唐门的事后,担心得几天睡不着觉?”
陈落墨的脸色比刚才更阴沉:“说那些废话做什么?”
萧煜抬手摸了摸下巴:“所以你也没告诉他,这次我们回来是特地看望他,陪他住到他身体康复的?”
陈落墨冷哼一声,答案不言而喻,萧荧坐在她旁边却连眼眶都悄悄红了。
萧千清呃了一声:“大哥今天怎么不在家休息呢?”他看看萧煜和陈落墨,主动坦白,“昨天晚上我跟大哥见面的时候偷袭了他,害他胸口被我打伤,有点内出血,回来时咳血了。”
萧煜和陈落墨匆忙赶回来,显然还没来得及听说昨晚的事情。
陈落墨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开口还是又冷又硬:“我就知道他身体有什么不对,反应速度和力量都下降了那么多,还束手束脚地护着胸口。”
萧煜头疼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转头问女儿:“小荧,刚才妈妈又让哥哥陪她练功了?”
萧荧眼睛红红地点头:“我本来想告诉妈妈,哥哥昨天晚上又受伤了,可是哥哥不让说……爸爸,刚才和妈妈切磋完,哥哥都快站不起来了。”
萧煜头疼地看着妻子,叹了口气说:“落墨,对于焕儿,你真的不考虑换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
如果肯换,那么陈落墨也不是陈落墨了,她沉着脸,眼神都有些动摇了,却还是不肯服软:“焕儿不是普通的孩子,不需要太小心对待。”
萧煜想了想,觉得身为父亲,还是应该多说两句:“可是如果焕儿身体不适都要躲开我们的话,那我们身为父母,做得还是有点不到位吧?”
陈落墨深深看了他一眼,她倒不是故意对萧焕太苛刻,她出身军人世家,哪怕她是个女孩子,小时候也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多少安慰爱抚,大部分都是严厉的督促和教导。
等她做了母亲,自然也沿袭了那种教育方式,女儿还好说,小荧那么乖,她当然会疼爱一些,对于儿子,就没那么温柔。
说她不爱萧焕,那不可能,但在她看来,萧焕是珍贵的S级驾驶员,对他太温柔容易让他意志不坚定,对待训练也会懈怠。
萧煜十分清楚自己的妻子向来吃软不吃硬,当下就状似很忧心地皱了眉:“焕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昨晚又受了伤,今天应该静养的吧?结果却让落墨你……他一向那么懂事,这次却没有自己过来告别,还让苍苍把他带走,一定是身体很差,行动不便……”
他絮絮叨叨说着,陈落墨豁然站起来,沉着脸径自上楼去了。
萧煜等她的身影消失,才露出得逞的笑容对女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萧千清就没那么开心了,皱着眉,嘴里喃喃自语:“老大就这么把苍苍带走了,还真会利用一切条件……”
凌苍苍取了公文包,回到飞行器上,将飞行器开出车库升空,径自向庄园开过去。
一路上萧焕还在不断低咳,凌苍苍递了条手帕给他。
萧焕道谢,把手帕按在唇边。
凌苍苍忍不住说:“你留在家里也好啊,你妈妈最多内疚一下,也不会怎么样。现在出来活动,让郦先生知道了,会骂你吧?”
萧焕嗯了声:“没事,家里那么多人,想休息也会被吵得安静不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到庄园处理,躲开了正好。”
萧焕的家庭关系,外表看起来无比和睦,父母恩爱,妹妹又可爱乖巧,联邦第一家庭给所有联邦公民做了好示范。
但真正接触,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真正完美的家庭,只有表面完美的家庭。
她感慨着,飞行器很快到了庄园外面,萧焕低咳着开口:“直接停到侧面的地库里,这是我的权限,那里有电梯直通顶楼。”
怪不得大厅的通道里那么多人看着,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感情BOSS都有专用通道。
凌苍苍把自己的破飞行器停进了萧焕的专用地下车库,又把他扶下来,两个人乘电梯直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面。
和所有的探员一样,萧焕也有个休息室,而且比大家的休息室都要大一些,配备有带浴缸的浴室和宽大的床,一面落地的窗户,正对着庄园后的竹林,还是单面透光的,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凌苍苍不禁感慨老大们果然会享受,这哪里是休息室,分明是一间公寓,怪不得萧焕觉得家里人烦,会提出来要躲到这里。
萧焕还穿着在家里跟陈落墨对练时的衣物,沾了灰尘也出了汗,虽然没什么力气,他还是坚持去洗澡,换了一身衣服。
凌苍苍怕他不小心昏倒在浴缸里,当然跟了进去,帮他递递毛巾擦擦身子什么的。
萧焕也没躲着她,很自然地在她面前入浴,倒是凌苍苍一直盯着那个在蒸腾雾气中显得更加诱人的躯体,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不要流鼻血。
萧焕在这里的衣服都是比较公务化的深色西服和衬衫,洗过澡后他换上了深色裤子和白衬衣,躺在**休息。
他用自己的通讯器开了一堆药品,让凌苍苍去庄园自备的医疗室拿上来。
自己是医生果然方便,可以自己给自己开处方药。
凌苍苍跑腿去拿过来,看着BOSS大人熟练地给自己静脉注射,吞服那些绝对不苦的胶囊。
身体稍微恢复了些,萧焕就半躺起来,对凌苍苍招手,让她过来看自己的手持电脑。
凌苍苍凑过去,看到上面是几份打着“绝密”字样的资料。
萧焕解释:“这些是关于千清母亲的资料,在家里不方便给你看。”
凌苍苍接过来粗略浏览了一遍,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些资料确实不能随便给萧千清看。
在萧千清之前的叙述里,他的母亲是和陈落墨一起出行,遇到针对陈落墨的袭击,被误伤机毁人亡。
但在这份绝密的资料中,却显示那次袭击针对的人并不是陈落墨,就是萧千清的母亲艾莉西亚。
在这位欧洲籍王妃的官方资料里,她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背景和履历都非常简单,在高校读艺术系时和萧澹琰邂逅,获得皇室承认,成为了亲王妃。
但她的真正身世足以让世人震惊,她是人类未来公社核心成员莫里蒂家族的后裔,少年时就因为从事人类未来公社的恐怖活动,被列上了联邦少年通缉犯的名单。
艾莉西亚并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她改头换面获得新身份后的名字。
萧焕等她看完,轻声说:“艾莉姨母最初接近小叔时,确实带着某种目的,当他们结婚并生下了千清后,她决心脱离人类未来公社,结果……”
结果可想而知,黑暗的过去还是找上了她,进了那种组织,还是核心成员,一生也无法真正摆脱。
凌苍苍皱眉,突然说:“艾莉王妃是在二十一年前遇袭身亡的,针对你们的刺杀是在十年前,这中间隔了十一年。我猜测当初人类未来公社就找上过艾莉王妃,只不过被艾莉王妃拒绝了,他们直到十一年后才再次找到漏洞。”
萧焕点了点头,唇边带了无奈的笑容:“你猜得没错,他们用了十一年的时间,终于渗透进朱雀宫,完成了计划。十年前一系列针对皇族和政府官员的暗杀打击计划是密集进行的,都属于人类未来公社的一部分计划。”
凌苍苍抬头看着他,萧焕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苍苍,你父亲因为没有被他们的威胁吓退,才会遭到袭击,导致你母亲身亡。当时和他一起做出绝对不妥协的决定的,还有你的母亲,她是一个很坚强优秀的女性。”
凌苍苍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会选择做警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调查自己母亲的案件,在首府特区警局,她的权限不高,但她已经利用手边的一切资源,将事件的线索差不多整理清楚了。
那时凌雪峰是竞选首相的热门人选之一,在初次的民意调查中支持率不算低,但却比另一个参选人低了一些。
他竞选过程中的转折点,是在他和妻子共同遇袭之后。他对这个事件的处理,相当老辣独到,成为了他当选的关键。
他和妻子在竞选演讲的途中,乘坐的飞行器遭到了袭击,凌雪峰很幸运,只是擦伤,他的妻子却不幸遇难。
凌苍苍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黑暗的午后,她和哥哥一起在家里等待父母归来。但他们却并没有回来,照看他们的保姆接到了一个电话,结束通话后,她看着他们,目光非常哀伤,还带着怜悯和同情。
她那时只有十岁,处在凡事不会深想的阶段,只觉得保姆的举动有些奇怪。
凌绝顶已经十五岁,他敏锐地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站起来逼问保姆,到底出了什么事。
保姆在他声色俱厉的逼问下,不得不告诉他们,他们的妈妈可能已经再也回不来。
凌苍苍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心理过程,时隔这么多年,那些伤痛仿佛还历历在目,永远不会被遗忘。
她先是在直觉上否认,觉得不可能是真的,然后开始极端愤怒,认为一定是有人在骗自己,最后终于崩溃,只知道哭着要见爸爸妈妈。
可是凌雪峰却没有见他们,他接下来的安排和行动,在竞选中几乎可以作为完美案例来分析。
他自己只有些擦伤,在医院进行了简单的治疗后,并没有回家去拥抱两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而是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走,送到一个安全屋保护起来,自己一个人憔悴而悲痛地继续进行竞选演说。
他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无动于衷,让选民觉得他太冷酷功利。
当时他的幕僚团不断用各种小事件来唤起民众的同情心,比如他在缝合伤口时拒绝使用麻醉剂,他夜不能寐失眠很多天,他在某次开始演说前,因为悲痛过度,有过短暂的昏迷等等。
其中有多少是真实情况,又有多少是刻意作秀?连凌苍苍也不知道。
她那时跟哥哥一起,被安排在首府郊区的一个安全屋里,四周都是荒凉的田野丛林,没有任何通讯手段,不被允许上网,只能收看电视和广播。
然而她和哥哥却几乎不敢打开电视和广播,因为媒体全天候在播放他们母亲遇袭身亡的消息和画面。
被拍下来的爆炸现场,还有他们母亲的遗照,父亲在媒体前痛苦又故作坚强的样子,24小时循环播放。
他们的父亲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悲情英雄,支持率很快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全世界都在讨论着他们父亲的英勇无畏、坚强深情,却没有一个人来关心一下她和哥哥。
母亲突然遇袭丧生,没有人给他们喘息和调整的时间,哪怕他们才刚觉得好受了一点,只要打开电视和广播,那些新生的伤疤就会再次被鲜血淋漓地揭开。
直到母亲遇袭身亡后一个多月,他们才在母亲的葬礼前夕,再次见到了父亲。
所有的安慰都已经太迟,所有的痛苦也都煎熬成了葬礼上的无言和隔阂。
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凌苍苍也成为一个成年人,她试图从理性和旁观者的角度来解析整个事件。
当她的母亲遇袭身亡后,如果一心为她和哥哥考虑,那么父亲最好的做法是将一切低调处理,退出竞选,和孩子们在一起,互相安慰鼓励,共同度过丧痛期。这样的话,她和哥哥受到的感情伤害会被降到最低,和父亲的感情也会更加稳固亲密。
但父亲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哪怕进一步伤害两个孩子的感情,也要赢得竞选。
站在他实现自我价值的角度,甚至站在一贯支持父亲政治生涯的母亲的角度,抓住这次机会,在竞选中获胜,一定强过就此消沉归隐。
成年后她不再苛责父亲的作为,也没有了年少时的偏激,她试着用父亲的角度去理解这一切,但伤害早已造成,她无法完全释怀。
那次事件的后果,是她强烈要求脱离父亲,不愿意再看到他,她的哥哥也立刻申请转入军校,此后一直留在军队中,很少回家。
萧焕从她的神情变化中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开口说:“苍苍,凌先生很爱你,不要对他太苛刻,他这些年来一直孤身一人。”
凌苍苍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不情愿地说:“哦,爱我爱到为了获得朱雀宫的支持,就把我卖给你。”
萧焕不由笑了:“苍苍,和你结婚这件事,虽然是凌先生提出的,但他知道我们从小的感情和羁绊,可能只是在借此促成我们两个。”
是啊,所以这两个人就联合起来,一个绝食威胁,一个温柔软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联手完成了这一场感情控制的好戏。
只可怜她,哪怕自我感觉再良好,主见再强,也斗不过这两个在政坛纵横了多年的老辣政客……所以说她才讨厌搞政治的男人。
她伸出手臂抱着萧焕,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萧大哥,我并不是恨我父亲……而是很想我妈妈。”
再多的怨恨和互相指责又如何呢?凌苍苍相信连她父亲都会赞同,如果能让她母亲回来,哪怕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会愿意。
萧焕轻吻她的额头,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苍苍,我还在。”
在他怀里安静了许久,凌苍苍才又开口:“你要跟我保证,如果我们以后生了孩子,无论我们做什么,都要以他们的感受为主,管它什么狗屁政治。”
萧焕轻声说:“好,我保证。”他微微一笑,提醒她,“不过萧家的孩子还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毕竟是皇室成员。”
等他这句话说完,凌苍苍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没多久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早晚要跟萧焕离婚,这才几天,她都在畅想和他一起生的孩子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认很成熟的凌探员是绝对不会说“刚才说的不算”这种很羞耻的话的。
她憋了半天,只能说:“我不想用自然受孕的方式生产。”
现代科技已经发展了许多,许多父母为了不影响自身的身体和工作,都会选择在体外进行人工生育。
萧焕笑着答应:“好,都听你的。”
想到人工生育并不一定需要父母做某项运动,凌苍苍心里顿时就好受了许多。然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不生育,难道人类就不需要进行某种运动了吗?
陷入某种迷思中的凌苍苍没注意到,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手就摸进了他敞开的衬衫里,这肌肤的手感,这锁骨的轮廓,这肌肉的线条……
萧焕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苍苍,也并不需要这么着急就实践。”
凌苍苍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实践”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又在主动挑逗人家,凌警探脸皮却很厚,不但丝毫没有觉得害羞,反而很流氓地抬起另一只手,又在他胸前摸了一把,说:“就算我想实践,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行啊。”
身为一个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不行”了吧。
萧焕顿了顿,唇边的笑容还是温文尔雅得很:“你真的有要求,我勉强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在婚姻中,那方面的事情也算是义务的一种,他们结婚都四五个月了,凌苍苍却从未行使过这项权力,现在一想,她确确实实觉得……有点亏了。
凌苍苍抬头看了看萧焕,最终职业道德和荣誉感战胜了一切:“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且是工作场合……”她纠结得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等晚上回家再说……”
萧焕微笑着点头:“也好,只是家里这几天人会有点多。”
凌苍苍干脆利索地决定:“不回你那里,去我那边!”她总算还残存了一点同情心,“你真的可以吗?也不用这么着急。”
萧焕微微笑了:“我倒是不急……”
言下之意,现在急的人可不是他。
凌苍苍顿时闭嘴,无言以对,她也算自作孽不可活,没事瞎折腾什么呢?导致这么个大美人天天摆在眼前,还是没吃到。
看她沉默下来,萧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苍苍,我并没有虚弱到诸事不宜的地步……”他说着,神色有点歉然,“这是我的缘故,身体总不好,让你多了顾虑。”
凌苍苍叹了口气:“别再说了,再说我就是强迫虚弱美人的恶霸了……”她凑过去在他唇边一吻,指了指他电脑上的画面,“长官,关于这次在月球发生的探员丧生事件,我们该怎么办?”
谈到正事,萧焕恢复了一贯的言简意赅和雷厉风行:“我打算派遣四名探员到月球去,两两组队,保持联系,特别调查处探员的死亡事件必须要调查清楚。”顿了顿,补充道,“三天后出发。”
凌苍苍敏锐地觉察到什么:“你打算……”
萧焕笑了笑:“对,苏倩和慕颜一组,我和你一组,我们四个人去。”
对于再次跟萧焕组队这件事,凌苍苍是不抗拒的,经过唐门事件,她见识到了他的机变能力,还有高超体术。
但他最近一再伤病,还要亲自上阵,她就忍不住担心了:“你身体……”
萧焕唇边勾起一个弧度:“放心,不会拖累你。”
凌苍苍心想我不是怕你拖累我,是怕你身体受不了我心疼。
这种软乎乎黏腻腻的话,她肯定说不出来,只能保持沉默。
萧焕躺在休息室里也没闲着,上午把苏倩和慕颜叫过来,给他们部署三天后去月球基地的调查计划。
苏倩没说什么,慕颜却有些担心:“长官,您身体还没有恢复,贸然出外勤会不会有危险?”
萧焕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下唇角:“谢谢关心,我应付得来。”
慕颜还是不死心:“可是跟您搭档的凌探员年纪比较轻,又是第一次到月球出外勤。苏探员经验比较丰富,跟您搭档更好一些。至于凌探员,让她跟比较熟悉的我来搭档吧。”
苏倩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森冷得很。
凌苍苍听他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要不是跟他同事多年,她还真要被他骗了,以为他是担心自己。
他漂亮话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别让我跟苏倩一起出外勤,会要了我的命。
萧焕却不上当,只是又弯了下唇角:“按照原计划行动。”看慕颜还不死心又要开口,他微笑着加了句,“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可以向苏探员询问。”
打发走了一脸视死如归的慕颜,还有寒着脸的苏倩,凌苍苍回头看萧焕:“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带在身边?为了保护我?”
萧焕唇边的笑容更加柔和起来:“苍苍,你很优秀,也许我还需要你来保护我。”
这句话说得凌苍苍通体舒泰:“为了不辜负长官的厚望,我决定现在就去楼下的训练室加强锻炼。”她指了指他腕间的通讯器,带点揶揄的笑意,“如果需要什么,或者不舒服了,可以随时呼叫我上来保护你哦。”
萧焕仍是温和微笑:“好,谢谢。”
集中精力训练,时间过得很快,上午很快过去,中午凌苍苍回萧焕那里用午餐,顺便借他的浴室洗澡休息一阵,接着下楼训练。
凌苍苍平时一直保持比较大的运动量,加大强度也不会觉得太累,一天过去后,她神采奕奕地领美人儿回家。
萧焕在离开前和萧煜通了视频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不回家,要去凌苍苍那里住。
画面那头萧煜一个人靠在沙发上,脚边还有一团蠕动的黑白毛团,明显是小烦找不到萧焕,干脆找了长得很像萧焕的萧煜来黏着。
对于这个大毛团子的热情,萧煜没有萧焕那么有耐心,很是苦恼:“焕儿,小烦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并没有对它特别友好。”
萧焕挺没有孝心地假装没有听到父亲的话,轻咳了咳:“爸爸保重。”就切断了通话。
凌苍苍在旁偷笑,想萧焕偶尔也是挺腹黑的。
萧焕看到她偷笑的样子,目光更加柔和:“苍苍,我们回家。”
凌苍苍精神一振,忙点点头,和他一起下楼去车库里开她那辆老爷车。
这里距离凌苍苍那个小窝,就没有离萧焕家那么近,凌苍苍将飞行器开上市内轨道,干脆设置了自动驾驶,自己则轻拍着方向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
萧焕在旁忍不住笑:“苍苍,你这么开心吗?”
凌苍苍转过头去,正看到他含着笑意望着自己,染红了半边天空的落霞就在他们背后。
瑰丽的光芒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嵌着金边儿的光晕,将他唇角的笑容映衬得温柔无比,连带他深黑眼眸中的目光也柔和得不像话。
她愣了下神,挪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对啊,开心又不是看不出来。”她庆幸此刻晚霞正好,萧焕没能发现她的脸颊在偷偷发红。
此后过了许多年,久到凌苍苍明白他们可以在一起,是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后,她也没能忘记这一天的这一刻。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光变得缓慢又浓稠,长长久久的,住在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回忆里。
他们在日落之前赶回了家,苍苍没下班前就设置了家务机器人,等他们回到家,晚饭已经摆到了桌上。
菜肴没有萧焕家那么精致,凌苍苍还是设置了受伤后休养的特别餐:冬瓜肉丸汤、清炒蔬菜,还有米粥。
萧焕在餐桌前坐下,微微对她笑了笑说:“谢谢。”
凌苍苍今天运动量比较大,单独给自己加了一块牛排,一边吃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说:“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菜,没有你那边的机器人厉害啦。”
萧焕说:“等馨儿回来,可以让她把你这里的家务机器人也改装下。”
凌苍苍不想承认听到萧焕提起杜听馨,她还是有点酸溜溜,但想到那些美味的中式宫廷菜,就吸着口水默认下来。
凌苍苍很喜欢自己的小窝,每个人对第一栋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总有种莫名的情结,因为这代表她从经济到人格上都完全独立,哪怕敝帚也是自珍。
她看着餐桌对面的萧焕,颇有些自得地想,成年人果然还是需要独立居所,要不然带美人儿回家养都没地方。
萧焕注意到她一边用力切牛排,一边紧盯着自己看的样子,提醒她说:“苍苍,专心用餐。”
凌苍苍抬手拿起盐罐,在牛排上撒了一层:“哦。”
萧焕很想问她,已经撒了三遍盐,吃起来会不会太咸,他想了想,将自己的汤碗推到她面前:“苍苍,漱下口。”
凌苍苍拿起他的勺子,喝了口他碗里的汤,还说了句:“谢谢。”
她做得无比自然,全程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对劲。
萧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不急的,慢慢吃。”
凌苍苍看着他耐心至极的笑容更是心浮气躁,她自认对萧焕的美貌还比较有抵抗力,但一想到今晚就可以享受到从来没人享受过的那种超近距离接触,鼻子里就痒痒的……
说到鼻子痒,她痒着痒着就觉得有**顺着鼻腔流了出来,萧焕眼疾手快,扯张纸巾堵住了她鼻子里流下来的血,好险没让它滴到牛排上。
他无奈地笑着,将她手里的刀叉接过来放好,把盘子推开,说:“苍苍,这份牛排还是不要吃了,多喝些汤吧。”
鼻血都这么明明白白地流出来了,凌苍苍就算再想遮掩也没托词,只能默默从他手里接过纸巾,捂着自己的鼻子。
萧焕真没想到自己对她的影响力会这么大,毕竟四五个月来,他几乎天天和她躺在一张**,被她抱着睡觉,也没发生什么事。
目光中带上了更多的宠溺,他站起身,亲自去厨房盛了一碗汤过来。
看他要把那个汤碗送到自己面前,凌苍苍清了清嗓子说:“这碗给我就行,新的你自己喝吧。”
她说的是萧焕已经喝过两口,又推给了她的那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要求,萧焕还是照着做了。
凌苍苍承认自己喜欢他这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纵容,随时都能让人感觉到被爱着。要不是如此,凌苍苍这种自我意识极强的个性,也不会容忍他渗入到她的人生中。
所以说,论到润物无声的本事,凌探员还是输给了尤善此道的皇帝陛下。
在凌苍苍眼里,极度漫长又难熬的晚餐终于结束,他们默契地各自休息了一阵,又默契地一起回了卧室。
浴缸里的水早就放好,雾气蒸腾,哪怕早就盘算好要和萧焕共浴,凌苍苍在进去前,还是又默默在心里告诫了几遍自己:要忍住,别流鼻血!别那么没出息!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共浴,但凌苍苍一想到接下来的内容,还是有点不淡定。
注意到了她身体的僵硬,萧焕抬起手,指尖抚过她鬓边濡湿的头发:“苍苍,我们慢慢来,放松。”
凌苍苍哦了声,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手,因为热水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总带着点淡漠的温暖,而有了灼热的触感。
凌苍苍调整了一下手的角度,试着跟他十指交握:“萧大哥,你会吗?”
到了二十多岁还保持着零经验,对于一个现代人而言,其实还挺羞耻。
萧焕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确定,不由就笑了:“理论知识并不难懂。”
萧焕也没经验,想想是意料之中,他这样的身份,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媒体早就炸开锅了。
不过如何把第一次做的事情做到从容不迫、胸有成竹,是皇帝必修课,也是萧焕的强项。
他抬手握住凌苍苍的另一只手,在温热的水下,带动她用自己的指尖,一步步去触摸和探索自己的身体。
他的动作并不过火和过于挑逗,在她指尖滑得太靠下之前,又轻握着她的手掌移开,接着,他又耐心地将她的手掌移到了自己的腰腹之间。
他腹部的肌肉线条凌苍苍已经明着暗着摸过很多次,这次却又不同,她才刚摸上去,就觉得有像火一样滚烫,又像电击一样让人战栗的东西,从手指间传了过来。
她情不自禁深深吸了口气,萧焕微微笑了笑,不知不觉间,她整个人已经靠在了他怀里,肌肤相贴,彼此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导给对方。
他让她的手环抱在他的腰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看,苍苍,并没有那么难。”
这个澡,凌苍苍是轻飘飘洗完的,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擦干了身体,她都茫然无所适从。
只记得她被萧焕抱着坐在**时,他拿了浴巾先将她的头发包住擦干,才开始慢慢擦自己的。
他对她就像对一个小小的婴儿那样,又像对待无比珍贵的瑰宝,小心的呵护中带着浓重的宠爱。
凌苍苍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还有那因为刚洗浴过,总算变成了嫣红色的薄唇,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将双唇迫不及待堵了上去。
说不上来是谁点燃了谁,也说不上来到底谁更主动一些,也许是因为萧焕温和的引导,将氛围变成了一种纯粹又踏实的情感交流,他们的动作并没有太过急切和毛躁。
凌苍苍觉得,她可以完全信赖他,交付全部身心,不用任何犹豫和畏缩。
因为他就是那么值得全身心信任,那么无法抗拒,也那么美好。
她不知道有多少相爱的人,可以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将这个过程完成得如此顺利,每一秒钟都充满着相互的爱怜和配合。
但萧焕就是有这种魔力,在完全沉浸其中之前凌苍苍心想……这么美妙的事情,她真是傻透了才一直没去做。
第二天凌苍苍在萧焕的臂弯中醒来,眨眨眼睛,驱散眼中的雾气。
发现萧焕正用含笑的目光看着她时,凌探员难得僵硬片刻,才撑起往日的流氓作风,抬手摸了摸他光洁的下巴:“早啊,美人儿。”
萧焕很识趣地从善如流,笑了笑,轻声说:“昨晚对我可还满意?”
凌苍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挑三拣四:“还不错吧,不过不够激烈,没尽兴……”她补了句,“以后接着努力。”
萧焕微笑:“遵命。”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沙哑,比往常更加低沉,充满了蛊惑。
凌苍苍一个没把持住,差点又抱着他亲上去。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今天还要上班,这才勉强忍住。先去健身房锻炼30分钟,回来洗澡收拾,早餐正好出炉。
她往嘴里塞着吐司,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热果汁的萧焕:“要不然你今天不要去庄园了,在家里休息吧,需要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萧焕看着她笑了笑:“也好,不过宏青在外面,不用麻烦你,让他跑腿就好。”
凌苍苍这才从包养了美男的错觉中清醒过来,这个能随口指使伯爵大人跑腿的美人,是如假包换的联邦皇帝陛下。
她回忆了下昨天的行程,自己驾驶飞行器带他回来时,并没有别的飞行器尾随,就说:“宏青一直在?”
萧焕用餐巾擦了擦唇角:“他刚换班,昨晚在的是副队长,叫班方远,你可能没见过。”
凌苍苍黑线了一下,接着问:“这位副队长大人昨天一直跟着我们?”
萧焕点头:“对,不过他们驾驶的是隐形飞行器,不影响我们的观感。”
说到“他们”,凌苍苍明白过来,皇家侍卫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不会一个人在外面蹲守,肯定带了一整队侍卫,一起蹲在隐形的飞行器里,默默将她这栋小屋保护得密不透风。
萧焕好心提醒她:“对了,苍苍,你如果想要换个飞行器,特别调查处的所有探员都可以申请领一架最新型号的隐形飞行器自用。不过我觉得你特别钟爱现在这架,就没让苏倩直接分配给你。”
凌苍苍塞进了最后一块吐司,含怨看着他,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她并不是特别钟爱那架老爷车,而是她穷,买不起新的,现在才告诉她有此等福利……她觉得萧焕绝对是在报复,报复之前她竟敢让他屈尊坐进她的破飞行器里的事。
她擦了擦嘴,幽怨地看着他,起身说:“我今天去领。”
等她转过身去,萧焕才悄无声息地勾起了唇角,用三个指头拿起玻璃杯,啜了一口甜美的果汁,那样子要多优雅有多优雅。
凌苍苍去庄园申请了新飞行器后,又在训练室里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充分做好出外勤前的准备。
和她一起在训练室狠狠操练的还有慕颜,不过跟她不同,慕颜似乎是被某人强制要求参加训练的,一边打沙包一边跟她抱怨:“你说为什么会有苏倩那么可怕的女人?她一定是恶魔转世吧。”
凌苍苍气喘吁吁地打着沙包,半晌才甩了下额头的汗滴:“说这么多废话,你想挨我揍吗?”
可怜慕颜本来以为跟她同病相怜,结果却发现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很可怕,只能委屈地对着沙包发泄悲愤。
度过了充实的一天,凌苍苍开着崭新的隐形飞行器回家,看到萧焕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他手里那卷线装的纸质书看起来就不是凌苍苍的所有物,大半是让侍卫队去帮他取过来的。
他放下手上的书卷冲她笑了笑,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凌苍苍很满意,走过去揽住他的腰,将头放在他肩上,提出了今天考虑的新问题:“你走到哪里都有这么多侍卫跟着,我们去月球基地执行秘密任务,他们难道还要跟着?”
后面总跟着一大串侍卫,哪怕那些人在隐形飞行器里,都不能叫执行调查任务,简直是游街出行。
萧焕微微笑了笑:“谁说我们执行秘密任务,就一定要秘密行动了?”
昨天在庄园里,萧焕只是分了组,跟苏倩和慕颜讲了他们的行动计划。
苏倩和慕颜假扮情侣,以地球游客的身份进入月球基地,展开调查。
凌苍苍以为她和萧焕也会是大同小异,没想到他却这么说,不由微愣了下:“那我们怎么行动?”
萧焕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到时候你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