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清打了个响指,家政机器人滑行过去开门,萧焕带着李宏青走了进来。

看到萧千清,他激动地赶了几步,看那动作是想要拥抱萧千清:“千清,真的是你……”

萧千清冷冷看着他,没有凑上来给他抱的意思,反而讽刺地一笑:“如果不是我请来了苍苍,陛下怕是不会急着赶来这里吧?”

萧焕很少会这样控制不住情绪起伏,他又上前了一步,唇边的笑容还是柔和无比:“千清,你对我有诸多误会,我怕我贸然见你,反倒让你不开心。”

萧千清冷笑,仰头把杯中的红酒喝完,阴狠地望着他:“误会是吗?我倒不相信有那么多误会!”

凌苍苍就站在他身旁,看他情绪和动作都有些不对劲,想也不想就对萧焕喊:“退后!”

话音未落,萧千清就合身向萧焕扑了上去,他的动作非常迅速,近身后一个侧身的肘击,干脆利落。

萧焕抬手抵挡,萧千清却好像用力过猛,直直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撞上墙壁上装饰着的鹿角。

那个鹿角相当尖锐,萧焕条件反射地去拉他的肩膀,甚至侧身过去,想要替他挡住那一下冲击。

就在这时,萧千清却突然刹住脚步,身体一转,对萧焕推出了一掌,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胸口。

他用上了古武术的寸劲,萧焕丝毫没有防备,被狠狠击退了几步,身体撞上了墙壁,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凌苍苍目瞪口呆,萧千清愣了片刻后,突然喊了声:“大哥!”

那声音非常悲痛震惊,他飞快冲过去,发着抖手忙脚乱地把萧焕抱起来,按在怀里。

凌苍苍和他几乎同时冲了过去,萧千清没有用武器,按道理来说萧焕不会伤得太严重,但刚才那一掌力气太大,他可能会出现胸部或脊椎部位的骨折。

萧千清明显慌了神,把萧焕紧紧抱在怀里,跪倒在地,茫然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大哥……原谅我……我以为你不会被我打到……”

李宏青眼睁睁看着萧焕被击倒,顿时红了眼,拔出腰间的激光枪对准萧千清的脑袋。

场面马上要失控,凌苍苍满头冒着汗,大喊一声:“都冷静下来!”

李宏青嘴唇抖了下,恢复了点理智,还是红着眼睛死盯着萧千清。

萧千清则完全对外界的刺激失去了反应,只是死死抱着萧焕,还用颤抖的手去摸他苍白的脸颊,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大哥,我真的以为不会伤到你,为什么……”

凌苍苍想起他小时候有自闭症的事,再看他现在的样子,要是不赶快让他清醒过来,估计他能抱着萧焕一直哭。

她咬了下牙,一拳打在萧千清脸上,在他耳边吼:“放开你大哥!”

她下手挺狠,萧千清的身体都给她打得微侧了侧,脸更是偏到一边,薄唇上渗出了血迹。

凌苍苍没空管他,直接从他怀里抢过萧焕的身体。

萧焕没有昏迷,只是被萧千清抱得太紧,没力气说话,箍着他身体的力量松开后,他抽了口气,轻咳了一声。

凌苍苍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他胸前的衬衫扯开,凭目力判断他胸前是否有骨折。

萧焕咳了几声,已经能轻声说话:“骨头应该没断……我没什么事……”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失去了行动的力气,额上也冒着细密的冷汗。

看他没有太严重的伤势,凌苍苍多少放松下来,身体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她也不管其他人还在看,低头在他唇边轻吻了下,又抬起头对萧千清说:“把你大哥抱起来,尽量轻点,放他到沙发上休息。”

萧千清一脸狼狈,他是真的哭了,眼角边各有一道泪痕,眼睛里不断往下滑着眼泪。

听到凌苍苍的话,他连忙很小心地把萧焕抱起来,移放到一边的长沙发上躺下。凌苍苍给萧焕背后和头下垫了软垫,让他靠得更舒服点,半跪下来看着他轻声说:“萧大哥,还需要做什么?要不要安排人来给你做检查?”

萧焕轻摇了下头,声音还是很轻:“没事,家里有仪器,回去做下基本检查就好。”

他说着,勉强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以示安慰,又转头去看也呆呆在沙发前半跪下来的萧千清,微微勾起唇:“千清,这个见面礼真是过于惊喜。”

萧千清眼角还挂着泪痕,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比萧焕都苍白,抢着解释:“不是的,大哥,我本来以为不会打中你,我们小时候经常这么一起训练啊!我只是想趁你不备打昏你,带你去没其他人的地方好好聊聊,我怎么可能会真的要伤害你!”

凌苍苍一阵无语。敢情在这位亲王眼里,打昏了带走不叫伤害,还是兄弟间的情趣?

萧焕的语气里都是安慰:“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看着萧千清,唇角弯了弯,“快十年没见,你都长得跟我一般高了。”

话题一转开,萧千清顿时又傲娇起来,侧了侧头:“已经十年过去,改变当然大。”

凌苍苍眼看他又要熊起来,忙打断他:“陛下虽然没什么事,但亲王还是需要接受一下询问,关于你为什么会悄悄出现在地球,又有什么目的。”

萧千清轻哼了声:“我爱来就来,难道你们还能把我抓起来丢回去?”

铁青着脸站在一旁的李宏青,突然开口冷硬地说:“针对陛下的刺杀,一贯是由皇家侍卫队负责处理善后,交给我们比较好。”

萧千清凤眼微眯:“我只是跟大哥切磋沟通下感情而已,怎么变成刺杀了?不知道李队长准备怎么处理我?”

李宏青的语气一改平日的懒散,强硬依旧:“侍卫队对此有处理章程,也有针对皇族成员的特殊处理办法,亲王殿下不用担心。”

眼看他们针锋相对,马上就要吵起来,凌苍苍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两位冷静,别激动,这件事发生在特别调查处查案的过程中,特别调查处也有处理的权力,我现在以特别调查处调查员的身份,请求陛下决定谁全权负责亲王的事。”

萧千清和李宏青立刻转头去盯着半躺在沙发上,正抚着胸口低咳的萧焕,那两双灼灼的眼睛,意思很明显:大哥(陛下),求撑腰。

萧焕无奈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抬头对凌苍苍说:“我现在授权给特别调查处的凌探员,请她负责。”

得胜的凌探员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萧千清跟她走:“亲王殿下,这边。”

李宏青铁青着脸,但他知道一切以萧焕的命令为准,没说什么。

萧千清幽怨地看着萧焕,语气里有莫名的委屈:“大哥果然是不信任我了……”

凌苍苍抽了下嘴角,心说你刚才那么大方地表示要打昏他带走,还差点误伤他,他要还是把事情交给你办,地球联邦才是眼看分分钟要完蛋。

萧焕微微笑了笑,对他说:“千清,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特别调查处的长官就是我,苍苍是我的下属,她办事我比较放心。”

萧千清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李宏青伸出只手臂拦住他:“亲王殿下,为了陛下的安全,在你离开之前,请接受全身检查。”

萧千清显然不愿,但在萧焕面前却不敢再折腾,很勉强地点了下头。

李宏青指挥身后的两个下属,把萧千清带去旁边的屋子接受检查,他身后的皇家侍卫蜂拥而入,把这个房间堵了个水泄不通。

两个皇家侍卫先是把萧千清浑身上下搜了个遍,连他的通讯器都收走了检查,才让凌苍苍把他带到另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被像囚犯一样彻底搜了身的月间亲王,显然从没受过这种侮辱,脸色非常不好看,那双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怒气。

但好歹他知道自己刚犯了错,夹着孔雀尾巴没有吭声。

在两个皇家侍卫的监视中,凌苍苍让他坐下来,打开记录仪收集线索。

萧千清撩了下自己肩上的长发,颇有些委屈:“我想陪着大哥,不知道他好点没有。”

凌苍苍默默看了他一眼:“我也想陪着他……如果不是你捅了篓子的话,我们都能陪着他了。”

萧千清嗯了声:“对,一切顺利的话,我现在已经把昏迷的大哥带走了。”

凌苍苍默默看了眼正在全息录影收音的记录仪,决定为了他好,回头她就把这一段删掉:“现在亲王可以开诚布公谈一谈了,你为什么来地球,有没有随从陪同?”

萧千清半靠进身后的沙发,他的眼泪早已悄悄擦干,这时又恢复之前的烟视媚行和强大气场:“这有什么好说的,我来自然是因为人类未来公社在月球基地活动的事情,我这次来,只带了一个随行侍卫。”

凌苍苍说:“请给我他的资料。”

“在我的通讯器里,联系名单第一个,伊万诺夫,他是前雇佣兵。”

凌苍苍点了下头,示意门口的皇家侍卫把萧千清的通讯器拿过来,转而继续跟他谈:“你倒真是放心,前雇佣兵也能做近身侍卫,还带着到了地球。”

萧千清冷笑:“我倒觉得雇佣兵挺可靠,起码他们拿钱办事,不啰唆。”

凌苍苍嗯了声:“当他们拿了别人的钱,背叛也在情理之中。”

萧千清侧头看了看她,还挑了挑眉毛,显然对她这种论调并不赞同。

皇家侍卫很快将萧千清的通讯器拿过来,凌苍苍把伊万诺夫的资料调了出来。

萧千清的通讯器可以直接查看伊万诺夫目前所在的位置。就通讯器来看,他目前还在凌苍苍和萧千清见面的那个酒吧附近。

得到这个消息,皇家侍卫马上报告李宏青,李宏青立刻安排了一队侍卫过去抓人。

等待伊万诺夫被抓回来问话的时间,凌苍苍暂时关了记录仪,准备给萧千清来点感情攻势。

她思考了一下,放缓了语气,低沉地开口:“你大哥前几天才刚解了蛊毒,这些天一直在卧床休息,但他知道你在这里,马上亲自赶过来……”

她还没说完,就被萧千清愕然地打断:“大哥身上有蛊毒?”

凌苍苍没想到他居然不知道,点了下头:“对,据说已经有十年了,十年前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这些年熬得很艰难,所以有些事情,你不要过于跟他计较。”

萧千清脸上阴晴不定,不是单纯的震惊难过,夹杂了更加悲恸复杂的情绪,隔了一阵,他才低哑地开口:“我爸爸身上也有蛊毒。”

凌苍苍早就从萧焕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而且也猜到了部分真相。为何萧澹琰在十年前会远走月球?那时萧焕和他同时被下了蛊毒,朱雀宫变得不再安全,皇室于是把他们分开,分别进行保护,这样免得再有人同时对他们两个下手。

她心里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萧澹琰和萧千清之所以会被送到月球,是因为那里治安更好,局势也更简单。

皇室对萧澹琰和萧千清的安排,根本就不是流放,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保护措施,假如萧焕和德纶皇帝在地球都遭受不测,他们就是皇室留下来的血缘最近的成员。

真有那一天的话,萧千清就会是接替萧焕,被加冕的新任皇帝。

她能想到这些,萧千清显然也想到了,有些愣神地喃喃说:“怪不得大哥那么疼我,却还是坚决让我离开。”他的语气低沉下去,“我们去月球的时候,伯父派了不少专家跟我们一起过去,专门照顾爸爸,但爸爸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只撑了五年就去世了。”

萧焕和萧澹琰不同,他年轻,身体素质也很好。如果萧澹琰原本身体就比较虚弱,还上了年纪,在同等的医疗下,只能撑五年也可以理解。

萧千清的脸色又苍白了起来,有些失控地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地说:“蛊毒那么可怕,爸爸去世前受了那么多折磨,那么虚弱……小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在体术上打赢过大哥……他是身体不好了才会被我袭击成功的,我竟然那么对他……”

他激动地站起来,想冲回到萧焕休息的房间去,凌苍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亲王殿下,冷静!陛下没有大碍,你现在太激动了,不适合和他谈话。”

骤然之间接受了这么多信息,甚至多年来的怨恨和不甘都变成了知道真相后的愧疚,萧千清那双黛蓝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身体和嘴唇也发着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苍苍放轻了语气:“阿清,你的悲痛我能理解,但现在请你冷静下来……摧毁毒害了你父亲和你大哥的恐怖组织,把他们绳之以法,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萧千清突然回身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他身上有一种和萧焕相似,却更加香甜馥郁的味道,也许是衣服上的熏香,也许是他惯用的香水。和他的气质非常贴合,甜美纯真中,带着莫名的**。

他紧紧拥抱着她,慢慢收紧手臂,将头埋在她肩上,她听到他抽了抽气,也不知道是在偷偷哭泣,还是在平复情绪。

凌苍苍有些无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乖啊。”

抱着她占了好久便宜,萧千清才放开她。他抬起头,哪里是在哭,连憋泪的迹象都没有,一双眼睛里星辰闪烁,亮得惊人。

他轻抓着她的肩膀,星眸微动,薄唇勾起了一个魅惑的幅度,低下头来想吻她。

凌苍苍侧头避开,抬起下巴斜睨着他:“亲王殿下,你又想挨揍?”

萧千清大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和优雅妩媚的脸形成鲜明对比,有种春花般的明朗:“苍苍,你这个样子好可爱,我快要忍不住了。”

凌苍苍额上冒出青筋,刚才这货还扑到自己哥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痛不欲生,转身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泡嫂子,这感情神经和脑回路简直不能直视。

她后退两步,和他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亲王,自重,我毕竟是你大哥的合法配偶。”

萧千清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委屈:“可是真爱怎么能被这些世俗的规定束缚呢?”

凌苍苍深深觉得,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揍萧千清。

“虽然我跟你大哥之间曾经有些问题,但那基本已经解决了,我是爱他的,我们虽然还不算相爱至深,但处在感情升温阶段,这个你能理解?”

萧千清眨眨眼睛:“那等你们感情降温时,我就可以乘虚而入了吗?”

凌苍苍无语地看着他:“你真有勇气的话,就去那边的屋子,把这些话当着你大哥的面再说一遍。我提醒你,他现在心脏不好,又被你打过一掌,听了这些话后,被气吐血,我可不负责任。”

萧千清的良心,还有对他大哥的爱,还都是有那么一些的,他温柔优雅地一笑:“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去刺激大哥,告诉他你就要被我抢走的事情呢?”

他还真对自己有信心,觉得他只要肯抢,凌苍苍早晚都要离开萧焕跟他在一起。

凌苍苍抚了抚额,决定还是不再理会他,赶快扑到萧焕的怀里寻求安慰,抚平自己在萧千清这里受到的精神创伤。

没等他们回到萧焕休息的房间,侍卫队已经找到了萧千清的随行侍卫伊万诺夫,出乎他们的预料,他已经死在酒吧外的小巷里。

他也是被割喉后身亡的,血流了满地,场面有些吓人。

伊万诺夫接近两米高,块头也很大,手臂上肌肉鼓得很夸张,这样的人,就算凌苍苍自负体术不错,遇到了也不会硬拼,只会想办法智取。

但从传回来的照片看,现场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对方很快就放倒了他。

萧千清有些伤感:“可怜的伊万诺夫,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侍卫,话少又可靠。我昨天还告诉他,回到月球,我要送他一瓶葡萄酒。”

近身侍卫死得这么惨,他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抒发感情。

既然他的近身侍卫已经被害,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

凌苍苍皱眉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伊万诺夫,是什么时候?”

萧千清记得很清楚:“在你来之前不久,可怜的伊万诺夫终于走了桃花运,有个美女一直冲他抛媚眼,我就让他自己去喝酒,不用再紧跟着我。”

那个所谓的美女,很有可能就是对方设的局,凌苍苍马上追问:“那个美女大概长什么样子,衣着妆容,你能形容一下吗?”

萧千清摇了摇头:“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对可怜的伊万诺夫还好,我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对她眨了眨眼睛,“我只能记得住你的脸,苍苍。”

凌苍苍根本不想理他,默默对天翻了个白眼,抬手对身旁的侍卫队员说:“把那个酒吧今晚的监控录像拿过来,给亲王殿下放一遍,让他找出嫌疑犯。”拍拍萧千清的肩膀,“一遍看不出来就再看一遍,尽量睁大眼睛仔细看哦,事关你和你大哥的安全,一定不要马虎。”

说完她就站起身,萧千清被按在椅子上看监控录像,委屈又幽怨:“苍苍,你要去看大哥吗?我也去。”

凌苍苍对他挥挥手,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先干活,好好干。”

她回到之前那间会客室,萧焕还躺在沙发上,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他却没有好转的样子,用手帕按着唇角低声咳嗽。

李宏青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严肃阴沉得很。

凌苍苍紧赶几步,上前扶住萧焕的肩膀,给他轻抚后背和胸口顺气,低声问:“你的情况是不是比你说的严重?不想去医院的话,那我们先回家?”

朱雀宫里就有皇家御用医生,首府市区也有大型公立医院,都可以把他送过去,但看他自己的意思,显然两个都不想去。

去朱雀宫必定要惊动很多人,更别说去公立医院了,但凡他去了这两个地方,皇帝尚在病中又遭到攻击受伤就医的消息就会泄露出去。

但萧焕这么虚弱,不能放着不管,他的私宅里有不少医疗器械和药品,回去也可以进行治疗。

她随口说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家”这个称呼。

萧焕微微弯了唇角,又低咳了几声,才把手帕从唇边移开:“也好……不过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再缓一下……”

凌苍苍看到他手中的白色丝绸手帕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你有内出血?”

萧焕闭上眼睛:“可能还有轻微脑震**……我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凌苍苍坐在沙发边缘,将自己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让他半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确实没什么力气,顺从地舒展了身体,低声说:“苍苍,你这是做什么?”

凌苍苍说:“被心爱的人抱在怀里,难道不会比单纯躺着更舒服一些?”

萧焕不由笑了:“确实。”

他说话时,还带着些闷咳,凌苍苍从他手里接过手帕,给他放在唇边,顺便在他眉梢轻吻了下。

她并不细心体贴、善于照顾别人,但这些天来萧焕状况不断,她那方面的技能就突飞猛进了。

他脸色苍白,不断咳出血沫的样子,让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焦灼,就算她那栋辛苦攒钱还着贷款的房子失火被烧毁,也不会让她这么难过。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萧焕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从“会抢她房子的可恶皇帝”变成“比房子还要重要的人”。

她忍不住轻叹:“你为什么要在你那个熊弟弟面前忍着,给他看看,让他多长点记性也好啊。”

她本来以为圣父如萧焕,肯定会说一堆什么“不想让他太愧疚”之类让人听了就感动的话。

没想到萧焕闭着眼睛蹙眉:“千清实在太爱哭了……要让他看见,一整晚都别想清净……我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

好吧,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确实也挺……感人的。

在那边认人的萧千清,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和伊万诺夫接触的女子认了出来。

那是个高挑的黑人美女,银白色的头发,身材性感火辣,穿了一件非常低领的上衣,被这样一个美女频频示好,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凌苍苍截了几个比较清晰的面部照片,发送给特别调查处的智能中枢Eva,Eva只用了几秒钟就排查完了数据库,标注联邦信息库中并无此人信息。

联邦信息库不仅包含了所有联邦公民的信息,还包括月球基地和火星基地入境公民的信息,没有她的信息,代表她要么是偷渡来的,要么在外表上做了较大的修改,所以系统才没能识别。

凌苍苍抱着萧焕,鼓捣着自己的手持电脑,还能一心两用,间或在他唇边偷亲一下。

被她吻了几次,萧焕睁开眼睛笑了笑:“苍苍,你要专心工作。”

凌苍苍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我接受了陛下的调查委任,身负特别调查处的荣誉,所以长官要给下属点鼓励。”

萧焕带着纵容地笑了:“这么说,你倒很好哄,这就可以算是鼓励。”

他这么一说,凌苍苍也觉得自己要求太少,歪了歪头:“对啊,我也太好糊弄了。”凑上去吻住他的薄唇。

萧焕在她深入之前,抬手挡她:“苍苍,还有血……”

一句话还没说完,凌苍苍又凑了上去,撬开他的唇齿,将舌尖深入了进去。

他唇间还有些血腥气,凌苍苍却并不在意,反而尽情品尝他甘甜清爽的气息。

吻了好久,她才意犹未尽地放开萧焕,舔了舔嘴角:“长官果然很美味,我的精力值一下就补满了。”

刚才那一吻,开始还是凌苍苍占主导,后半段萧焕也相当主动,并反客为主地引导着她。

他的黑眸中多了一层水汽,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是吗?看来这种激励下属的方法还不错……”

凌苍苍脸色一变,立刻说:“只准对我一个人用!”

萧焕没想到她的占有欲和醋劲已经大到这种地步,连随口开个玩笑都不允许,只能忍着笑:“好。”

凌苍苍又说:“特别是苏倩,她看你的眼神你不懂?”

萧焕又怎么会不懂:“我跟小倩并没有什么的,只是搭档。”

凌苍苍心说那只是你这么认为,苏倩可是用那种被抢了男人的目光在看她!

他们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门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大哥,你好些了吗?”

他们转过头,发现萧千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看样子像是站了很久。

被他们两个人的深吻给刺激到,萧千清看了眼凌苍苍,目光里满是幽怨。

凌苍苍眼皮跳了下,很想直接告诉他,别用这种捉奸在床的目光看他们,明明她怀里的这个,才是她的合法配偶!

萧千清虽然醋意深沉,却不敢在萧焕面前奓毛,十分乖巧地对他说:“大哥,对不起,我刚知道原来十年前你也中蛊了。我不但没有照顾你,还这么不懂事弄伤了你,实在抱歉。”

看他说着眼眶又要红了,萧焕语气非常温柔和煦:“我没事的,千清,当年不告诉你,是怕你太担心。”

萧千清咬了咬嘴唇,乳燕投林一样扑到他怀里,顺便把凌苍苍挤开了一些。

凌苍苍拿眼瞪他,就看到他在萧焕看不到的位置,抬起头向她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得意的孔雀尾巴都要翘起来。

接着他又转过头去,摇着竖起来的大尾巴装好弟弟:“大哥,你好些了没有?是不是没有力气走路?要不要我抱你走?”

萧焕对萧千清随时随地能哭出来的本事非常忌惮,微笑着对他点头:“我还好,谢谢你,千清。”

那小心翼翼和逆来顺受的态度,明显是害怕一句话说不好,又触发了这个哭包的泪腺。

凌苍苍忍了许久没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身为一个男人,能把眼泪攻势利用到这种地步,某种程度上而言,月间亲王真的非常厉害。

萧焕还是在萧千清的帮助下,被抱上飞行器,启程回家。

在飞行器上,萧千清寸步不离地守着萧焕,不仅体贴地给他抚胸口,还学凌苍苍,把肩膀递出来给他靠,瞬间变身二十四孝好弟弟。

凌苍苍在旁默默抱胸看,萧千清对自己这招得意得很,照顾萧焕的同时,还时不时抽空给凌苍苍抛个媚眼。

萧焕靠在他身上,就没有靠在凌苍苍怀里那么舒服,不仅身体微微紧绷着有些不自在,唇边的温柔笑容里也带着几丝苦意。

凌苍苍趁他看向自己,而萧千清正低头忙着给他顺胸口时,用口型对他无声说了两个字:弟控。

萧焕唇边泛起一阵苦笑,在这个内外兼伤的憋屈时刻,竟岔了气,猛地呛咳,唇边也滑下一道血迹。

萧千清第一次见他咳血,真的慌了神,也顾不上装了,手发着抖用袖子给他擦血:“大哥,你怎么样了?”

萧焕闭了闭眼睛,忍下咳嗽,摇头苦笑:“一点出血而已,没事。”

他的声音无力低哑,萧千清吓得不敢再搞幺蛾子,抱着他不再乱动。

好在路途不远,飞行器很快到达目的地,萧千清小心地抱着萧焕下来。

他用的姿势是公主抱,萧焕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连颠簸都少有,不得不说他虽然熊,对萧焕确实非常关心。

医疗器械大部分都在楼下,凌苍苍第一次撞见传说中的医学泰斗,萧焕的老师郦铭觞。

这位前御医团首席医师对萧千清不怎么友好,看到他就抬手指着他的鼻子,严厉地说:“那个爱惹事的老二,不准再靠近你大哥。”

郦铭觞估计是萧千清的童年阴影之一,他连留在下面陪哥哥一起治疗的要求都没敢提,乖乖夹着尾巴去楼上的客厅里静坐等待。

凌苍苍大松口气,躺在全息检查仪上的萧焕却突然拉住她的手,微微对她笑了笑:“你说我是弟控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是你控。”

带着伤势躺在冰冷的仪器上,还不忘对她说出这么一句深情款款的情话,实在太犯规。

就算是粗神经的凌苍苍也突然觉得脸颊发烫,紧跟着连心脏都好像发烫起来,还有克制不住的甜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纷纷涌上来,瞬间填满了她的身体。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想说点什么,郦铭觞一把将萧焕的手拽回去,语气不善:“这个不省心的老大也给我注意点,治疗完毕再去泡妞。”

手术室里医生最大,凌探员乖乖闭了嘴,对被毫不客气关在玻璃罩里的萧焕悄悄做了个口型:“我也是。”

萧焕微笑着闭上眼睛,放松地让透视仪的红光穿透自己的身体。

这个混乱的夜晚过去,萧焕这栋房子里就正式多了一个住客,尊贵的月间亲王。

见到萧千清,萧荧很开心,忙着给他准备房间,亲自带他去休息,还带他看家里新添的成员熊猫小烦。

萧千清是个熊弟弟,却并不是个熊哥哥,见到小荧后,从口袋中掏出来一条项链,细细的链条,银色小月牙形状的吊坠,用月球特产的一种矿石打造,价格也亲民,是月球基地相当热门的纪念品。

见多了名贵珠宝的萧荧公主对这种小纪念品很感兴趣,拿到后开心地笑,搂着萧千清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面颊吻。

萧焕经过检查治疗后,被移到楼上的房间休息,凌苍苍担心他,没在楼下的会客室多待,很快就上楼去了。

萧千清尾随过来,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项链我只带了一条,虽然不是贵重的东西,但在地球上买不到。这礼物我本来就是给小荧准备的,我没想到过来后还能认识你。”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不外乎一个中心思想:他把唯一的一份礼物送给了萧荧,害怕凌苍苍因此吃醋生气。

凌苍苍好笑地停下来看他:“怎么,你觉得我会跟小荧抢东西?”

萧千清对她妩媚一笑:“当然不是,苍苍你这么成熟大方……”

凌苍苍抬手打断他:“好了,不用再夸我,这事儿在我看来,是你没有见了妞儿就忘了妹妹,还算有救。”

萧千清又对她妩媚地笑了,一双凤眼斜斜上挑,非常勾人:“苍苍,你这样说我就要伤心了,我哪里有泡妞,我只是认识了你而已。”

他们说着走到萧焕的房间外,凌苍苍侧头看他:“准备跟我一起进去?”

萧千清不知道是害怕郦铭觞,还是不大敢面对被他害得只能卧床休息的萧焕,当下脸色白了白,强笑:“我今天还是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他拉起凌苍苍的手,俯身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下,握着并不松开,抬头勾了勾唇:“苍苍,晚上做梦要梦到我。”

凌苍苍任他拉着自己:“在你大哥怀里梦到你吗?你确定?”

萧千清脸色变了:“你们已经住到一起去了?”

凌苍苍笑道:“我们是合法配偶,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萧千清眼角抽了下,咬牙切齿地说:“果然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他都要抢走。”

眼看他心中那点微薄的兄弟之情,马上又要被妒火给烧没,凌苍苍叹了口气:“亲王殿下,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和你大哥结婚了,你不觉得你晚了点?”

萧千清立刻又对她换上柔情似水的样子:“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凌苍苍决定不跟他再纠缠下去,抽出自己的手来,对他挥了挥:“那么晚安,明天见。”

萧千清用那种媚倒众生的笑容看着她,含情脉脉:“苍苍,明天见。”

送走萧千清,凌苍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里面没有开灯,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焕抬身将床头灯打开,对她微微笑了笑:“苍苍。”

凌苍苍走过去,俯身在他额上轻吻了下,坐在他身边。

他的面容轮廓在床头暖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比平日还要柔和,这么看,他跟萧千清两人在长相上真的有些相似,只不过两个人气质迥然,神态语气各自不同,给人的感觉差别比较大。

她低头轻吻了他的眼角和薄唇,她的确贪恋着他的温柔和包容,那些像海洋和云层一样,绵软广博又无所不在的独特魅力。

萧焕抬起手臂,让她顺势躺下,靠在他的肩头。

凌苍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伸出手臂,小心避开他胸口的位置,放在他的腰上。

她的手伸到了薄被下面,隔着一层丝质的睡衣贴着他的肌肤,手掌下他腰部流畅的线条,还有紧实的肌肉,让她忍不住来回轻摸了几下。

他微微笑了笑说:“抱歉,身体状态一直不好,恐怕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他说这句话,不过是开玩笑,凌苍苍却敏感地抬起头,认真看着他:“萧大哥,你觉得我们应该有进一步的关系吗?”

他们已经住在一张**,互相抱着睡觉,再进一步是什么,谁都清楚。

萧焕没料到她会突然认真地探讨这个问题,愕然了片刻,才微笑道:“苍苍,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准。”

凌苍苍低下头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抬起头:“我觉得,和上司上床还是挺刺激的。”

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萧焕轻咳着笑出了声:“苍苍……”

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凌苍苍已经没耐心去听了,她堵住了他的薄唇,再一次将舌尖深入,唇齿纠缠、气息缠绵。

这一次没人打扰,他们吻得足够久,久到两个人都呼吸急促,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微微喘着气,凌苍苍不断用鼻尖轻蹭着他的面颊,不愿离开。

她头顶的碎发软软地扫在他的脸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依恋,好像小兽一样,痒痒地钻入心里。

萧焕捧着她的脸,将她的下巴轻抬起来,让她的眼睛对准自己。

她一向明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满脸的认真:“萧大哥,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我刚中毒的那段日子……毒性发作很厉害,无论怎样都控制不住,很多次我都想,这一次闭上眼睛,或许我就不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他第一次直白地**那些痛苦,凌苍苍认真听着。

怕她听了难过,他没有过多去描述,一语带过,继续说:“那时郦先生告诉我,当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时,要尽量去想那些美好的事物,以往快乐的时光。这样可以增强我的求生意识,帮我抵御疼痛和折磨。

“我一开始,会去想母亲和父亲,还有小荧和千清,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生存下来的意义。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说到这里,他唇边的笑容更加柔和起来:“苍苍,你或许不知道,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你身上总有种非常有力量的东西,就像最纯粹的火焰,温暖明亮又生机勃勃……在我的回忆里,你好像从来都不怕累,每天,每时每刻,都是那么有活力。”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苍苍,你记不记得,当你发现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总被其他人欺负时做的事情?”

离开了父亲后,凌苍苍就刻意地去遗忘在朱雀宫度过的日子,她本来以为那些回忆已经模糊到不能再记起,但随着萧焕的娓娓道来,她竟慢慢想起了那些细节。

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似乎是一个伯爵的小儿子,他没有爵位的继承权,并不得宠,又长得胖,圆圆的脸好像一个发面包子,上面还有好多雀斑,在一群粉雕玉砌的漂亮小孩儿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孩子们的天性里总带着一部分纯然的恶,哪怕是身份尊贵的孩子,在到处都有宫廷侍从的朱雀宫,也不见得不会作恶。

凌苍苍发现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手里的玩具总会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抢走,还被暗暗排挤,他们甚至还恶意地踢打他,他的性格十分软弱,被欺负了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她发现了几次后,气得快要爆炸,拽着那个软包子一样的小胖子,找到那几个总爱欺负他的孩子,二话不说按着领头的那个,狠狠揍了一顿。

那时她大概八九岁,但她从四岁开始就跟着哥哥凌绝顶练习体术,打起那个色厉内荏的大孩子不费什么力气。

最后怎么收场,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她打得发了疯,是萧焕抱着她,把她从那个大孩子身上拉开。

萧焕见她目光闪动,就知道她已经回忆起来,笑了笑:“其实那时,你也挨了几拳,下巴蹭破了皮,流了血。但你却像感觉不到,还是气呼呼地要去打人,气势一点都不弱,吓得那孩子的几个小跟班都不敢动。我把你抱到医疗室涂药,你还叫我放开你,要回去接着揍那个‘恃强凌弱的混账小子’。”

这一茬凌苍苍还真忘了,可能那时候她已经肾上腺激素过剩,感觉不到疼,脑子也混掉了。

萧焕唇边含着笑:“我一边给你上药,一边问你,为什么要打人?你回答说,他们欺负人。我又问你,不管谁被欺负,你都要替他出头?你说是,不管是谁,你都要主持正义。

“你还不到我胸口高,那么一小点的人,就口口声声叫嚷着要主持正义,我觉得好笑,又问你,要是我被人欺负,你也会保护我吗?你说那当然,我肯定会保护萧大哥。”

他微顿了顿,才柔声继续说:“我再问你,你可以保护一个人一时,又护不了他一世,要教他自己坚强才好。你气呼呼不服气地说,那怕什么,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凌苍苍真没想到自己从小口气就这么大,还说要保护萧焕一辈子。

他明明是皇太子,还比她大好多,体术和力气也比她好,她竟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好吧,我现在做了警探,保护的对象是全体公民,也算实践了当初的诺言吧。”

萧焕微笑:“苍苍,你那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还有很多事情,很多片段,我在半昏迷或者干脆昏迷的时候,一遍遍地去回忆,回忆得越多,就越想要清醒过来,想要活下来,在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里活下来。”

他放轻了声音:“苍苍,是你支撑我熬过了那些日子,虽然你从来都不知道。”

凌苍苍没有想到在他心中,那段自己已经快要遗忘的岁月,竟然如此重要。

她凑过去在他唇边轻吻,低声说:“我去过朱雀宫……在我妈妈去世后,有天晚上我自己跑出来,用我爸爸的飞行器设置了自动驾驶,开到朱雀宫门口,跟侍卫说我要见你,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也不通报。说皇太子不见任何客人。”

她说着,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时我有点恨你,恨你为什么不能是个普通人,这样我难过的时候,立刻就可以去你的家里找到你,让你安慰我。”

回忆这件事并且说出来,对她来说有些艰难,她承认,对于萧焕身份的耿耿于怀,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她本以为说出来后萧焕会吃惊,她等他这个表情等了十年,看他为当年那次错过露出后悔心疼愧疚的表情。

萧焕却轻点了下头:“我知道的……”他对她柔和地笑了笑,“我早就告诉过侍卫队,你的进入请求要直接通报给我。但那时我中毒昏迷了,在重症监护室里,所以他们才会不让你进来。”

凌苍苍知道他中毒是在十年前,却没想到,他中毒的时间,和她母亲遇袭身亡的时间如此接近。

萧焕看着她,又轻声说:“对不起,苍苍,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他用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目光中是一片毫无保留的宠溺,如同隔着时空,去抚摸那个失去了母亲,悲痛无助的小女孩。

“大约半年后,我才从重症监护室中出来,那时我才知道你身边发生的事情。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你安慰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生存多久,如果我接近你,再让你承受一次生离死别,那么未免对你太残忍。”

他说着,又轻声道歉:“苍苍,抱歉,我利用你的能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却没有把我的力量分给你。”

凌苍苍安静听着,她从未想过萧焕这样的人,有一天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和情感,将一切都坦露给她看,甚至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软弱。

他说这些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脸色开始变得更加苍白,连目光中也渐渐带上了一种无法看懂的哀伤。

凌苍苍用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所以你也没办法说明白,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才爱上我。”

萧焕轻闭了闭眼睛:“是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凌苍苍却再次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双唇,吻了他许久,才退开看着他说:“萧大哥,谢谢你。”

她没有说谢他什么,他们却都懂,接着她舒了口气:“很好,你讲完了,我就懒得讲了,还是用行动来证明吧。”

爱是一个玄妙的话题,如何用行动去证明爱,是一个更加不可捉摸的课题。但她却说得无比轻松,仿佛这不过是早晨起床时一起喝一杯茶,晚上睡觉时一起看一本小说,那么简单又平常的事情。

萧焕没有再问她是否已经爱上了他,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他只是微微笑着,在她额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很早就沉沉睡去,凌苍苍在灯光下又打量了他一阵,才关上了灯。

也许是他们今天讨论了太多童年时的事,她梦到了记忆深处的一段往事。

那时她五六岁,疯玩得累了,就躺在地毯上,嚷着要人抱。

朱雀宫的侍从们,正巧都在哄别的孩子,暂时顾不得管她。

她嚷了一阵,看实在没有人理会自己,干脆自己找到正在一旁躺椅上看书的萧焕,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膝盖上去。

萧焕对所有孩子都是温和的,当下放开书,抱她在自己腿上坐好,还拿了纸巾给她擦去额头和脖子上出的汗,笑着说:“出这么多汗又坐在地上,小心着凉了会感冒。”

她那时还小,被这么温柔地对待,就抬手像搂父母一样搂住他的脖子,脑袋也放在他肩上,尽情放松,享受这种温情。

萧焕对她这种自来熟也不见怪,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苍苍乖,下次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凌苍苍被他轻声哄着,觉得舒服得不得了,又想起来自家那个总爱跟自己吵嘴抢东西的亲哥哥,嘟了嘟嘴说:“萧大哥,你做我的哥哥好不好?你跟我回家,住到我们家里去,我们家有很多房间。”

她理直气壮地要求皇太子跟自己回家,还表示自己家里大能住得下,也只有这种年纪还童言无忌的孩子能说得出来。

萧焕不由笑出声,抬手轻挠了挠她的鼻尖:“我也想跟你回家,可是我并不能变成你的亲哥哥,也不能离开这里。”

凌苍苍歪头认真想了下:“那你要怎么才能跟我回去?”

萧焕看她一脸懵懂,觉得应该给她讲解下家庭成员关系:“一般情况下,只有父母跟自己的孩子才可以住在一起,当孩子们长大,变成成年人,才会离开原来的家庭,组建自己的新家庭。等到了那时候,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你非常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你,你们就可以结婚,永远在一起。”

凌苍苍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我知道了!我哥哥说过他长大了要娶红叶!”

红叶是一个美丽性感的演艺明星,当时风靡全球,是许多少年的梦中情人。

萧焕笑了笑:“那也是一种喜欢,不过能不能结婚,还要征求对方的意愿。”

凌苍苍却像找到了新大陆,压根儿没听他后面的这句话,就搂着他开心地说:“萧大哥,等我长大一点,我就娶你!这样你就能跟我回家了!”

“娶这个动词,一般用在男性对女性……”

凌苍苍才不管什么语法是否正确,五六岁孩子的语言能力,能表达意思就够了,不在乎用词准确规范,她还是很开心地喊:“萧大哥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绕来绕去,还是要“娶”他,萧焕看她正兴奋,也没有再纠正她:“好,等你先长大一些吧,起码要到十岁?”

十岁对五六岁的凌苍苍来说已经足够遥远,她失望地说:“还要那么久啊……”

梦里的萧焕对着她微微含笑,眉宇间带着青涩稚嫩,却已经好看得像一幅远山静水的水墨画。

第二天抱着成年的萧焕醒来,凌苍苍深深为童年的自己汗颜了一把。

她以为自己小时候只会调皮捣蛋,没想到还会耍流氓,而且这流氓耍得还如此浑然天成。

萧焕再神通广大,也猜不到她昨晚梦到了什么,看她醒来,对她笑了笑:“苍苍,早安。”

纯白色的晨光里,他精致清俊的五官看上去更像是自带了光晕,这时候在他背后插六根翅膀,直接可以伪装大天使长。

凌苍苍突然觉得自己五岁时眼光就好到无以复加,不然那么多孩子,她怎么就单单看中了萧焕,还极有先见之明地向他求婚了呢?

她一边得意,一边清了清嗓子:“早。”

趁萧焕身体还没康复没太多力气,她以照顾为名,把他弄到洗漱间里占足了便宜,这才满足地抱着他的腰出来。

可惜她这种轻快又嘚瑟的心情没能持续下去,才刚踏出洗漱间,他们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卧室中央,身体对着窗户,微转过头,带着点揶揄的笑容看向他们。

那张脸实在太熟悉,凌苍苍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脑子里残余的起床后的慵懒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她飞快松开萧焕,身体站得像标枪一样直,抬手敬礼:“德纶皇帝陛下,您好!”

虽然萧焕才是现任联邦皇帝,但他毕竟是她的童年玩伴,还跟她很亲密,她很难像普通人尊敬皇帝一样尊敬他。

眼前这位直到她十四岁之前都还是联邦皇帝,积威日久,她小时候在朱雀宫再调皮捣蛋,皇帝陛下一来,也马上乖乖站直挺胸抬头。

德纶皇帝萧煜正看儿子和儿媳妇的笑话,被她逗得不由笑起来,做了个放松的手势:“苍苍,不要紧张,你怎么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萧焕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长相都和萧煜很像,但萧煜做了几十年皇帝,威仪和气势都刻到了骨子里,自有一种气场。

更何况他是凌苍苍的长辈,还是童年敬畏的对象,就算他做了手势,凌苍苍放下了敬礼的手,还是不自觉挺直着脊背:“我年少时太不懂事了,让陛下见笑。”

眼前紧张得硬邦邦的儿媳妇,让萧煜有些无奈:“看来是我冒昧,没有提前通知焕儿我要回来,好让他提醒你,这么突然袭击,让你紧张了。”

凌苍苍挺着胸机械地回答:“哪里,陛下您随时可以拜访。”

看她一直放松不下来,萧焕干脆搂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带向自己,对萧煜说:“对,我希望父亲下次再来的时候,最好提前通知我。”

萧煜那张英俊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点伤感:“果然还是女儿好啊,儿子不管小时候还是长大了都不会撒娇,只会跟你说些外交辞令。”

凌苍苍被萧焕搂着靠在他身上,才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一点,身体也放松下来。

她暗暗松口气,调整着心跳和呼吸,身旁的自动门又一次滑开,萧千清的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

她都没看清的时候,他就一头撞进了萧煜的怀抱,牢牢把他抱住,用鼻音撒娇:“二伯……我好想您!”

凌苍苍顿时又无语了。德纶皇帝陛下,您刚说过儿子不会撒娇,那么这么大只又这么会撒娇的侄儿算什么?

萧煜很受用,用力抱着萧千清的肩膀,拍着他的肩头安慰:“小清,你受委屈了,我和你伯母听说你到了地球,就赶快回来看你。”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凌苍苍发誓,她以为萧煜是专程回来看望还在病中的萧焕的。

其实想一下也能明白,如果萧煜和陈落墨担心萧焕的身体,早在几天前就应该回来,不至于等到现在。

不过自己儿子九死一生,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他们都没想起来看望一下,倒是侄儿偷偷来地球,他们就立刻赶回来。

要不是萧焕和萧煜长得实在太像,错认不了,凌苍苍还以为萧千清才是他们亲儿子,萧焕大半是捡来的吧。

萧煜抱着萧千清的肩膀拍着,回头对萧焕说:“你妈妈在楼下,她还生着气,你去哄一哄吧。”

萧焕唇边泛起无奈的笑容,点了点头:“好。”他对凌苍苍笑了笑,“苍苍,我先下楼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妈妈?”

如果说萧煜是凌苍苍的敬畏对象,那么陈落墨就是另一种存在,身为前联邦皇后,现在的皇太后,陈落墨不像很多贵族夫人一样温柔优雅,而是保持了在军队里的冷硬作风。

这么说吧,如果凌苍苍看到萧煜是紧张到硬邦邦,那么看到陈落墨,整个人都想缩成一团。

不过凌警探毕竟是成年人了,还是对萧焕点了下头:“我跟你一起去。”

陈落墨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萧荧正抱着她的腰,扑在她怀里撒娇。

哪怕性格再冷冽干练,对着自己的女儿,陈落墨还是难得展现了温情的一面,轻轻摸着萧荧的头发,还低头在她额头轻吻。

萧焕拉着凌苍苍走到陈落墨面前,微微欠欠身,声音温和地说:“妈妈,您回来了。”

陈落墨抬头淡淡看向他,她的眉目精致至极,再加上那种冰冷的气质,自带寒气和冰霜,活脱脱一个会移动的冰美人。

她既没有对萧焕露出笑容,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近乎冷漠地注视着他。

萧焕不在意地微笑着,介绍凌苍苍:“妈妈,她是苍苍。”

陈落墨对凌苍苍没那么冰冷,微微笑了笑,语气和缓:“苍苍,你好。”

凌苍苍回了句“您好”,身体又僵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落墨的目光移回到萧焕脸上,微抬下颌,声音严厉冷酷:“怎么,你觉得像关系到你生命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再征求我和你父亲的意见了?”

萧焕脸上还是带着柔和的笑意:“并不是的,妈妈,当时在唐门,事出紧急,我就擅自决定……”

陈落墨打断他的话:“不,你自负到认为自己的能力足够左右得了一切。并且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你是生是死,我和你父亲都只需要事后被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她这番话听起来,好像也有些关心的因素,可偏偏她的语气和神情都非常冷酷,于是只能理解为她是怪萧焕太不负责,没有考虑到家庭的其他成员。

萧焕显然已经习惯被她训斥,也只微微又笑了笑:“妈妈,对不起。”

凌苍苍觉得,他说对不起,肯定会惹得陈落墨更加生气,可这时候他好像无论说什么,陈落墨都会更加生气……

陈落墨果然更加生气,眯了眯眼看着萧焕,放开萧荧,站起来对他说:“跟我过来。”

萧焕带着笑容点了下头。

萧荧却莫名紧张了起来,试图去拉陈落墨的袖子,嘴里还说:“妈妈,你不要了,哥哥昨天晚上……”

萧焕用眼神制止萧荧接着说下去,转头对凌苍苍笑了笑:“苍苍,你可以先回楼上等我。”

凌苍苍看这阵势有点严重,果断摇了摇头:“没事,我一起去看看。”

陈落墨都把萧焕骂成这样子了,接下来还能怎样?难不成要打吗?萧焕都是皇帝了,还二十几岁了,打屁股也太夸张了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陈落墨的家教里并没有打屁股这一项,只有打。

陈落墨连废话也没有,直接把萧焕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空****的,地板是枫木,除了一面玻璃外,其余三面的墙壁上都装了软垫,是一间体术训练室。

陈落墨脱了鞋进去,随手把外套挂在门口处的柜子里,走到房间中央。

萧焕也脱了外套和鞋,跟着她走了过去,陈落墨一贯没有废话,一个手刀劈了过来。

他们两个都没有换上训练专用的衣物,却丝毫不影响行动,那快到几乎能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干脆凛冽又漂亮。

凌苍苍自负体术不错,却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她总算明白萧焕的体术为何那么好了,有这样一个母亲,基因遗传加上训练教导,怎么可能不好。

最初的惊艳过去,她试图分解和理解他们的动作,发现萧焕的动作有些不对。

他胸前昨晚刚受过撞击,虽然没有严重到骨折,却也造成了内出血,所以他一直在回避和刻意保护那里。

在训练中,切磋对手注意到他这样的情况,一般都会手下留情。但他这次的对手是陈落墨,身为一个母亲,她一点也没有照顾儿子的意思。

她简直拿切磋当实战,在发觉萧焕回避的姿势后,她甚至开始密集地对他胸前的位置攻击。

这么一来,萧焕束手束脚,陈落墨步步紧逼,很容易变成了单方面殴打的局面。

萧焕没能坚持太久,陈落墨一脚踢在他右腿膝部,一个手刀劈在他肩上,两重打击之下,萧焕被她逼得踉跄一步,半跪下来。

将肘部重压在他的肩上,陈落墨逼他无法抬起头,冰冷地俯视着他:“这就是你自负的结果?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十五分钟都坚持不了。”

她手臂接着用力,又将萧焕的肩膀压下去了一些,沉声说:“我看你还是没有记住,你的身体并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你是S级的驾驶员,王风的唯一驾驶者!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种废物一样的状态!”

陈落墨下手太狠,凌苍苍看得胆战心惊,可她不敢上去把萧焕救下来。

陈落墨终于骂完,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拿着外套走出去,她才敢跑过去,把萧焕扶起来。

不但额上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脸色和唇色也苍白得不成样子,陈落墨下手重,他右半边身体还处在半麻痹的状态,站起来都颇费力气。

萧荧站在门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落墨离开的方向,含着泪咬了咬牙,看起来很是纠结。

萧焕对她微微笑了笑:“小荧,去陪妈妈。”

萧荧看他站都有点站不稳,犹豫了一阵子,才跑出去追陈落墨。

凌苍苍半扶半抱着他的身体,看他虚弱的样子,止不住心疼:“你就不能跟你妈妈说几句好话?”

萧焕侧头咳了几声,摇了摇头:“那对妈妈不管用……”他蹙眉低声又说了句,“不知道她消气了没有。”

凌苍苍想到下楼时,萧煜是让他来哄哄陈落墨的,这就是他“哄”的方式?他们家的家庭关系还真可怕。

萧焕一直微蹙着眉,又低咳了几声,就抬手捂住了口,凌苍苍忙把他的手拉开,看到他掌心果然是一团鲜红的血迹。

她第一次看到做妈妈的把还没痊愈的儿子打吐血,又心疼又焦心:“你还能走吗?快回楼上躺下,我去叫郦先生。”

萧焕摇了摇头,苍白着脸对她微笑:“不能在家里,会被妈妈发现……你带我去庄园。”

凌苍苍不禁哑然,她亲手把人打成这样,让她发现内疚一下不好吗?

好吧,她并不确定陈落墨会内疚,说不定还要再骂一句“废物”,那样岂不是更尴尬?

她看看萧焕,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