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唰唰’,楼间,几只麻雀溜下来,诚惶诚恐,鸡喯碎米,脚步声近了,“刷刷”的惊旋而去。

营部笑笑,走过去。

天空有些散淡,灰。校门口,两个女生挎着,一人跟了,兴冲冲走进来。

营部一愣,忙停住,一低头转身想拐进旁边收发室、报箱后身那条路,行政楼那边。

“哎,营部”,梁芳热情招呼,“干嘛去呀。”大眼明亮,新做了头发,小波浪两边蓬蓬着。

“啊”,他只好停下了,抬起头。前面一人放下胳膊,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白色高领毛衣,眼睛平视着。

“找,找,找同学”,有些结巴,磕绊了一下,后面冬梅欲上前扶。侧下身他躲,“不,找老乡去。”未及说完,快步穿过。

右转出了校门。有树叶落了,踩在上面,吱吱叫着,像哭。

营部去了茂才里。那儿办了个“青年作家沙龙”,听几次了。穿过眼科医院,过马路,沿街商铺里,新开了一家美容院,玻璃上贴满港台明星彩照,中间《欢颜》胡慧中秀发飞扬,满脸明媚,门旁音箱里送出“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橄榄树》“我的故乡在远方”的歌声。来到大十字路口,一侧绿灯亮起,大小汽车争先恐后着,奔向立交桥。轰隆隆的,他侧侧头,朝那边望了望。

好长时间没去了。

现在大家更忙碌起来。

下午时分,居委会院子,一间小会议室里,静静的,人挺多,角落里坐下来。今天,还是那个尹老师讲课。他瘦瘦累累的,原是个翻砂工,出过几本小说,小有名气。头发蓬蓬,牙满烟色,继续讲经历与创作,声音不大,普通话、本地语杂陈,写作改变命运了,那么大的苦闷与奋斗了,还皱着眉,一点笑模样也无,总让营部觉得有些“怨妇”的感觉,想他上班必也不是个好工人。在这点上,倒觉得以前来宿舍弹琴的齐哥就可爱多了,胖乎乎的稳稳当当不多言语,始终笑眯眯。跟着来的还有位连帮胡子的,不比划不说话,手指缝里黑黑的,据说是谁的弟子呢,“听着可没涤非好”,老四一点不屑。后来里,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见了齐哥。一个黄昏,他忽然来了,竟改了左手。“干活砸了手,没办法”,涤非惋惜,直摇头。

“让暴风雪来的再猛烈些吧,让束缚我们思想的坛坛罐罐,见鬼去吧”,老师终于激动了,呐喊了,众人鼓掌。课后,营部交上作业,《大堤往事》,散文体。

回来时,天空中扯满雨丝,叶子躺了一地。左一脚右一脚的,他拣干净处走。井生来信少了,暑假里找过两次,情绪不咋高,闹矛盾了,要说不会吧,尽管海英看上去挺厉害的,俩人毕竟总在一起,海滨更是不幸,瘦了,黑了……细雨打在脸上,有点凉,有点冷,唉,都有不顺啊,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转过“教一”路口时,一下又想起那只雏雀,就埋在当初发现旁的树下。那天晚上,悄悄,他在树上重重刻上个“Δ”标记,校园里,操场边,转悠了好久,“唉”,忽想起小时小柳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繁星满天,“唉,长大了干嘛。”转过天,他去找盛老师,戴眼镜的女老师笑笑说探亲去了走了几日了。纷扰间,“Δ”越发清晰,小树又长高长大了些,尽管枝叶剥脱风雨摇曳,显得孤单。

回到宿舍。轻笑笑,擦脸擦头发,屋内静,盘腿涤非坐在**,细长手指伸进身旁黑色棋盒之内,轻轻捻着,对面的探出头去,指间夹了一枚黑子。桌旁,德勋托着下巴,痴痴看。一局正酣。悄悄,他爬上铺,舒舒胳膊,打开一本书。

不久,冷空气来袭。不久,树叶掉光了。终于来福也穿上新买的羽绒服,黑蓝色,鼓鼓囊囊的,背着手,四处乱溜。不像往年,一到这时,还是中学打扮,蓝黑学生装,四个兜,吸溜吸溜的,下了课、散了学时往宿舍跑,比谁都快。

到了年底,中下旬的时候,回暖了几日后,纷纷扬扬卷下几场大雪来,直至转年初。其间,有时雨加了雪,还有冰雹。地上深一下、浅一下的,一个个黑脚窝,越来越明显,有的地儿污浊不堪。头场大雪的时候,宿舍里一帮人跑到操场打雪仗,踢雪球,营部哈哈笑着跑,脑袋上中了几颗雪弹,一边里,穆老七“扎扎”地满处撒欢儿,嗷嗷大叫,他的家乡那得这样的大雪,“我爱你,塞北的雪”,满脸他通红,呵呵地吐着白烟。学校有个游泳池,就在操场、图书馆右后侧,澡堂子后身,之间一大块地方,有个锅炉房,一根长烟囱静静向天,两边还有几溜平房错落,工房,总务的,没去过,不知干嘛的,其后面,数排楼房,就是教职员家属区了。平时冷清,夏天最热闹,会蛤蟆咕子吐泡泡般冒出大小一串孩子,多数文静,有的戴着小眼镜,花花绿绿,泳衣泳帽水镜泳圈的,奔向游泳池,场内外,语笑欢天着。此时也行,做了溜冰场,又三三两两的绒线帽,绒衣绒裤,长冰刀,凌燕一样,企鹅一样,人群中,小梁子、曲婉莹几个嘻嘻哈哈的,穿红着绿,分外妖娆,场地边,明星一般,书记装备齐全,一马当先,比当年基地的赵矿长可潇洒多了。营部笑了笑,思瀚在就好了,几个人站在细网格铁丝栅栏外观看时他想,高年级后,他来的少了。

纷纷扬的,校内校外,外面的世界,几多风雪。展眼过了元旦。一个晚上,天空中又细细筛下点点雪花。校园里萤灯绰绰,影影崆峒。食堂门口大灯朦胧着。这期间,焦小艺忽然来了。还陪着个人,瘦瘦的,戴副眼镜,牛仔裤,羽绒服,找涤非下棋。营部吃了一惊,似曾哪里见过。还有这位“哥”啊“爷”的,百忙之中,亲自陪了,毕恭毕敬的,人谱可大,来而不往,此时进斋,难得好事,营部笑了笑,爬上了床。

三番大战,握手言欢。“欢迎常来啊”,涤非握着手,送出去。出了门口,那人笑着,还回头看看,有点不舍的样子。

“人棋不错”,涤非悠然讲。“他谁呀”,营部揉揉眼,停下笔,稿纸塞进枕头底下,探探身问。涤非摇摇头。

营部仰倒了。过了一会,鼻息响起来。

此刻,淅淅沥沥的窗外,雪密起来,大起来。白茫茫一片了,平房,小药厂院,静静的。枯树枝上,一只猫头鹰蜷缩着,挪挪位置。

很快,进入考试复习,每天早出晚归的,又不一忙乎。

很快,这年1月29过年,比去年2月9日春节,早10天呢。

春暖花开,又鸟鸣啾啾了。窗外,西面空场上,新栽了几溜小白蜡树,培土浇水的,有工友忙活了,又在食堂与礼堂小路的这侧栽了冬青,作隔屏了。

咔嚓咔嚓大剪刀修葺的一日午后,家里回来,营部又去医疗宿舍送东西。

“咚咚”,敲四楼6号门,没声,总爱反锁了。“咚咚”,“咚咚”,生气,又敲两下。“谁啊”,有人,微弱的声音,“门没关。”

“我,营部”,使劲一推。

“花铃”,门上钉着的小金属牌转了圈,“啪嗒”垂下来,变成“9”了。净整‘幺蛾子’,明明门框上暗红了漆了“6”,偏偏不哪‘学’来的金属牌,宾馆一样的,重复了。“吱吱”的门有些涩,该弄的不弄,是妈烦人。

门开了,没人,只焦哥一个人蜷缩着,躺在**,整个人都快占满了。“来,搭把手,扶哥起来”,他挣扎着,可怜兮兮。

营部吃了下惊,又笑了,赶忙上前,扶着坐起来。还挺沉的,“哥,几天没见,您这是咋了。”

“嗨,别提了。‘wo’死我了”,小艺两眼放了光,用上了手,呱唧呱唧,咯喽咯喽的,“还是老娘疼诶”,满脸乱动,伺虎饿狼一般。营部直笑。

“整口水嘿,傻站着干嘛”,他腾出嘴来。

“好好,好”,营部忙去拿暖瓶,红锈斑驳了,摇摇,干响。赶快出门,奔到一楼,茶炉房,‘哗哗’的,热气缭绕。“这‘大爷’,活‘爹’”,提着上来,出出地吹手,刚烫着了,“×”。

“哎呦,哎呦”,他口急,直豁啦嘴,“你想烫死我呀。”

‘该,活该’,营部止不住,笑了一下。

“笑嘛笑”,小艺扇着嘴,“一点眼力劲儿没有,光傻乎乎笑。没事了,就不知道来看看哥,一个地儿来的,也不串串,你没见人四郊五县那帮,老乡老乡的,总串总聚吗,人多团结,多亲,哪像子弟,有的NB哄哄的,老死不相往来赛的。”叨咕着,营部哼哼鼻子,笑了笑。

焦小艺名字小,可个头得有一米八。真个浓眉大眼,一表人才,难怪焦太太趾高气扬呢。营部觉得他比书记稍微“壮儿”点,更透着喜兴。

“到底咋啦,发生了嘛事”,他又问回来。

“嗨,别提了。这不医院见习吗,傻×们都不回来了。”吃饱喝足,点上烟,小艺喷了几口,噢,烟不缺,地上一堆烟头,犬牙差互。“说起来我就不忿,几个傻×,蹭来蹭去的,专跟我们小护士起腻。我看不过了,说了两句,××竟敢动手。”营部递上杯子,揩了揩边。“我能完吗,回头就找了方哥,对方一扫听,街面有这号儿,完事就赔礼道歉,喝了一顿。要放咱哪,看我不废了×的。”纱布一阵乱抖。

“哎,方哥是谁呀”,营部收拾东西。“就是那次带你们那下棋的”,小艺又躺下来,“说你们那哥们厉害着呢。”

“噢”,营部拍拍脑袋,“感情是他啊”,挺高挺瘦,穿个牛仔,乍一看特像隔壁一班的宋坤,不过人小宋更白,大太阳底下踢球也晒不黑。激战正酣时,出溜出溜的来福来借书,黑白大眼骨碌着小声指指‘楼上弹琴的’,‘哦’,营部点了头。以后,那人独自又来过两次。

焦哥连放几个响屁。营部捂捂鼻子,皱皱眉。小艺笑了,“过来,你过来啊,离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看你有功的份儿,告你个秘密诶,可不许跟别人讲啊”,一脸神秘,他比划个‘二’俯过身小声讲,“双开了。高我一届高你两届,楼上口腔的。罪上加罪的,懂吗。”嘴有点臭,唾沫星激飞,“可不许乱说啊。”“喯”一声,一口痰,营部吓得直躲。

“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养吧,没事我就过来啊”,过了一会,营部笑笑,站起来。

到了门口,又转回身,笑笑传达,“哎对了,别忘了,你妈让你回家呢。”焦哥笑笑,摆摆手。

“哗啦”,随手一拨拉,“刺铃铃”的,“9”不偏不倚,转回了“6”。

回到宿舍,营部学说。涤非笑了笑,没吭声。老四听后,无可无不可地笑笑。很长一段了,他不咋去姨家了,没事就待在屋里。

这学年,自打开了“内外妇儿”临床医学,选修也多,功课更重了。上课累得要死。晚间班长、秋水、老八的一般要到十一二点才回来。书记更少回来了。鸟死后,秋水也不练字了。这学期,营部逃课见多,更感觉宿舍里,难得以前的热闹了。

一天,跟着班长去老八家。当天下午,实验课停了,老七‘勤工俭学’去了。拐过教一路口时,老余眼尖,回身指指另一边教三教四前的水泥路,见老六穿着西服,小头倍儿亮,快步走着。“刚不还头疼吗”,营部望着说,“现在是现在”,班长笑笑。

出了校门,三个到对面道里买了苹果、罐头,班长提了,挤上门口公交。营部回头望望,校门口没人。

楼房迤逦,转到河边一块区域。背后,低一些,一大片矮挤的小平房。水泥抹了,也露得红砖斑驳,不泛盐碱,比老基地地界可小不少,营部家此时已搬了楼房,西区。胡同窄小,时有水迹了,隔不远一只垃圾箱,深绿色,内容外溢,墙上水泥切块或小黑板上写了“计划生育好”、“灭蝇、灭鼠、灭蟑”,随处几块煤饼糊在墙上,湿膏药一样,巷内一股煤烟、潮味。

走进后街的一间,眼前一黑,一敦,营部绊了一下,连忙扶起,是个马凳,屋里一股中药味。“难为怎么寻了来”,老八站起来,放下蒲扇,眼前砂锅**漾,“谢谢啦,不好意思”,边转身边让座,又看了班长一眼。“伯母,别动,您别动,”班长抢上前,扶住起身的阿姨,‘嘎吱’床身几响。“谢了,谢了”,阿姨微喘着,拉着班长手拍着,“老秧子了,没事。谢谢谢谢啊。”“都是同学,您就别客气了”,营部跟着傻笑,紧紧盯了,阿姨老了,病了,3年前铺床时不这样,有些难受,回过头去,和老余撞个满怀,脸快挨上了,两个推推笑了。“本应当早点过来看看”,班长擦把汗,“最近学校有活动,辅导员直催呢。他忙,要不也过来看您了。我们代表了。”阿姨直作揖,“这就够谢了谢了”,“文利,傻站了干嘛,还不倒水。”“不用,不用,真不用客气了”,三人忙劝谢,强摁老八坐下。

营部忙里四顾,简单的陈设,倒也整齐。靠窗一张方桌,大小几只砂锅,干干净净的。

“看着您见好,我们就放心了。”又坐了会儿,班长扭头看眼墙上的老式挂钟,“辛苦文利了。您好好养了”,说着,站起来,“回头有嘛事的尽管言语,还有辅导员呢。”“谢谢了,谢谢。文利快帮送送”,阿姨拱着手,“哎,文利,拿几个烧饼。”“不用了,阿姨,谢谢,不用了。”三人一起出来。

转出胡同口时,营部回首,老八还立在门口。正夕阳斜射,一群鸽子响鸣啾啾,无忧无虑在楼宇平房间飞上飞下,绕来绕去。

晚上,跟班长、秋水看书回来。老六、老七还没回来呢,老四也不在,只有老大田朝晖正倒了开水,准备洗脚。“还行吧”,班长放下书包,闪闪眼。“凑合”,老大擦把脚,笑笑。

转过天,班长告诉,“老大家教了”,笑笑,“是书记介绍的。”营部点点头,笑了笑。

五月里,月季开过了头,有的花瓣剥落,遍地红英。午间,书记回到宿舍,传达辅导员指示,“注意团结,注意安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学校组织“七人制”足球比赛。

摩拳擦脚,老六学海兴奋了好几天,和老八没事就研究排兵布阵,老七自告奋勇当守门员,营部得令踢了前锋。

有段时间没踢了,显了生疏紧张。几场下来,尽管场内难得恭维,场外可风景这边独好。莺莺燕燕的,花红柳绿。梁芳拉着健将孙杨大呼小叫着,春梅忠实鼓掌,6号又蹦又跳的,眉毛拔细,涂了嘴唇。偷眼望去,万红丛中,一支仍俏,语笑妍妍。

众健儿少不得了精神抖擞,营部立觉身轻。只见他左一晃、接右转身,摆脱防守,拍马长驱,直奔球门。到得门前,突然,球门旁一女子斜刺冲出,掷出一物,营部急刹,趔趄,怒愤填膺,又见守门小子饿虎扑来,恍惚间一副小眼镜,顿时恶下胆边,球本已受阻趟大,却飞身,电光火石,硬生生一脚,人球俱进球门。一时间人仰马翻了,一片空白。恍然间有人拉衣角,营部回神定睛,却是春梅。老六、七、八忙扯拽了,搂着脖子,拉回宿舍。

接下来,书记、班长带着去道歉。那小子抠痴着眼,躺着,嘴鼻间隆起红肿多高,拳击手一样,没说什么,身旁坐着的女的,红白獠牙的,狠瞪了几眼。“值当吗”,回来时书记皱着眉头,“小心点不好,怎么交代啊。”班长没吭声。“××就该踢”,老六撩起裤腿,“××倍儿损,看这踢的。”老四、老七搂着营部脖子,“你说那些,解释那么多干嘛,太实诚了好么”,老八拉过来讲。

“是不是太黑了”,当天晚上,教室里,营部给海滨写信,“太狠点了吧”,充满悔意。几天里,他为这事闹心。又想起井生,没信了,叹口气,觉得没劲极了。一天晚间,去了医疗宿舍。

“踢得好。英雄,好汉。我听说了”,焦小艺满面红光。

“这帮××就欠拾掇。”时代剧场街上,小饭馆里,难得他请客了,“给子弟挣分,长脸,来,干一个。”

营部笑了下,跟了一杯。“当时也不知咋想的,反正就没收脚。事后觉得有点太狠了”,又胡噜胡噜脑袋讲。

“后悔个屁,就该狠点”,小艺吐着烟圈,一圈,两圈地看,又胡噜开。“这帮×软的欺,硬的怕。你对他多好,本心里根本瞧不起。四郊五县啦,农村啊,老傝儿啊,就他妈他们好,人上人。我还一直记得小前春游,一进城,一帮地癞子追着车跑,扔石子,狗×赛的喊‘老傝来了,老傝来了’。市里玩儿没你妈几个好的,××们一肚子坏水。当然了,方哥除外,人讲义气。”

“哎,焦哥,说起方哥,我一直觉得他怪神秘的”,营部倒了酒,压低声音问,“成天李向阳一样,他算干嘛的呀。”

“具体吗,倒真说不好,有段儿没见了”,小艺也降低了声。“不过听说完事后,跟人干了买卖,捣登什么物资嘛的。人有路子,家里有靠山。开就开呗,人没事,不在乎。”喝了几口酒,忽然又一笑,说“哎,知道吗,他看上个女的,好像就你们班的。”

“是吗”,营部一惊,心里一动,“我们班的,谁呀”,不觉往前拉拉椅子,坐直身子,握紧了酒杯。

“瞧你紧张的,傻样吧,有你的嘛呀”,小艺一见便笑了,“嚯嚯嚯,护花使者赛的,缺了少了的,跟你有屁相干。”“瞧这份出息吧”,给了一下,又挥下手,“得了,不说这些了。哥们,知道我为嘛孝敬你吗”,他倒上酒,笑了笑讲,“为民除害,替哥拔创。你不知道吧,那小子的娘们,以前就是我的,哈哈,就这么巧,有意思吧。”说完,敬了一杯。

营部吃惊,瞪大了眼,“那那天去你宿舍的那个..”

“哪个呀。傻小子,又错了诶,你是真不装懂还是假不明白”,小艺看着他直乐。“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个人傻不唧唧的,有意思吗。守着这么广阔大好河山,闲了也闲了,不开垦,亏不亏啊”,他晃晃身子,喷了口烟,“再说了,就凭你哥这条件,傻啊,一棵树上吊死,嘛样的没有,嘿嘿”,他又压低了音,“‘开放’了就好‘搞活’了,懂不懂。嘿嘿,早下手,知道吗,一旦完了事,要还要,一身嗲,甩都甩不掉,贱着呢。不过,香蕉苹果大鸭梨、各有各味呦。”

一口白牙,满点烟色。营部愕然,默默低下了头。

这年,“六一”过后,小树上爬满蚜虫、蚂蚁。一天,上妇科课程,营部听着烦。课间时,梁芳忽然笑兮兮地走过来,递过一张单子,满脸狐疑营部,摸摸脑袋,一看,差点蹦起来,极力掩饰着,满脸通红,“谢谢,谢谢了”,光傻笑,仔细夹进书里,又四处看看,不少新奇的目光投过来。他低下头,美。接下来里,这堂课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记,又是画图,又是在书上,直直地划重点。

下午外科,偷偷提前溜了。邮局取回了稿费,32元,一笔巨款呢,想起翻砂工老师,写作改变命运,改变地位,真真至理名言,座右铭。同时兴奋着,哆哆嗦嗦地,踌躇满志地寄出了小说,《朦胧的故事》。接下来,去道里,买了点吃食。晚上隆重祝贺。

“行啊哥们。”老六拍左肩,老大拉右臂,班长、涤非轮番敬啤酒,秋水艳羡着笑。“混合型的”,老四抽出一颗点上,细长绿“MORE”,“老外就你妈冲”,老八竟熟练地吐出个大烟圈,原来他也会抽烟,“要说20元,够意思。”“没嘛,没嘛”,营部满脸通红,一展多时愁云,“吃,吃,抽,抽,咱一醉方休。”“你了,也破破界,尝尝”,老六抢过烟,“别介啊,躲个嘛劲,我给你点上。”营部被点上,轻嘬一口,噗的呛出,恶心,咳嗽起来。

一段时间里,脚步轻轻。尤其头个礼拜,恨不得基地广播才好,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尤其重点人物。“好啊,继续努力”,书记语笑亲切。营部笑了笑。

又一个中午,悻悻而回。报箱还空着。一抬头,见前面6号背影,不疾不徐地走着。营部忙低头拐进教一、教二间水泥路,“工字”道,右前方教四对着教一。

走过教一“小树”时,迎面张春梅正走过来,素色一身碎点连衣裙。营部愣了下,一低头想过去。“听说得奖了”,春梅开口了,“也不请客”,笑了一下,竟挺好看的。“没嘛”,营部犹豫了一下,“又不是奖学金。”说完,一低头,走了。

此时,校园里草树蕃秀,花香鸟鸣,蝉唱如歌。

很快,过了暑假。进入四年级。“哎,秋水,你想学嘛呀”,说着时,晚间营部走进对门。

“你呢”,秋水合上书本,摸摸唇上微茬。宿舍里清净,只他和老余在。“多少有些犹豫”,营部坐下来,四处拍拍。

“嗨,犹豫吗,有那么复杂吗,‘公卫’呗”,秋水伸伸胳膊,“‘营养’就一小班。”老余也笑了,“我也随大流”,继续摆弄魔方,边转边说,“要说呢,咱学校内分泌最有名了,中西医结合也曾轰轰烈烈一阵。但其实也别小瞧了咱卫生系,虽不主打显山露水的,可建系早,师资强,曾是全国院校“卫生”三甲。”

“这我知道,刚来时辅导员就讲过。”营部笑了,“不还有营养吗,据说全国科班出身的就几百号人。还有那个老教授,不国内权威吗。”说时,勾勾腰。三个一起笑了。

“那你就营养了。营养是不错。”秋水抱着小杯子,盘着腿,又泼冷水,“不过,听往届的讲了,有就分在医院的,营养科,整天就是跟着帮大师傅们,没意思,一起忙做饭。”

老余也笑了,丢下魔方。“梁芳说,她倒愿意,有门手艺也行。人女生最合适。听说过没,当年燕京大学还有家政系呢,烹饪化妆的必修。”

“是吗”,营部笑了,捡起拨弄,“这可新鲜。我也问过她,人可没说。你一讲咋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了,要英语‘Li Teacher’更合适了。”

“就是,‘女子’‘女子’,我们女子..”,秋水学,像极了,三人又笑了。

“健将也要学营养。人还讲呢,人正式专业队的都有队医,像跳高的朱建华,还专门配营养师呢”,老余补充道,“只可惜心理素质不好,先天不行。”

“哎,讲半天,你到底想学嘛呀”,秋水回头问。

“都行,都行,都行啊”,营部笑笑,“我再考虑考虑再说。”

“滚犊子,又不考大学,磨叽个嘛劲儿”,两个骂。

营部笑了,退回了宿舍。

开学后,遇到点麻烦,卫生的,专业要分专业了。两个班打散,公卫与营养,两个专业,自由选择。“公卫”是公共卫生的简称,包括厂矿劳动卫生、学校卫生,理发宾馆等公共场所卫生,计划免疫(预防接种)等内容。公卫是卫生系的主打,毕业后多去防病(疫)站。“营养”,有食品卫生和公共营养。面临选择,本觉鸡肋,鱼与熊掌,还要择优,几天里,有些犹豫,还是有些劳神。而终归此时的营部已不是从前的营部了,因此,最后关头,略做犹豫,全无当年文理之难、医卫之惑,最终他选了营养,单冲名字,就觉了新雅些且易与“卫生卫生”的有分别。最终,尘埃落定,原老二班的班长、老大、老七、秋水、老余、婉6号等,去了公卫,有两个小班。营养集合了,新班不到20人,有书记、老三、老四、老六,老八、芳梅、健将等老人,原一班的,男的里如当年的老球友,宋坤和来福。老酒新醋的,其乐也融融。

乍一和医疗、口腔、护理、医电的分开了,各自细化专科专项学业。临床医学课程结束后,卫生的,回了大本营,卫生系楼,分班上课。先学半学期的流行病学、传染病学、卫生统计、卫生毒理等卫生基础课程,相比临床,松快多了,刚开始还真有点不适应了,被甩开一样,其实此时,方才进入最后的“正途”。

不知不觉间,多半就过去了,想想也怪惆怅的。一天介的就这样忙忙碌碌,稀里糊涂的,仿佛没干嘛,做啥似的,时有坎坷,有时不甘,就这么一晃儿的都过来了,营部有时想起来,不由不摇头,叹息。在清早,在夜晚…………在心灵深处。

一天上午,刚回到宿舍,笑眯眯,春梅竟领着哥哥来了。中午食堂吃完饭,带着校园里转转。“女的可太多了,满坑满谷,女儿国赛的,你没想着划拉一个”,营部红下脸笑笑。“上午那女生挺好的,倍儿热情,一看就像会过日子的”,他到处新鲜,东张西看,又评论男生,“看着文绉绉的,像模像样,可屋里那乱那味儿啊,比我们队部强不哪去。”营部笑笑。

出了校门,坐上车,两个去了商场。

腿都溜细了。乌泱乌泱的,哪哪的人,下饺子一样。连部买东西快,大把攒着钱,也是早扫听好了,列了单子,皮夹克终收入囊中。完事两个坐在“中原公司”对过的“康乐”冷饮店里歇息,吃大长冰糕,红小豆的、疙疙瘩瘩满布的,咯嘣咯嘣得响香,喝酸奶,白瓷小圆桶形,瓶口封张浅蓝白色的薄纸皮筋绷着,吸管扎进去。他看看这看看那的,比较满意,“就是服务员次毛,吊着个×脸,欠她八辈祖宗赛的。”营部笑了笑,低头吃冰激凌,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等有钱了,哥就让你天天吃冰激凌”,连部说。倒到小金庄,等车。好半天,“郊二”来了。

“营部,好好干啊”,他提着东西,摇摇手,上车走了。一时间营部眼前发酸。想起了脖子上的“钥匙”,雪白的馒头。

阳光刺目,对面医院‘红十字’反光。高楼间,红霞满天。

摇摇头他,倒96路,去了思瀚那。市区边上,土城,回家必经之路。

吃完饭,两个附近溜达。

随后走上长长一条街道,两旁茂盛高挺的白蜡、国槐,不时落下几张叶片。

“哎,咋也不去我那了。忙乎嘛呢。”

“嗨,这不一直瞎忙吗。”思瀚笑笑,解开西服扣子,没扎领带,银灰色一身,细竖条纹,丝丝银线闪光,好像又长个了,愈发少年翩翩。“不跟以前了。现在主要是看看书,静一静。社团嘛的也不去了,没嘛意思。”“有嘛好看的书了”,营部踢着脚底石子儿。“刘再复几个的还不错,以前尼采嘛的倒没意思了”,他捋捋头发,笑了笑,“不过最近在图书馆偶然发现一本书还挺有意思的,《围城》,知道吗,原以为还打仗包围攻山头呢,随手翻翻,不成想满纸风趣幽默,讲留学生回国的故事,其中有个方鸿渐,总别别扭扭的,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干点嘛。‘现世报’,多余人形象,无聊也无奈,尤其里面一些话挺深刻的,就像书名‘围城’,原是个外国谚语,意思是‘里面的人都想冲出来,外面的要冲进去’,挺有道理的。”“是吗,还有这样的书了,回头我也看看。我再拿几本,省得我们来福没事了总找我要呢。”思瀚笑笑,点点头,没问题。

“哎,你们盛老师还在吗,还参加活动吗。”

“在啊,一直在啊。我还去找他呢。”

“哎,你没觉他不简单吗。”

“哎,凭嘛意思了,你咋总说他不简单呢。”营部看看他。

意味深长他笑了下,“亏你还爱好者呢,观察生活不细。”说完,摇摇头。

“还有你们那个同学宋坤还跳舞吗,人可够标准的,满场我看没几个能比过他的。”“最近不跳了,谁知道又忙乎嘛呢,反正是现在球也不参加了”,营部笑笑讲。

“是啊,各忙各的呦,没当初热闹啊”,慢悠悠的,两个往前走。身旁,车流轰轰,自行车转盘闪光,链子刷刷。

“哎,明年你们就毕业了,你咋打算的,留下还是回去啊。”最后,还是提起来了。

“嗨,烦就烦这个了。”思瀚停住了,笑了下,拍拍身旁的大树,“本心里我是想留下的。家里也说,专业要紧,回去又没你的专业,咱那儿太窄,别耽误了。可现实总得面对啊,实际上家里就指靠我了,大哥远在东北,二哥毕业也去了外地,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妈身体又不好,原来老基地清波湾时一直挺好的,可一到“向阳院”中心区后,没想到条件好了,繁华了,人却病了,一直也不好,看了多少医院。所以说了,我是别无选择了。”他笑了,又摇摇头,“也许这就是命吧。所以了,哪来回哪去,计划分配,也挺好,省得再瞎折腾了。”说时,‘啪’的一拳,重重击在树干上,兜兜旋旋着,落下一片叶子,有的结着虫网虫丝。

“唉,想想也真是快,一晃就到了眼前,做梦一样。”营部受传染,唉唉几口气,扬起脸,看天,看树,“想当初一来,我就不想回去了。说着说着,昨天一样,回去也是我自个,唉”连连摇头。

话题有些沉重,一时无语了,默默两人又向前走去。

起风了,两端树叶,哗啦哗啦鸣响。

回来,又坐上车,摇摇****的,乡音盈耳,灯火昏跳。营部抓紧了吊手,忽想起高中时和思瀚坐在冰上畅谈的情景、他说他想学航天航空,不禁伤感起来。

转眼,又到了年底。转眼,又过了元旦。2月17新年,比去年晚8天。

“唧唧啾啾”,卫生系楼后,阶梯教室阴面一侧屋檐下,有个大大的鸟窝,枝草蓬蓬,瑟瑟发抖着。准备卫生考试的时候,信来了。

“年轻人,大学不光是象牙之塔,花前月下。眼光放远些,多深入生活。”红色图章,署名何满子。营部看了,放在一边,备考至上,亦无暇多虑了。

一个晚上,提前结束。两周来效果明显,心里颇有了些底。再说了,最后还有“刻板”呢,就是把难记的、不会的,用笔密密麻麻写上,誊在第二天要考试的教室、“自己的”桌面上,仿佛毕昇再世,提醒一下自己。谁不乐此一雅。只可怜总有那“刻”错地方的,狼狈地跑。走出教室,小风并不怎么寒冷。意犹未尽,他溜达着,卫生系静谧,亮着几处灯,前面行政楼,黝黑黝黑的,楼影倥侗,对面澡堂子了无声汽,后面锅炉房轰轰着,灰白烟腾腾,小道旁,家属区灯火朦胧,路灯惨淡,晕晕散散。不觉间,转到了学校后门。

后门临街。红房子静谧,白天时,有时三道门同时升起,刷刷的消防演练,雷厉风行,生龙活虎。热血沸腾,时断时续,大马路变得相对狭窄,哼哼唧唧,车流如蜗。左、中、右,几箭之遥,三所学校辉映,青青葱葱,三两三五对对,校门巍巍,一样不一样的学生,出来进去,便道边,郁郁葱葱,悠闲也罢,路人如鲤,有的行色匆匆。市井环声,团团围抱了,怎么也一样的三点一线。

此刻,门口处明灭变幻,墙外雷霆万钧。

正待转身往回走,忽见有人兴冲冲走进来,深色长大衣,红围脖俏皮,头发蓬卷,大眼明亮。

2、呼扇,呼扇,大眼睛优雅地转动着,试探探视。轻悄悄的,长腿长翅长脖子,白身黑裙子头顶朱丹,伞兵一样,一只仙鹤悠然降落在野核桃林旁,小道上,忽闪忽闪,未及多散几脚步,呼啦潮的,操场踢球的,周围路过的,拥了过来,曹敬之随着过去。“扑啦啦”的,翅膀扇起来,一阵清风。敬之停住了,抬望眼,轻飘飘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揉揉眼,晃晃脑袋,叹口气,遂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信,喂,信。”这年四月一天下午,敬之立在面前,手里扬着一封信。头发又长又乱,还蓄了连帮胡,埋里埋汰,两眼血红,一身疲惫。

“辛苦,辛苦”,井生忙接过来,浅蓝色信封,小心夹进书里。“等等”,又看看表,叫住他,收拾好书包,跟着走出来。“等等我”,噔噔噔海洋跑过来。三人一起笑着,走出图书馆。

“哎,最近又忙乎嘛呢”,井生问,手插裤兜,悠闲在前。

“创作,辛勤地耕耘。闭关辟谷,反思反省了,重新投入创作。这不才刚小红楼又寄出作品,见有你的信,顺手捎过来了。”敬之喷口烟,胡子眉毛间翻腾,右手食中两指熏得老黄,胡噜把乱发,一脸沧桑,马克思一样。井生停身,止不住笑了笑。

校园西侧,林荫道上,两边白桦高壮,直插云霄,树叶小手一样招展晃眼,夕晖点点,夹杂其间,野核桃树垂下嘟嘟串串的绿果荚,招招摇摇的,咕咕噜噜的几声轻响。东边操场上,哗啦哗啦的,一帮低年级的,大呼小叫着,在踢球。

“发表些啥,出版了啥大作了”,海洋捡了根树枝,嗞啦嗞啦地树间**,跟在后面。

“他们不懂。”敬之回答,愤怒了,“超现实,魔幻现代,《百年孤独》懂不懂,看过没看过。不懂就不懂,也别装×啊,一律不客气,说脱离生活。脱离生活,现代派本来就是抽象,概括,象征,先锋、实验懂不懂,高于生活,小说不强调结构、虚构、架构,扭曲,剥脱,打散打碎了重来重组,说话一样,生活一样,还是艺术吗。现实主义那套早该滚犊子了,你想了就像个西方经典,一个房间、一顶帽子也能摞上一篇几页,又臭又长,裹脚布一样,还有就是所谓茴香豆的几种写法,絮絮叨叨,婆婆妈妈,有话说,有屁放,搁我讲林黛玉早就该死,不就个痨病秧子,肺结核,整天腻腻歪歪、哭哭啼啼、又哭又闹、疑神疑鬼、哀伤这忧郁那的,谁受得了,搁你不烦,搁谁谁要,能干啥了,扫地打水做饭,伺候孩子,说难听的,保不定**都做不来呢……。”滔滔不绝,被激怒的雄狮一般,胡子眉毛头发跟着一起**。

井生一面吃惊、不认识一样看着他、直摇头、一面又替他难受难过、恨不得帮他把那胡子头发的全铰了去、剪了去、扒了去,省着他说的费劲、听着费劲、理解不了更费劲,一面又笑着、就是不吭气。

“嗞嗞啦啦、滴沥嘟噜、稀里哗啦、默默叨叨,你讲的都是些啥,说的啥想的啥想干啥想说啥想整啥整的啥啥整的”,海洋也受了刺激,哒哒哒,咣咣咣,机关枪,小钢炮,还摸摸作者脑门,“受刺激了。不小啊。是有点热啊,哈哈,换我更玩勺子去。”

“滚犊子,你懂个屁”,‘噗嗤’敬之终于乐了。

去岁风波后,处分了,刺激了,他就变了样。“咱去‘撂锅’吧”,井生打哈哈,提议。

“不了,晚上笔友聚会”,敬之郑重摆摆手。

“还会啊,没完了是吧”,海洋快言,“自个的事…….。”井生笑了,摆摆手。

又聊一会,散了。

晚间,学习归来。“我姐又教育啥了”,海洋兮兮跟了。

“小毛孩子,嘛都掺和”,井生紧走。影子相随。

“哼,就凭咱哥们讲究,能整那处”……,半夜里,敬之撒呓挣。迤逦歪斜喝的,鲁智深醉打山门,‘一块来的’的铺上,赤条条一条莽汉。一段时间了,不愿回宿舍,“他们不懂…….”,无奈自语,意思是知音少,发大水了也没他妈人理会。而此刻,‘赵员外’业已跟可欣去新疆两周了。

暗影里,‘小湖南’伴奏,海洋又磨牙了。井生睡不着,拧亮台灯,又拿出粉色信纸,笔迹清秀中带着劲朗:

“…………。井生,我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有时光想着自己,一心出国。要不这样,我想好了,出国以后看看长长见识后,我就回来。这样我们就能总在一起了,两全其美…………”井生笑笑。

穿好衣服,他带好门。下楼,转过几栋宿舍后,来到操场边,星月朦胧,影树绰绰,脚步轻轻,啾啾虫声呢喃新透…….:

“你听我解释,海英”,“海英,开开门。”一次,一次,门口转圈,又不好意思使劲敲,抓耳挠腮。

“咋回事呀,咋惹她了。”海英妈直抖了手,从没见她红过脸、着急的样子,井生有点害怕,“我们英子人实诚,别看爱说爱笑的,可最认死理,心里有主意,你可不知道,真要较起真来,主意正着呢,刀架脖子九条牛也拉不回,跟她爸一样,就是她爸,有时也不好使呢”,说完,一通苦笑。这么些年下来,总算真正领教了,一脑门汗,耷拉了脑袋。一旁的姥姥一直笑,一会儿过来仰着脑袋瞅瞅,“傻了,老实了吧”,一会儿又拍拍肩膀的,“年轻人,到底年轻啊”,弄得井生左右不是,只能傻笑。“唉,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俩口打架不记仇”,她拍拍衣服手脚,“哎,还得赶佘太君出马了”,小嘴抠抠着,小米牙一处欢动,敲门,走进屋去。

海英妈笑了,点点头,井生如释重负。

“咚咚”,再敲门。“我呀,海英”,‘咚咚’又敲门,“咚咚”心跳成个儿,拧成结儿,一使劲,门开了,里面没锁。

颤巍巍,进了小屋。那人背对着,一动不动,井生低着头,不住点头摇头,摇头点头。“你掐吧,掐吧,使劲掐”,忽然伸出了胳膊,“要不我自己来,只要你高兴就行”,“噗嗤”,那人笑了,梨花杏雨,玉容阑干。井生一把搂住了,两身紧紧裹住一团,三世唇舌深深搅在一起,吐气如兰,气喘如牛,咬出了苦,咀出了甜…………。

“井生,我们是不是真应该好好静静、想想了。”风波过后,来信时,几次意思说道:我一直以为了,至少我们也应该像爸爸妈妈,姐姐他们那样吧…….爸爸特别喜欢柳青,《创业史》。小说我也看过,里面有句话印象深刻,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青的时候。就像我们学过的《筑路》,看过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说的那样,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因此我们不能等待,等待…….空悲切,白了少年头”,又说到了以后,将来…………

树影婆娑,小风有些凉了,校园里静,灯影绰绰,虫声凄透,长长一条身影,拖的长长,长长…………。

寒假时,她晚回来了一周。见了面,紧紧拥抱,连说抱歉,英语强化训练,一切顺利。“到了晚上,真想死你了”,一脸妩媚,叮咚。井生使劲搂着,搂着“我也是…

“刺棱”“刺棱”,两只黑影突地窜过去,‘喵’,一只回下头,炸亮的光。“×”,井生心狂跳着,弯腰捡起颗石子,使劲扔过去。树叶哗哗响,他拍拍手,快步向宿舍方向走去。

“海英,你不用顾虑太多,照自己的想法做。我知道该怎么做。也正在做,请领导放心…………。”

第二天,大课间,去寄信。贴张《风筝》系列,8分的老鹰邮票。急急走,急急投,小长嘴巴看了又看。

“唉,红线牵着呢。女人真是一所好xiao校啊,怪道一本书上讲呢”,煞有介事,点头摇头的,海洋边走边嘟囔。

“‘xiao’你个头啊。兔崽子,你懂个屁”,井生笑了,回身给了一下,“人是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

正说着,迎面郑芳走过来,俩人笑了,郑芳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的有点奇怪,大家点点头。俩人又笑了。她走后,井生一把揽过肩膀,“要不哥再给去你说道说道”“我啊”,海洋挣脱了,“她比我姐还厉铮呢”,没说完,一转身,噔噔噔地颠了。

“哎,哎”,井生笑着,追过去。

五月初,一场小雨后,王德全同志回来了。大摇大摆的,有点黑,几丝疲倦,可高兴,“吃,吃,可劲儿造”,满处散葡萄干。笑呵呵,挽着可欣,挨屋送,新郎一样。“该办的都办完了”,他解释,“可欣母亲身体康复了,家里情况都挺好的,谢谢各位关心。”

可欣回来后,有些懒懒的,有时两个溜着溜着时,推开手,哭着就跑了。

“该,××”,远远敬之瞧了,明显心疼,胡子眉毛头发的可劲乱颤。“还有那小×,别美,小心日后拉清单,×”,狠狠啐一口,胡子上沾了,两个就笑。

“恶心,埋汰”,海洋冲背影吐舌头。

“他你妈才××呢。吃不到葡萄,不知道青梅酸。”这天,德全请客了,感谢大家多年帮助,尤其探病期间一如既往,床铺也没乱,有人给收拾,屋里卫生保持的也不错,家里寄来吃喝用度信件嘛的井生同学照单全收好了,一回来立刻转交了。为答谢,略备小宴,能叫的都喊上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宰相肚里撑大船,主动化解,也请了‘他’。可他太不讲究了,小娘们家家“不较闷”,不识抬举,太拿自己当根葱蒜了。结果惹得他“也不撒泡尿照照,整天花子赛的,还楞冲艺术家,大尾巴鹰”,气的他撇式辣嘴样。小酒馆里,‘打架’赛的,横横轰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