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共四层。
墙上的标语，色泽斑驳。
大门头的红色五角星，新亮有光。
铃铃铃！
自行车打铃声从李国超他们身后传来。
“莫科长，你怎么在这呀，害我白跑一圈。”
骑车的青年男子将自行停下，擦着汗迎上来。
“我核对了一下，你带来的资料，有一项数据不对。”
莫依云秀眉微蹙。
“我先带他们去见杨科长，回头来找你核对。”
青年男子打量着李国超和柳枝儿。
“这两位同志，你亲戚？”
“他们是来参加报名考试的。”
李国超道：“你先去忙工作，我们自己去人事科就行。”
骑车男子急嗖嗖找她，想必遇到的不是什么小问题。
“那行，人事科在三楼。我校对完了来找你们。”
莫依云跟着男子走后，李国超带着柳枝儿上了四楼。
人事科并不难找，上楼后右转就能看到醒目的标牌。
里面只有一名中年妇女，正在埋头整理资料。
“请进！”
“你好，我们来找杨科长。”李国超说。
“我就是，请问你们是？”
制衣厂共有七百多名员工，她都认识。
眼前两人，没见过。
“听说你们厂招考，我们是来报名的。”
杨科长起身接过介绍信，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将其递还给李国超。
“很不好意思，你们来迟了。”
柳枝儿欣喜的表情，瞬间被失落、遗憾取代，紧抿着唇看向李国超。
杨科长道：“报名昨天就结束了，今早刚把名单交了上去。”
李国超眉头耸动了一下。
现在报名是全人工操作，并不像三十四年后用的是智能系统，说关闭就关闭。
只要没有正式对外贴公告，其实是有操作空间的。
“杨科长，我爱人很珍惜这次机会，报名之前她就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能不能通融一下，把她名字加上去。”李国超道。
杨科长没有急着摇头。
她打量了一下柳枝儿。
“介绍信上说，你是知青，你没收到回城通知吗？”
柳枝儿：“收到了，不过我已经和我爱人结婚，要留在这里。杨科长，这次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
杨科长叹息道：“看你的签名，字写得挺好的，宣传部门的工作，确实很适合你。只是……”
“我实话和你们说吧，你们出乐门不要乱讲。”
两人像两只小鹌鹑一样同时点头。
“之前的宣传部门人员，全都是混子，连个宣传方案都写不好，更别说让他们为工厂策划什么活动。”
“所以，这次招考，其中一条就是要求有工作经验，入岗后要立刻能发挥作用。”
“已经报名的那些人，我初步审核过，最少都是拥有两年工作经验的。”
“你一直在生产队，这方面的工作经验是零。”
“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吧。看看其他厂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去争取一下。”
“你是愿意留下来的女知青，精神可嘉，相信领导们综合考虑，也会给予一些照顾。”
杨科长说话没有冷冰冰，更没有高高在上。
神情语气，都带有一丝丝的遗憾和惋惜。
“不，她有工作经验，只是不知道你们有这要求，介绍信上没写。”李国超道。
柳枝儿面露惊讶，微张着嘴巴你看着李国超。
她哪来的工作经验，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柳枝儿猜不透李国超的意思，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这样乱说，虽然是在争取机会，可说谎最终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她宁愿再找其他机会，也不愿意拾人牙慧，成为笑料。
李国超镇定自若，娓娓道来。
他内心有些恨，恨自己昨天干嘛要急着去淘山货，致使错过了最后的报名时间。
他使尽浑身解数，也要让柳枝儿成功报名。
“柳枝儿四年前跟随队伍来到馒头山，成为生产队的一员。”
“馒头山大队只有一两人识字，柳枝儿那时候字就写得很好，下地干活之余，文职方面的工作，大队长也都让她协助。”
“像宣传国家政策方针，大队人员的思想政治学习、精神文明建设，普法工作，和一些国有企业的接洽合作，柳枝儿都是参与其中。”
“她可是真正从最基层干起的，和其他人想比，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李国超说得从容不迫。
柳枝儿和杨科长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俩都在怀疑：到底是谁来参加考试。
李国超说的这些，是真的，却在他说出来之前，又好像没这么夸张。
杨科长接触过那么多人，开会她也有发言权，第一次被弄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否定吧，生产大队确实有那些工作。
认可吧，又好像和工厂需要的有些不一样。
“还没有报完吗？”莫依云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咦，杨姨，你们三上班玩木头人呢？”
杨科长晃了一下头，“你这丫头，别乱说。你们认识？”
莫依云灿烂笑道：“当然认识啦。怎么报个名这么久。”
杨科长轻叹一声，把原因向她说了。
莫依云听完，一瘪嘴，抱住杨科长的手。
“杨姨，通融一下呗，就是去加一个名字的事。”
杨科长有些无奈，脸色严肃：“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这可是工作规定，我不能乱了规矩。”
“不要这么老顽固嘛。审核都没开始，加个名字进去也不违规呀。”
“不行。这是工作，你和我撒娇也没用。”杨科长道。
莫依云：“那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特招岗位？”
“倒是有，郑厂长的助理调走了，助理位置还空缺着。”
莫依云顿时表现得兴奋。
“枝儿，要不你去试试厂长助理？”
柳枝儿尬住。
虽然她事业心很强，也很自信。
可，要直接越级成为厂长助理，她还是没敢想。
杨科长也就是被问到了就顺口一提，当然不认为柳枝儿可以。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真的不行。”
“就算我今年如你们愿找个对象，也不行吗？”
杨科长哭笑不得。
“这是工作，你不要说这些。我多问一句，以前我没听说你在馒头山有亲戚朋友啊。”
莫依云道：“可不是朋友亲戚这么简单哦。”
“李国超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他爱人需要一点小帮助，我若是这都不帮，还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