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怎么熟悉，不过我知道华荣厂在哪。我们这样慢点走，就是记住街景特色，不至于以后迷路。”李国超说。
柳枝儿扑闪着眼睛，虽然内心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
上一世，李国超没去成香江，后来因为和柳枝儿的事，在村中没法待下去，跑来县城呆了好一段时间。
那时候在县城东奔西走，什么旮旯角落他几乎都走遍，想不熟悉都难。
到了华荣制衣厂大门外，柳枝儿突然激动起来。
她虽然来自大城市，不过那时候她也才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关于老家城市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这华荣制衣厂的大门，建造得很是气派，竟和她记忆中的很是相似。
特别是而工厂的名字，都是仿的伟人字体，飘逸又苍劲有力。
想到以后自己就要在这里上班，柳枝儿难掩开心。
她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全力以赴，一定要考进来。
“我们去问问门卫，办公楼怎么走。”
两人肩并肩朝着门卫室走去。
一名身穿青衣，头戴帽子的青年男子迎面走来，挡在他们前面。
“两位小同志，有什么事吗？”
男子脸上带着笑，还挺热情。
“工厂招考，我们来报名的。”李国超道。
“哦，是吗。我就是华荣厂的，叫孟文兵。带介绍信没有？”
李国超拿出介绍信，还有柳枝儿的身份证明。
“馒头山？”
孟文兵的脸色顿时冷沉下来。眼神也由刚刚的热忱换成冷漠。
“原来你们不是其他单位介绍来的。乡巴佬穿得人模狗样的，真是浪费国家材料。”
“鬼鬼祟祟的。穿再好的皮也盖不住你们的土气。”
李国超和柳枝儿互看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人还真是会看碟下菜。刚刚看他们穿得好，错以为是城里人，态度还挺不错。
知道他们是农村身份，顿时换上一张臭脸，根本就是一条变色龙嘛。
“笑什么？乡巴佬你们还自豪了？”孟文兵一脸鄙夷。
李国超道：“没错，我是农民我自豪。”
“我们农村人怎么你了？吃你小龙虾还是吃你家大白面了？没有农村人种的粮食，你这资本家吃什么？”
孟文兵被李国超的夺命三连问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你这乡巴佬，你别乱说我警告你，谁是资本家？老子也是工农子弟！”孟文兵急道。
“你自己也是工农子弟，你凭什么看不起农民？我看你是披着工农子弟的皮，心还是资本家和地主老财的。”
孟文兵内心失去了方寸，吱吱哇哇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急得额头冒汗。
以前他见到的农村人，就算一开始再能装，只要被说上两句，就会像做错事一样，怯怕得头低低的。
今天这个，居然如此能言善辩，而且每一句都直逼人要害。
“我懒得和你这种人吵。没见识。赶紧回生产队去干活吧，这里不招人。”孟文兵气呼呼地将介绍信拍到李国超怀中。
“怎么会不招人呢？”
柳枝儿不像李国超那样冷静，毕竟她内心都规划好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斗志昂扬的来，却连门都敲不到一下，让她如何不心急。
“你说不招就不招？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李国超没给这种人好脸色，拉着柳枝儿往保卫室走去。
“站住。”
孟文兵两步快跑拦在他们前面，威胁道：“你们再不走，我就告你们意图闯入工厂，企图盗窃公家财务。”
李国超冷笑道：“挺不错嘛，现学现用。那你赶紧去告，别在这做拦路狗。”
孟文兵本想阻拦，李国超肩头一撞，他顿时向后趔趄两步，险些摔倒。
“你这乡巴佬，居然敢撞我？你站住。”
李国超直接无视他。
到了大门口的保卫室，发现里面没人。
孟文兵追上来，道：“没有得到许可就进去，我看你们多大能耐。”
“孟文兵，你又在欺负人呢？”
李国超他们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女子。
她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上衣，黑色裤子，整个人显得很是清爽干练。
孟文兵见着女子，瞬间又换了一张脸。
点头哈腰道：“莫科长你误会了，我只是让这两个乡巴佬别不识好歹硬闯工厂大门，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女子撇了他一眼后，注意力落到了李国超身上。
“李国超？你是李国超吗？”
李国超近距离看到她嘴角上方的美人痣，也认出了她。
巧合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居然是三年前马建军的那个城里对象，莫依云。
马建军在李国超面前可不藏什么秘密，他处了对象，第一时间没有告诉父母，而是告诉李国超。
“你是柳枝儿吧？你们两个，在处对象？”莫依云含笑看着他们手拉手。
“我们结婚了。”柳枝儿说。
莫依云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眸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恭喜你们。现在知青们都回城了，你不回去吗？”莫依云问。
“只要和国超在一起，在哪都一样。”
柳枝儿抬眸看着李国超，眼中满满的全是爱。
“你父母不反对？”
“他们挺赞成的。”
莫依云露出羡慕的表情，眼神中还有几丝幽怨。
“真羡慕你有这样开明的父母。”
一旁的孟文兵，看他们聊得火热，表情有些绷不住。
“莫科长，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你刚刚说他们什么来着？”
孟文兵强挤出笑颜，“没什么，我只是，哎呀，时间要到了，我得去上班了。”
说罢，跑着进了工厂。
“别理他，就是个势利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莫依云问。
李国超将他们来这的目的告诉她，又问，“你是在这里上班吗？”
莫依云摇摇头，“我在城东红旗布厂。过来帮领导拿份合作资料。人事科的杨科长我认识，我带你们去吧。”
莫依云很是热情，拉着柳枝儿的手，好奇的打听她为何要留下来嫁给李国超。
柳枝儿当然没把真相告诉她，只说是两人看对眼，彼此心有对方，家长也同意，就结婚了。
“像你这样的家庭真是太少了。很多人一接到通知，没有半刻犹豫和留恋。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的，也是抛妻弃子的走了。”
“也有像你一样不愿意回去的。不过和你情况不同。”
莫依云打开了话匣子，柳枝儿也就顺着她的话题和她聊起来。
“是个老教授，以前在国医馆的，听说懂很多神秘药方，医术很厉害。可惜被批斗后就不再给人看病了。”
“后来插队下乡到我们这里，被安排在农场喂牛。听说他还有个女儿，也是个知青，但是出意外死了。得到消息后，他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回城通知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直接裹着草喂牛了。哎，挺可怜的。”
李国超仔细听着莫依云的话，心情很是复杂。
“他在哪个农场？”李国超问。
“新河农场。喏，就在那座塔后面。”
莫依云指着远处露出一角的白塔。
李国超决定，必须去拜访一下那个老教授。
从国医馆出来的人，往后四十年，全都成为了泰斗级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