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福的丧事,庄中很多人都来帮忙。
林建业和林建国也在。
只不过,他们只负责蹲在路口抽烟。
偶尔有不重不湿鞋的活,上前搭把手装装样子。
林永福的三个女儿,大女儿懂事,哭得双眼红肿。
小的两个,这会儿戴着白孝布,乖巧坐着。
她们只知道父亲去世了。
至于去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们并不是很伤心。
哭也哭了,鼻涕也划在脸上。
路口的林建业,见到李国超到来,跟其他人一使眼色,立刻围了上去。
“还敢来?真不怕死呀!”林建业表情张狂,尽是挑衅。
李国超冷冷一哼,道:“有什么不敢的,有本事你再抢我一次。”
“我能把你送进去一次,就能把你送进去第二次,怎样?”
林建业狂邪笑道:“我也告诉你,我能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
“我们林家庄不欢迎你,立刻滚蛋。”
李国超扯了扯嘴角,“今天是林永福的丧事,可不是你爹的,你管不找我。”
“你说什么?”
林建业震怒,挥着拳头就上。
李国超后退一步。
跟在他后面充当保镖的四个混混,此时不带怕的,大叫着冲了上去。
双方顿时扭打成一块。
村主任在里面帮忙指挥办事,得知外面打起来了,立刻带着人奔走出来。
在一众村民的拉扯劝阻下,可算将两拨人拉开。
“林建业,你做什么?今天这种日子,你还打架?”主任叱责道。
林建业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怒道:“你瞎啦,是他们来挑事的。”
被当着众人的面这样顶撞,村主任气得嘴角抽欧动。
他怒瞪林建业一眼,选择不和他计较。
“你们有什么事?”村主任看着李国超问。
“我们来吊丧的。”李国超说。
“你们是林永福家的亲戚?以前没见过你们。”
“算是朋友吧。来送他最后一程。有问题吗?”
村主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摇了摇头。
手一比,“里面请。”
林建业不乐意了。
“这几个人,是县城里的流氓混混,你怎么能让他们进去?”
村主任沉声道:“管他们做什么的,今天来了,就是客。你最好别闹事。”
林建业直接顶了上去。
踮起脚,力求高过村主任一头。
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村主任。
“如果我就是要闹呢?怎么样?”
“你是不是真要闹?”村主任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
“是,怎样?你咬我?”林建业越发嚣张。
两人怒视足足半分钟。
村主任先撤了眼神。
但他没有就此认怂,而是对身边一年轻男子说道:“阿四,你去我家,把电棒给我拿来。”
一听“电棒”二字,林建业明显眼露怯意。
李国超不禁暗笑了一声。
这东西,李三叔也有一根。
曾经一个晚上,有四个贼跑来偷生产队的鸡。
那时候李三叔正好在总路口方向的稻谷仓值守。
听到村民喊有人偷鸡,他拿着电棒,直接一个人追了去。
等村民大部队追到时,李三叔已经把四个偷鸡贼电翻在地。
自此以后,李三叔在馒头山,成为了李国超这一代孩子心中的英雄。
那时候好不容易看一场露天电影,孩子们都会模仿电影中的人物。
而李三叔的事迹传开后,扮演李三叔也成为了最抢手的事。
电棒这东西,一般人可搞不到。
村主任既然有电棒,毫无疑问,他也是当兵回来的。
看林建业的反应,也该是知道村主任有电棒,听说过其威力。
“主任,既然你同意这些人进去,那我也没话说。”
林建业认怂,吆喝着林建国等人走了。
被唤作阿四的年轻看着,小声问道:“主任,还去拿电棒吗?”
“用不上了,还拿什么。进去帮忙。”村主任道。
阿四眼神明显有些失落。
他该是,想见识一下电棒的威力。
结果林建业太怂,这梦想算是破灭了。
李国超一进去,林家三个丫头顿时迎了上来。
特别是小的两个,围着李国超,高兴的又跳又笑。
其他人在一旁看着,也只能哀声苦笑。
她们还没懂事,父亲就去世了,何其悲哀。
大花也迎了过来。
她双眼红肿,眼球布满血丝。
本就偏瘦的脸,变得一场憔悴。
“节哀!”李国超轻声说出两个字。
大花点了一下头,又忍不住哽咽。
林永福的棺材,还停放在正堂中。
“老板,我们要去磕头不?”有小混混小声问道。
“不用,跟着我去三鞠躬就行。”李国超说。
很多地方,不论辈分,确实都有给死者磕头的习惯。
死者为大嘛!
李国超他们是原来的客人,他们只给死者鞠躬,旁人也没什么意见。
落座之后,村主任亲自上来发烟。
“刚刚的事,实在抱歉。我替他们向你们道歉。”村主任道。
“一场误解,没事。”
村主任陪着李国超他们坐了一会儿,起身忙活去了。
李国超不断环顾这四周。
他总觉得,林永福死得有些蹊跷。
若是按供销社的老章头说的“改劫”,那林永福死的应该不会这么惨烈。
在说着,“改劫”这种事,得是家属同意。
大花可一直没这么意思。
只是,谁能确定呢。
人的精力和耐心是有限的。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大花照顾了瘫痪的林永福这么多年,也算是尽了夫妻情谊。
或许,林永福死的惨烈,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李国超纵使心中万般猜测,没有调查,自然没有发言权。
寻着村主任不忙的时候,李国超去给他递了一根烟。
旁敲侧击打听起林永福去世的事。
村主任感慨万千。
挺好一人,就是命苦。
问起他死时候的情况,村主任给了明确回答:
确实是和三轮车司机说的一样。
村支书和村主任,是前后脚到的。
村主任到的时候,林永福已经被从火坑中拉了出来,头上还盖着一块布。
后来,给林永福洗澡装棺,村主任也全程参与,清楚看过林永福的惨状。
“惨,真的太惨了。”
“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心里不是,也无怪大花会被吓瘫。”
说话的时候,村主任不间断的狠狠抽烟。
“主任,你们这里,下葬前有没有开棺瞻仰仪式?”李国超问。
“有。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们和大花商量了一下,这个仪式取消了。”
“有没有给死者补张脸?”
村主任摇头,表情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