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超给出解释。
“我们民族，讲究一个死有全尸。”
“不说迷信的那一套，单就人道主义上讲，也该给他补一张脸才对。”
村主任十分认可。
李国超隐去不说的话，他也能想到。
从迷信的角度上讲，肢体不全地到了地府，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这东西不能摊开了讲。村主任只能摇头叹息。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村里没有能做这个的人。”
李国超立刻毛遂自荐。
“我学过绘画和雕刻，捏面人栩栩如生。”
“小时候，我用面团捏了一个人头，涂上红色树叶水，可是被我妈追着打了半天。”
村主任忍不住一笑，下一秒又强作严肃。
“捏面人，这毕竟和给真人补脸不一样吧？”
李国超没有正面回答。
“你听过馒头的一个传说没有？”
村主任摇头。
这怎么还和馒头扯上关系了！？
李国超四处一看，凑到村主任耳边，悄声道：
“我和你讲，你听了就忘了，可别和旁人讲。”
村主任满脸疑惑地点点头。
一个馒头而已，犯得着这么严肃？
李国超：“相传诸葛亮七擒孟获，几乎将南蛮兵士杀个精光。”
“得胜归朝之时，需经过一条大河。”
“不料那些南蛮士兵的冤魂，盘踞河中，真要有蜀汉兵将过河，就会拖入河底索命。”
“诸葛亮算出是冤鬼作祟，遂让人用面捏成人头，投入江中，这才平息冤鬼之怒。”
李国超讲得简明扼要，并不做仔细刻画。
村主任却听得入迷。
类似这种故事，可是不能讲的。
现在还稍微好一些，若是放在前些年，李国超这样说，往上一举报，够他喝两壶的了。
也正是如此，很多带有迷信或者神话色彩的传说故事，没人敢讲。
村主任虽然已年过中年，现在陡然听来，回忆起儿时听故事的情景，不禁有些入迷。
李国超讲完了好一阵，村主任才回过神来。
一脸意犹未尽听不过瘾的样子。
李国超继续道：“还是三国时期的事。关羽被东吴斩首后，尸体送到曹操那里，曹操还给他雕刻了一个头补上。”
“武圣人尚且如此，寻常百姓，脸毁了补一张脸，合情合理。”
“给林永福修补一张脸，也好让他保佑妻女平安顺遂。免得今天托梦要手，明天托梦要脸，这让孤儿寡母的如何生活？”
村主任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李国超，自己点燃一根，狠狠抽了几口。
一番深思熟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事需要和大花商议商议。”
“如果他愿意，那就有劳你了。”
“乐意效劳。”
村主任将烟抽尽，带着大花到了个没人的角落，如此这般和她讲了一通。
大花边听边抹泪，边点头。
“李国超同志，你真的会吗？”大花含泪问道。
眼神之中，带着无尽期盼。
显然，她也不想丈夫这样带着残缺之躯埋葬。
“会。因为我会，所以我看到大丫画的画，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天赋。”
大花不在多疑，恳请李国超帮忙。
只是，林永福今天就要下葬，这短短几个小时就要雕刻出一个头来，谈何容易。
李国超道：“可能做得不那么精细，但还原程度可以做到七八成。时间还够。”
“那就拜托你了。需要些什么材料和工具？”村主任问道。
“村里的锯子刨子凿子就行。有最好是用刻刀。”李国超说。
“这些都有。我立刻让人去准备。”
村主任找了几个人，让他们分头去借东西。
村里石匠木匠修鞋匠都有，要找齐雕琢工具，不难。
随着工具找齐，李国超要给林永福补脸的消息也传开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不断聚在在李国超周围。
在场的人，都赞成李国超的做法。
虽然迷信的事不让讲不让传播，但这不妨碍大家有这种认知。
“这小同志年级轻轻，想不到考虑事情如此周到。”
“是呀。大花家有这样的亲戚，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说他可不是亲戚，只是在街上和大花买燕窝认识的。”
“真的？世界上还有这种有情有义的人？”
“可不是嘛。大花家的三个丫头吃的饼干和糖你们也看到了，听说都是他买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全都夸李国超好。
李国超没时间听人夸赞。
他和大丫头拿来纸和笔，根据自己的记忆，先在纸上画出林永福的面容。
看他用笔飞快，线条流畅，村民们惊呼不已。
大丫头更是蹲在李国超身边，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
“哇，画的真像。”
“嗯，像，太像了。这真是个天才啊。”
简易速写过后，李国超后画了另外一张。
多了很多的辅助线，强调立体建模。
这一张村民们就看不懂了。
只能看出是是一个人的头像。
画完后，李国超又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干木头。
锯！
砍！
劈！
刨！
随着木屑纷飞，一截原木头，很快有了点人头的形状。
正当大家看得惊奇的时候，李国超会起斧头。
毫不犹豫！
衣服头下去，将木头头劈成两半。
“啊？”村民们惊呼不已。
就连村主任都惊呆了。
看着木头就要被雕刻成人头，怎么突然之间就劈了呢？
好像，
还劈歪了。
木头头一边薄，一边厚。
“这次是补脸，不是换一个头。我要看一下死者。”李国超道。
家属自然是同意。
烧纸焚香过后，棺材盖被打开。
看到林永福的脸，李国超心中也不由得一紧。
难怪大花看到后会被吓瘫。
这不是恐怖不恐怖的事情，而是心理正常的人，都接受不了一个大活人变成这样。
李国超不是专业的入殓师。
且现在的时间和材料也不支撑他以专业的角度给林永福补全一个头。
他能做的，就是雕刻一张面具一样的脸，覆在林永福的脸上。
林永福还有一条胳膊被烧掉，李国超提议也给他补一条胳膊。
他得看看胳膊。
如此，林永福已经穿好的寿衣，就得脱掉。
真要脱掉林永福的寿衣，林建业带着人，大喊着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