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面藏不住事,盛阳宫对刘疆自然也有印象。

钟灵毓左右盘问了一圈,越发觉着刘疆比较可疑。

自新岁之后,这刘疆便在宫中赋闲,可谓是臭名远扬,宫里的宫女瞧见他都是退避三舍,盛阳宫的一众人自然是敬而远之。

晚秋思索着道:“但这些时日总能看见刘疆在盛阳宫外闲逛,侍卫们虽然拦着,但宫中长路四通八达,鲜有几次真交他闯入盛阳宫外,陛下严加惩处了几次,这才老实下来。难不成......”

她双目欲泣:“是他.....”

钟灵毓摇摇头:“如今尚未有证据,不能妄加揣测。”

晚秋却听也听不进去,想要咆哮,但已经是声嘶力竭,只能沙哑道:“一定是他!这些时日他在盛阳宫外鬼鬼祟祟!定然是找到了什么门路闯入盛阳宫——此人劣迹斑斑,又久居宫中,除了他还能有谁?”

钟灵毓不置可否。

她没空理会哭得不省人事的晚秋,脑袋也被她哭声吵得发晕,只能先偏殿出来。

派去慈宁宫的侍卫已经回来了,瞧见钟灵毓就快步迎了上去,侧着身子对钟灵毓小声道:“回大人,昨日刘疆确实不在慈宁宫偏殿。”

“.......”

钟灵毓转过身,拧着眉:“可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去向尚且不明,如今宫中许多宫殿空置,许多隐僻宫道也无人值守。咱们人去的时候的,刘公子还在偏殿,瞧着衣着相貌,倒像是刚回来的。属下们留了个心眼,问了慈宁宫的洒扫宫人,说的是刘公子彻夜未归,也正是方才,才被太后寻了回来。”

昨夜闻讯而来的也有太后,这件事也瞒不过太后。

想到这里,钟灵毓不免就有些头疼。

若说姬华有何缺点,大抵就是心肠太软,对陈雪晴如此,对太后亦是如此。自然,有太后在后面坐镇,想要提拿刘疆审问,也绝非易事。

但是......

见钟灵毓无言,身侧的侍卫道:“这件事,要不要禀告陛下?若是贸然去拿人,恐怕太后那一关不太好过?”

钟灵毓眸光发冷:“无碍,让沈世子将人带来细审。”

这种事情,姬华不好出面,还得是沈檀舟这样的人才好办。

......

慈宁宫。

掌事姑姑肃然盯着眼前的一众侍卫,冷然道:“世子殿下难不成是要强闯太后宫闱吗?如此以下犯上,就不怕陛下革你的职吗?”

沈檀舟笑着:“本殿奉旨办事,无意叨扰太后娘娘,如今事务压身,不便拜访太后娘娘,他日清闲之时,再登门谢罪,还请姑姑通融一二。”

掌事姑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手一挥,身后的人顷刻鱼贯而入。

她哪里是沈檀舟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檀舟闯入慈宁宫,大肆搜寻。

沈檀舟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偏殿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刘疆。

他瞧见沈檀舟,吓得一激灵,虚张声势道:“沈檀舟!你,你竟敢擅闯慈宁宫,难不成你是想要造反吗!”

沈檀舟眼睛微眯:“造反的不是我,是你刘氏宗亲!”

“你你你好生放肆!照你所言,那,那陛下还是我的表哥,太后乃是我的姑母,难不成这天下都是谋权篡位来的?”

沈檀舟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来,这种话他倒也是敢说,如今看来,纵然他与这件事无关,也少不得妄议天子的死罪。

“来人,将他嘴堵住,带回去!”

刘疆表情一变,当即不从,接连挣脱开好几个侍卫,猛地闯入偏殿,往那个太后寝宫逃去:“姑母救我——姑母救我!!!”

沈檀舟挥挥手:“赶紧将他抓住,若是叨扰太后安宁,本殿饶不了你们。”

身后的侍卫当即上前,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慈宁宫的石阶上,蓦地出现一处身影。

晨光适时升起,将她那华贵的宫服照得金光烨烨,细看那眉眼,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却能瞧见年轻时的风仪,如今虽然头发花白,眸光却一如当年角逐后位时那样犀利冷然。

她将刘疆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望着沈檀舟,沉沉道:“哀家看谁敢在慈宁宫作乱!”

沈檀舟立在慈宁宫的牌匾之下,上顶青天,下立厚土,遥遥立在阶前,风姿卓越。

她身后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刘疆同他一比,登时成了云泥之别,不免有些退怯之意。

愣神间,只见沈檀舟端正持重地向她行了一礼,才施施起身,却也不说二话,只凉凉道:“太后娘娘言重,本官奉陛下之令,彻查贵妃一事。此事殃及刘公子,倘若太后娘娘一意包庇,本官自当按律法一一带回严审。”

他神情不像有假,目光虽然恬静,却多了看不透的锋芒。。

刘淑心有顾虑,面上却威然道:“刘疆与此事无关,哀家不想说第二遍。若当真是陛下的旨意,让他自己来与哀家说明。”

沈檀舟心中隐隐有薄怒,面上的笑意却越深:“既然太后如此冥顽不灵,本官也只好得罪了。来人,将太后与刘疆一同押到内侍监,听候审问——”

刘淑被吓了一跳,怒目道:“你敢!”

她若是真因为此事去了内侍监审问,纵然是沈檀舟后续被姬华严惩,她也洗不去心上之辱。笑话,她堂堂一国太后,岂能去内侍监问审。

可沈檀舟此时.....

见刘淑面上犹豫,沈檀舟凉薄地笑笑,示意身后的人上去将刘疆抓住。刘淑显然是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沈檀舟略含警告的眼神,到底是没敢说话。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刘疆哀戚道:“姑母.....救我.....我不想去内侍监......”

这一招,他对刘淑百试不爽,但今日,刘淑却别过脑袋,不再看他。

见已经抓住刘疆,沈檀舟客气地行礼告退:“叨扰太后,本官这就告退,望太后万安。”

刘淑气结,只能望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

内侍监。

刘疆一进去,就瞧见主位上端坐的女子,吓得他心神一颤,两腿发软,情不自禁地就跪了下去。

京城纨绔天不怕地不怕,在家横行霸道,出门更是目中无人。

唯独对上钟灵毓,那是打骨子里的忌惮。

毕竟爹娘尚有仁慈,钟大人可只有律法,稍有不慎是真掉脑袋的大事。

他趴在地上,雄壮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真的不知情啊......”

钟灵毓厌恶地皱了皱眉,:“本官只是审问一二,你且如实说来,昨夜你去往何处,遇见了什么人能,缘何没有在慈宁宫?近来又为何在盛阳宫外闲逛?”

刘疆松了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只颤颤地道:“姑母不爱闻酒味,我不敢在慈宁宫饮酒,只能寻一偏僻的宫殿。如今这几日,我都是在松华殿中,此地偏僻人少,姑母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多问。”

这倒是不假,离盛阳宫最近的就是松华殿,两处宫殿只相隔一处松柏林,地势实在是偏僻,不为外人所知也是常事。

他觑着钟灵毓的脸色,继续道:“昨夜我喝的实在是多,就听见盛阳宫中传来一声尖叫,本来想走,又看见松园里面来了几个人影。当时我以为自己喝大了,生了幻觉,见了鬼怪,又没敢出门,所幸歪倒就睡了下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姑母宫里的姑姑,她说外面出大事了,教我赶紧回去.....我,我这才得知贵妃出了事......大人明鉴啊!我,我当真没有闯入盛阳宫——”

钟灵毓紧拧着长眉。

“你是说,昨夜在松园看见了人影?”

刘疆坑坑巴巴地道:“是,好像是.....但我也记不大清楚到底是真是假.....”

盛阳宫附近已经派李总管搜查,若是如刘疆所言,那就近的宫殿定然会被排查,可李总管却没有查到刘疆的所在,反倒是让太后先一步找到了刘疆。若是太后从盛阳宫中出来就派人去找刘疆,那时间也对不大上,宫人们说刘疆是子时才回到了慈宁宫。

钟灵毓问:“可还记得那些人是何种模样?”

刘疆艰难地回忆着:“不大像宫中禁卫,也不像是内侍监的人,反倒是想......”

他背后陡然惊起一身冷汗:“倒像是刺客!”

“不必妄加揣测。”钟灵毓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你若是在松华殿,缘何李总管派人搜宫之时,没有找到你?”

刘疆被这一眼压得喘不过来气,又想到自己那被抄斩的宗亲氏族,自知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只能瑟瑟道:“松,松华殿旁的山石里,有凿空之处,藏在其中,便不会有旁人发,发现。”

钟灵毓起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