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白野墨刚才知晓这些与皇太后刘娥有关的绝密使他震惊的话,那么,白野墨这句话已经使他如闻惊雷。
在去兵籍司报到之前,或者说他出现在兵籍司门口以前,他根本就不认识白野墨。然而,白野墨却在此时开口说是特意下山从军前来相助于他,这不得不让他惊愕万分。
试想,他狄青只是一名逮罪从军的普通人,现在都只是御马直的一名散直,有什么地方可值得白野墨相助的。
助他什么?助他当个大头兵吗?还是未来会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大事?
“嗯!”白野墨眼神坚定地朝狄青点点头。
“助我什么?”狄青追问道。
“父亲和师傅没跟我说过具体助你什么!”白野墨倒没有隐瞒,笑着说道:“这么长时间与你相处,加上父亲和师傅的描述,我现在可以确定要相助的人就是你……大宋的新兵王,九国兵王当中的兵王之王!”
“兵王之王?!”
狄青内心震惊,他突然发现这种事情听上去有些恐怖。难不成白洛秋和白野墨的师傅早就卜算到了这一次的九国兵王争锋盛会,也提前知晓了九国兵王的桂冠会归属大宋?
他目光从赵东脸上扫过,发现赵东眼里虽然也有震惊,却仍是微笑地冲他点点头,所传递出来的意思竟然是白野墨的话可信。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屋里的赵月脸上,他发现赵月却是脸上露出了对他浓浓的担忧,明眸中隐着一种焦虑,显然正为他担心。
对赵月而言,她最希望的就是狄青能一生平安,并与她携手人生,白头到老!
他的目光回到了白野墨的脸上,却发现白野墨双眸清澈,那信任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绝对的真诚。
狄青突然发现这种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仿佛在他刚从皇城司的“嵇院”出来之后又跌进了一个生死未知的无底黑洞。
还能有比白野墨这番话更诧异的存在吗?他此刻想破头也想不出第二个。
齐风寨赵东这帮人到来本是一番惊喜,却因白野墨突然过来相认演变成了眼前这般情形,使得他不得不极力让他自己变得冷静,去思索这些年他所经历的一切!
“大伯,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狄青最终朝赵东抱拳行了一礼,脸色变得无喜无怒,转身走向了屋外。
“青哥哥!”赵月很是担心地喊了一声。
“月儿,让青儿一个人安静一会,或许对他会是件好事。”赵东抬手拦下了想追出房间的赵月,在赵月顿下身形后却冲赵月微笑起来。
“酸秀才,为何会是青哥哥?”赵月心里担心着狄青,朝白野墨质问起来,怒道:“青哥哥根本就不认识你父亲和你那破师傅,他们所说之人难道就不可能是张三,不可能是李四吗?”
“这……”白野墨被赵月这通质问也是弄得无言以对,无奈苦笑,道:“父亲和师傅在我下山前就是这般交待的,说实话,他们的话我也是一知半解,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管你们是出于何目的,倘若你们胆敢对青哥哥动任何歪心思,本姑娘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赵月心里担忧着狄青,对白野墨怒极而言,俨然变成了一只充满杀气的河东狮,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她心里的杀气。
“呵呵……”白野墨有些尴尬,苦笑道:“九姑娘心里有所担忧在下在能够理解,但九姑娘你尽可以放心,狄青是我的兄弟,在下对兄弟没有任何恶意,而且,在下也是奉父命和师命专程下山来助他一臂之力的,不但不会伤害他,同样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他。”
“月儿,大伯相信墨儿,墨儿肯定不会伤害青儿,你也不必为青儿过于担心。”赵东笑着对赵月说道,算是出声为白野墨解围。
别人不了解白野墨的父亲白洛秋情有可愿,但赵东却是对白洛秋知根知底,他相信世间其他人或许会伤害狄青,但他心里很清楚白洛秋不会这么做,甚至白野墨的师傅也不可能这么做。
“大伯,你已经事隔十几年没见过你当年值得信任的兄弟白洛秋了,也只是听了白野墨的片面之辞。人心隔肚皮,江湖险恶处处须留心还是大伯当年教会月儿的,反正月儿对眼前这种怪事不太放心。”赵月气急,心直口快地撂出了这么一句话。
“放肆!”赵东脸上骤然出现了怒容,冲赵月一声怒喝,厉声道:“你白叔叔派墨儿下山相助青儿本是好事,岂能容你这般不识好歹?还不快跟墨儿道歉!”
赵月被赵东这声怒喝震得一愣,毕竟她从小到大很少见到赵东这般严厉的脸色,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赵伯伯,不能怪九姑娘,是晚辈之前从没跟狄青兄弟说起过这件事,才会被他们俩误会,这是晚辈的错。”白野墨急忙朝赵东行礼,为赵月解起了围。
“真的永远假不了,假的也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赵东无奈地摇头,叹道:“别人不知我白兄难道我赵东也不知么?况且你师傅乃真人不露相的隐世高人,让墨儿你下山相助于青儿,自有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岂能容不知真相的年轻人妄断。”
赵月见赵东真的怒了,而且没有任何做假,瘪着小嘴,委屈道:“大伯,月儿知错了,现在就跟这个酸秀才……不,是跟白野墨兄弟道歉。”
赵月一脸委屈地朝白野墨抱拳行礼,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极其不心甘情愿!
赵东见赵月满脸的委屈,其实他心里也是不忍心,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容,道:“月儿,你可知道墨儿的师尊是何人?”
你和这酸秀才又没说过,我哪里会知晓他的破师傅是谁啊?
赵月委屈,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因为白野墨真的从来没说过,她也不认识什么白洛秋,她的确不知晓,只得茫然地摇摇头。
“墨儿的师尊便是江湖中传说的九思老人!”赵东微笑着朝赵月点点头,直接说了出来。
“九思老人?!”赵月愕然当场,目光忍不住在白野墨脸上来回打量起来。
出了客栈的房间,狄青在客栈的院子中望向四周苍岩山那起伏的山峦,他的内心似那山峦久久不能平静。
白野墨的这番话让他心思难平,一是为相处五六年的兄弟让他没能看透,二是因为白野墨此时挑明了是为助他才特意下山从军的。
他不明白……他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宋禁军长行,有什么地方值得像白野墨可相助的?若说他侥幸成为了大宋新的兵王后有了这种想法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眼前的事实却是……白野墨的父亲白洛秋身处深山不入世却已知晓天下事,还有白野墨的师傅也同样如此神秘,似能掐会算的奇人,竟然能算到他狄青从军的时辰,以致于让他在兵籍司的院门口与白野墨如此自然地正常相识。
而此时细细想来,却是白野墨的父亲白洛秋和白野墨的师傅刻意为之,这不能不令他感到后背发凉,宛若背后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正盯着他,一点点地撕去他身上的衣裳,露出了光溜溜的身子板,正在穿透他的每一寸肌肤,直视他体内的五腑六脏,让他**裸地在那双眼睛下毫无秘密可言。
狄青内心很是复杂,宛若各种酸甜苦辣的佐料味汤打翻在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品出这其中的味道却是什么滋味都有。
他走出了客栈,向不远处的一处山峰行去。
山径两旁的青草灌木在春风里摇摆子身体,享受着风过时带给它们的悠然惬意,好看的奇花在春阳中散出它们最诱人的芬芳,朝狄青一点点裹携过来。
苍岩山如此之美,可狄青在向山顶行去的途中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好像身边的一切都失云了它应有的光彩。
他突然发现,他一直被一种力量推着向着走,好像从来没有自己为自己做过什么,仿佛有一种魔力在紧锢着他,让他在一桩接着一桩的事件中极力向外围冲杀。
或为亲人,或为爱人,或为朋友,或为兄弟,或为……从狄家庄到西河县的县衙大牢,再到孔山江湖中的齐风寨,再到雁门关,再到汴京城;从兵籍司到拱圣军,从第十八指挥(营)的一名生兵到“龙牙”九队,再从拱圣军转迁入御马直;从第一次与人交手,到他第一次果断出手杀人,再到他为保护山寨而双手染血无数,再到一次次与黑羽会的冲突,闹军营,闯赌坊,洛阳救兄弟,大战樊楼,以及九国兵王争锋……他突然发现他始终在为别人而活着,却从来没有在意过他自己。
登上山顶,狄青立于山峰之巅,环顾四方直刺苍穹的山峰,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凌云感在他内心油然而生,带着孤胆,带着三月春风里的些许寒冷,宛若一寂寞的英雄伫立在高山之巅。
“为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只是一介平凡布衣,为何酸秀才会受父命和师命要主动前来助我?”
“只是因为我是大宋的新兵王?九国兵王中的兵王之王?还是其他?”
“……”
狄青目光随着四周起伏的山峦游动,最后定格在了空中那朵似一匹狂奔战马图形的白云上。
形似战马的白云背上端坐着一名手执长枪的将军,正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地将手中寒芒闪动的枪尖刺入了敌人的心脏中。
春风掠过山顶,他耳边仿佛听闻到了战场中的喊杀声。
“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是我?”
狄青蓦然冲远方怒吼出声,似剑刺苍穹的苍岩山那起伏的山峦给了他回音,却没有给他答案,唯有那三月春天里的万物在阳光和春风里散着一种希望,还有一股淡淡的来自春天里的芬芳在他身边飘**。
他不想眼前这般只为了他人而存在,或许,他应该向白野墨问清楚对方为何要主动前来助他的真正目的,然后抉择如何为了自己而活,且要为自己活出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