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兄弟!”
狄青伫立山顶,眺望远方,他的身后传来了白野墨的声音。
同为“龙牙”九队的的成员,他们已经习惯只喊彼此的代号,但代号后面加上“兄弟”两字后缀,白野墨是第一这么喊出,狄青也是第一次这么听到。
狄青从白野墨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歉意,但他却没有转身,目光看着天空上那朵正在淡去的白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此时,太阳已经向西方沉去,金色的余晖洒满整座苍岩山,让直刺苍穹的山峰透出的那种与天争雄的俊奇雄伟之势越显孤意,绿意漫山的檀树林也平添了一层金芒。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想咱们兄弟之间因为这种小误会而心生隔阂。”白野墨见狄青一动不动的,也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上前几步与狄青并肩而立,目眺远方,深吸一口气,低沉开口。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无须再解释,我狄青心里对‘兄弟’这两个字心中有数。”狄青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
白野墨微微侧头,见狄青的脸上也是无惊无喜,心里悠然一叹,眼里隐现出了一抹失落,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更合适。
狄青此时的表情,完全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令别人看不出他的喜悲哀怒。
“看见那片云彩了吗?”狄青平静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朵形似一名威武将军在沙场纵马厮杀且正在淡去的白云。
白野墨头微抬,目光定格在了那朵白云上,双眸带着一种淡淡的失落,沉声道:“孤胆执戈征沙场,铁骨傲气凌苍穹。寒枪破风唯噬血,怒吼随风**敌魂。我师傅他老人家跟我说过,一朝踏上从军路,饮马踏血的命运早已经注定。你我自从骑上战马那一刻起,早已不能再回头。”
狄青从白野墨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一种无尽的悲凉,也仿佛看到了无数和他一样的大宋军人正朝边关行进。
没有人在此刻回头,因为根本无法回头,哪怕身后有着无数亲人含泪的眷恋与不舍,所有人都只能义无反顾地朝前迈步。
“为什么是我?”狄青问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父亲捎信给我师尊命我下山从军,师尊他老人家下山前嘱咐我,让我在汴京城兵籍司门囗等一个从北方前来手持青缸剑从军的人,然后随他一起进入军营。”白野墨脸上露出了笑容。
狄青愿意听他解释,就代表着双方有化解误会的可能。
“你等了多长时间?”狄青的剑眉微微跳动了一下,语气仍很平静。
“三个月零六天!”白野墨回答倒不啰嗦。
“每天都在等?”狄青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内心却泛起了波澜。
若说一个人等了三个月零六只为等他出现,已经足可见对方的执着。
“每天都在等,无论刮风下雨,就怕错过而有违师命。”白野墨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狄青收回目光,微微转身,看着白野墨的双眸,脸上终于泛起了淡淡的笑容,道:“是不是很失望?”
白野墨笑容更甚了几分,长吁一口气,道:“实话实说,有点!”
白野墨话落,狄青与白野墨彼此凝视,三息后同时大笑起来,笑声带着惺惺相惜的万丈豪情,从苍岩山的这座山峰之巅飘向了四方,融入了苍穹。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宛若山石伫立,任风吹不动,任雨淋不穿。
其实,狄青无须白野墨的这番解释,他已然在白野墨来之前读懂了白野墨的心;其实,白野墨想第一时间对狄青解释清楚这当中的误会,也是因为他心里在乎与狄青之间的兄弟情。
“这苍岩山就是见证,我,狄青,此生不负兄弟!”狄青冲远处的山峦蓦然大吼,开怀的笑声在起伏的山峦间飘**,回音不绝。
“这苍岩山就是见证,我,白野墨,此生不负兄弟!”白野墨也怒吼出声,朝远方的山峦喊出了他的誓言。
暮色下的苍岩山涂上了金色的盛装,天边的晚霞让苍岩山如梦幻仙境。
“我真的很令你这枚酸秀才失望?”两人行走在下山的山径上,狄青突然笑着问道。
“什么叫这枚嘛!”白野墨一脸的黑线,故作深沉道:“你基本上符合了我师尊他老人家所描述的特征,但有一处描述却始终对不上,所以,我这几年来一直没跟你提起这件事,就是因为我心里仍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我还一度怀疑过……你可能不是我师尊所说的那个人。”
狄青闻言,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白野墨,问道:“既然不是我,你拿我出来瞎咧咧,你不会是真的‘酸秀才’吧?死脑筋还不知晓变通!”
白野墨淡然一笑,眸中露出了自信,道:“以前不敢完全肯定那是以前,虽然仍存在一处疑点,但从你出了牢狱后做出的第一个选择时,我白野墨已然可以确定……你就是我师尊他老人家所说的那人了!”
狄青被白野墨这番话绕迷糊了,笑骂道:“你这酸秀才跟我绕口令哪?什么以前不敢现在又敢的,你把话说清楚了,别神神叨叨的,要不然我从此不理你。”
白野墨见狄青这般模样,甚是得意地开怀大笑,迈步朝山下行去,却不回答狄青的疑惑。
“耍我么?还敢跑!”狄青笑骂,挥动拳头朝白野墨后背就轰了过去。
狄青这拳不是真打,白野墨很轻松就避了过去,抬手快速格挡,两人身形在山径上瞬间你来我往的成了僵持之势。
沿着下山的山径,狄青与白野墨两人的身影追逐打闹着,夕阳的金晖里,檀林的树丛间,花草的芬芳处,留下了他两人欢快的笑声,留下了他两人翻飞的身影,很快就从半山腰追逐到了山下。
“你若擒得住我,我就告诉你最终的答案。”白野墨笑得很开心,一边躲避狄青的擒拿,一边戏嬉大喊。
“酸秀才,你别逼我,你把话先说清楚,不带你这样只说一半吊他人胃口的。”狄青也是未停止追逐。
苍岩山一座无名峰的山脚下,狄青与白野墨两人宛若两个孩童玩伴嬉戏着,朝客栈方向奔了过去。
终于,在客栈外的一株檀树旁,狄青擒住了白野墨。
狄青右手扣住白野墨左肩的瞬间,左手奇快地扣在了白野墨的左手腕上,顺手一拧,右手的胳膊肘顺势抵在了白野墨的后颈处,用力将白野墨按在了檀树的树干上。
“还是被你逮住了,你没用全力吧?”白野墨被狄青按着脸贴在树干上动弹不得,脸上却仍是不服气之色。
“快说,我出了牢狱后做了哪个选择让你肯定了你师尊说的那人就是我?”狄青想弄明白,他不想这么糊里糊涂。
“你先放开我后我再说,要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的。”白野墨笑着应道。
“放开你可以,但你这个酸秀才不许跟我耍滑头,须在我面前老实点。”狄青说完,松开了白野墨。
白野墨转过身,却是满脸堆笑地看着狄青,一闪身就又想开溜,却被早有防备的狄青一把按得后背贴在了檀树的树干上。
“就知道你会不老实,快点说。”狄青扬着左拳在白野墨面前晃了几下,做出一个要打人的动作。
白野墨没招了,调均呼吸后才笑着说道:“我师尊他老人家说我此番下山要相助之人会手持青缸剑,力压外蕃所有兵王成为宋人心里的英雄。”
“这个你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无须再说,说重要的。”狄青双眸一瞪,拳头距离白野墨的面门更近了些。
“我师尊他老人家还说……我此番下山要相助的人是个敢将天捅个窟窿出来的人!”白野墨有些无奈,脸上泛起了苦笑。
“敢将天捅个窟窿?”狄青神情一愣,追问道:“我胆子有这么大么?”
“你敢带上众兄弟前来劫北上‘和亲’的郡主,谁人胆子还能太过于你啊?”白野墨苦笑更甚,道:“这种事牵涉宋辽两国邦交,你若真劫了郡主,整个大宋都会炸了锅,你说这等事情大不大?是不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出来?”
狄青闻言愣住了。
他只想着田力等人受明月郡主之令时入地牢救出了他和他的父亲,而且田力数人也因此送命,为兑现他对田力的承诺,还有他不忍心明月郡主赵玥受这等委屈,他便有了半道劫人的想法。
至于这般做法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他心里还真的没有细想过,现在听白野墨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半道劫走北上“和亲”的明月郡主还真是一件将天捅个窟窿出来的大事。
“别想走,你话还没说清楚呢?”
正当狄青愣神细想之时,白野墨却趁机想溜,才刚跨出一步便被狄青一个箭步追上后逮了回来,重新按到了檀树的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