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敢多啰嗦一句,现在就斩了你!”程义一声冷喝,“铿”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将军,这几年小底的家人被他们囚禁着,小底不得不替他们跑腿办事,若是小底不听从他们的吩咐,他们会立即杀了小底的家人,小底也是迫于无奈才做了聚众对赌之事。”何根声音都是颤抖的,可他仍不敢说是何人囚禁了他的家人。

“那你们几个呢?”王德用并没有立即追问,问向了除刘书海和许万山二人之外的其他五人。

“回禀将军,我们跟老根儿情况一样,都是被逼无奈才替对方做事的。”那五人哆嗦着,急忙应道。

“许都头,他们是你的属下,你身为他们的头领,何人逼迫他们应是最清楚不过,你来告诉本军使他们五人被何人所迫。”王德用冷冷地问向了许万山。

“回禀将军,属下只是他们的头领,并不知情他们家人被囚之事,他们所说之事属下也是第一次听说。”许万山显得比其他人镇定许多,沉声应道。

“是吗?”王德用冷笑了一声,对程义说道:“将人带上来!”

程义点头,朝他身后一名军卒一挥手,那名军卒便快速地跑出了演武校场,奔向了军营内的一座营房。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演武校场四周一众老长行如坠云雾当中,面面相觑之际,愕然无比。

这些人当中,除了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的老长行,还有随第一指挥(营)指挥使陈洛飞、第三指挥(营)指挥使孙中和、第九指挥(营)指挥使蒙伟、第十一指挥(营)指挥使薛礼云、第十四指挥(营)指挥使段国芳等五人前来的各营老长行。

从大家一开始热衷评议双方比试过程,到疑惑狄青一方故意认输,再到狄青箭法惊艳全场,最后到狄青箭碎木桩……他们没想到跌宕起伏的过程并没有就此结束,现在竟然上演了现场问审,他们一个个都觉得他们自己的脑子变得无比迟钝,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令他们根本不明所以,愕然、惊愣、震惊……只能感觉到拱圣军自王德用到来那一刻起,马上就会发生什么大事。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刚才受到程义指示跑出演武校场那名军卒,与一队军卒护着老老小小二三十人向演武校场的将台前走来,走在最前头的一人愕然是被一众老长行私下里称为“黑手阎罗”的罗梦。

“长行的家眷!”

“怎么会有这么多家眷同时出现在军营?”

“这些是何人的家眷?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刚被救出来不久!”

演武校场四周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疑惑的众人眼神更加茫然,低声议论之时开始指指点点。

罗梦领着一队军卒将二三十名家眷护至将台前,狄青侧脸看去,发现这些家眷当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嗷嗷待哺幼儿,有男有女,脸色腊黄,却已经有很多人泪眼汪汪了。

将台上的其他五名指挥使已经是脸色比哭还难看,他们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王德用传令让他们前来第十八指挥(营)根本不是来点评这次所谓的比武,而是让他们知道,他王德用现在是拱圣军的军指挥使,让他们知道他到任后的第一把火怎么烧。

“教头罗梦参见将军!”罗梦来到将台前朝王德用行了一礼。

“罗教头辛苦了,人可安好?”王德用笑着点头问道。

“遵将军吩咐,所有被囚家眷全部救出,无人受伤。”罗梦行礼应道。

“老朽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小底谢过将军救了我们全家性命!”

“民女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罗梦话音刚落,那二三十名家眷跪拜而下,纷纷向王德用叩头感谢起了对他们的救命之恩。

“老人家使不得,快快请起!”在二三十多家眷跪拜之际,王德用箭步下了将军台,伸手搀扶着一名年纪最长的老者起身。

程义、罗梦等人见状,也都纷纷伸手去扶跪在地的众人。

将台的陈洛飞等人一脸的愕然,他们五人谁也没想到王德用会箭步奔下将军台去搀扶一众家眷,待他们反应过来时,王德用等人已经将所有家眷全都搀扶了起来,五人愣在将台上,表情显得尴尬无比。

演武校场四周的众人将王德用的举动看在了眼里,也都纷纷点头,眼里闪烁着精芒,将这一幕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狄青等人跪在将台前并没有起身,但狄青却将王德用的言行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眼里同样有精芒生出,双眸透了坚毅之芒。

“将军军务繁忙,仍能惦记着我们这些无用之人的性命安危,还派人救下了我等性命,老朽真是祖上积了大德,此生得遇将军这般好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颤抖着握紧王德用的胳膊,老泪汪汪甚是激动。

“老人家,您这般就折皱本军使了,您身为拱圣军兄弟的亲人,那就是晚辈的亲人,只是晚辈知道得晚了,让您多受了好几年的苦,那是晚辈的失职。”王德用脸上的笑容甚是亲和,挽扶着老者朝将台上行去,话语里很是自责。

“将军这是哪里话,在路上罗教头就与老朽说了,将军是刚转迁到拱圣军,就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救老朽这几家人,我儿能得遇你这样的好将军,那是我儿的福份,将军是个好人!”老者话语甚是激动。

“阿耶!根儿给咱何家丢脸了!”瘫跪在地上的何根早已是泣不成声,手脚并用爬到那名白发苍苍老者面前拜倒在地。

“根儿,你这是……”老者行是一愣,可他毕竟阅人无数,随即明白了一切,瞬间气得浑身颤抖,抬手便打,同时骂道:“逆子,咱们何家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光了,你如何对得起将军派人救了咱们全家人的性命,逆子,我何家怎会出了你这等败我家风的不孝之人……”

老者正是何根的父亲,年事已高,已近古稀,他见何根跪在将台前,立即明白了何根定是在军营里犯了事,一顿急骂却是引得急火攻心,身形欲坠,剧烈地咳喘起来。

“老人家,您先别着急,令郎只是一时犯了糊涂,他若能知错而改,依然会是咱们拱圣军的一名好长行。”王德用也没料到何根父亲会是这般火爆脾气,急忙劝慰道。

“将军救老朽一家性命于危难,老朽代何家上下对将军感激不尽,无论这逆子所犯何事,将军自可按营规处置,生儿如此,老朽惭愧啊!”何根的父亲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官人,你怎么跪在这?小虎,快过来,快叫爹爹……”

“爹爹……”一声稚气未脱的童音使得其中一名跪地的老长行潸然泪下。

“大兄,是将军派人从那些贼人手里救了咱们全家人的性命……你为何也跪在此地?你是不是也做了祸害军营之事……我没你这样的大兄……”

“靖儿,你糊涂啊!你如何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阿耶……”

被罗梦等人护着进入演武校场来到将台前的那二三十名家眷,很快就认出了跪在地上的亲人,在高兴之余,现场很快被一片斥骂声、叹息声所淹没,失望与痛惜在众人中间漫延,在王德用与程义等人一番好生劝慰之后,那二三十名家眷才又随罗梦离开了演武校场,回到了临时安排落脚的营房。

跪在地下的何根六人,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在军营中,这都是一个个铁打的男人,可当他们看见心里一直担忧的亲人竟然已被王德用暗中派人救出了之后,他们心中的坚持被融化了。

演武校场四周老长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双眸中对王德用多了一份敬意。

“将军,小底愿说……”

“将军,我要指证刘副指挥……”

“将军,我的家人性命已无忧,我愿将我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

何根六人纷纷朝王德用拜下,感谢过对他们的家人的救命之恩后,又纷纷表示愿成了证人。

半个时辰后,当何根六人当众细数完刘书海的罪行后,演武校场变得寂静无声,甚至众人连倒吸凉气入体都忘了,所有人都震惊于刘书海所犯之罪。

恐吓、绑架、设赌局害人、杀害不服他之人,他的手上竟然沾染了第十八指挥(营)十七条人命,还残害了其中两家十一口的家眷性命,而那些被他暗害的长行,被他利用手中特权全部处理成了逃兵。

而这些事情最重要的帮凶,就是跪在众人跟前的第二都都头许还山。

“刘书海,你可知罪?”王德用也被刘书海的累累恶行震撼了,他脸上肌肉抽搐着,双眸透着冰冷的杀气,怒喝道。

“王德用,你只是一名小小的军指挥使,我是刘府的人,你敢杀我吗?”王德用反而站了起来,冲王德用发出一声冷笑,满脸尽是讥讽之色。

“哼,刘府!”王德用冷哼一声,怒喝道:“来啊,将刘书海拖去斩了,告慰死者亡魂!”

“王将军刀下留人!”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演武校场周围人群之外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