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类五项比试中的“筒射”,前方八十步外竖一厚度为三指厚的木桩,木桩上凿出一直径三指宽的圆洞,圆洞前后通透,射箭之人每人射箭三支,箭从圆洞穿过为有效,其难度比射大的垛靶难上很多,堪比百步穿柳。

钟世杰三支箭只有一支险险地从圆洞穿过,而狄青却是三箭都只射在了圆洞的边沿,比试结果又是狄青输,相差一数。

演武校场四周刚刚还被狄表前三轮比箭而惊艳到的众人,见狄青“筒射”竟然没有一支羽箭穿过了圆洞之时,原本炙热崇拜的目光少了许多,又纷纷起了质疑。

“这傻缺生兵的箭法虽然厉害,但比起‘赤脸豹’钟世杰还是要逊色一等,不够稳定。”

“我看这傻缺生兵的箭法多有取巧之处,真若实战,还是花架子多,不像‘赤脸豹’能心不乱。”

“这一项比试难度堪比百步射柳,他一支箭都没能穿过,说明他前面三项箭类比试能让咱们觉得惊艳,多有运气使然的成分,他要想超过‘赤脸豹’,还得多练习好几年。”

演武校场四周众人眼中多数隐去了之前的狂热与崇拜,转而摇头叹息起来,虽不再有不屑与鄙夷,可却明显地多了一份失望。

演武校场的将台上,原本一个个目露精芒的指挥使脸上也生起了失望,纷纷摇头叹息,好像刚发现一块璞玉最初那种兴奋与激动被狠狠地泼了一大盆冷水,因他们原本以为这块璞玉是好料,但在切开后才发现其内仍只是块普通的石头一般。

“程兄,此人箭法不俗,好好磨砺几年,应该会不错。”陈洛飞话语里透着惋惜,却有挖苦之意。

“是啊程兄,明年咱们拱圣军各指挥(营)大比武,‘赤脸豹’钟世杰仍是你手中的王牌。”

“程兄比咱们心里更清楚,明年军中各指挥(营)大比武,第十八指挥(营)有‘赤脸豹’钟世杰在手中,且不说在这二十一个指挥(营)中是否能守住“斥候探花”这一荣誉,至少进入前五肯定不是难事。”拱圣军第三指挥(营)指挥使孙中程话语里有些幸灾乐祸。

程义听出这几人的话语明显有讥讽他的意思,却只是报以一笑,没做辩驳,双眼看向狄青的目光有了更多的精芒。

狄青强忍着身上伤口给他带了疼痛,一连四项的箭类比试早已崩裂了冰雪姑娘为他细心包扎的伤口,鲜血也早浸染了他身上绯色军服,好在因为军服是绯色,让演武校场四周众人都以为是汗水,而没有联想狄青身上有伤。

狄青额头渗着冷汗,听见四周那些议论声,脸上强颜起了腼腆的笑容,眼里透着讥讽,冷毅的眼神从一众老长行脸上扫过,见程义微微向他点了一下头,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箭筒前方。

狄青这一奇怪举动使得那些正在非议他的人神情一愣,不明白狄青想做什么,就连将台上刚才叹息的那几名指挥使也都顿下了身形,满眼疑惑地看向了狄青。

“白兄,狄兄这是想干什么?”李树森也是一脸的疑惑,低声问起了白野墨。

“呵呵!大宋军营,强者为尊,若想让他人不欺凌你,你就必须让对方心里惧你,怵你,若你非强则他人强,若你强则他人非强!”白野墨呵呵一笑,看向狄青的目光多了认同。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可真是名符其实的木疙瘩!其实就是说……只有你强,别人心里才会真正害怕你,才不敢再欺凌你,懂了吗?”陆风见李树森听得是一脸茫然,笑骂了一句,然后用最通俗之语跟李树森又解释了一遍。

“呃!”李树森挠挠头,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脸憨笑。

“这名傻缺生兵想做什么?这箭类“筒射”项都比完了,难不成他还想再重来一遍?”

“就算是他此刻心里不服气,想再跟‘赤脸豹’再比试一次,可按咱们军营比试的规则,结果还是只会采用刚才那一次的结果,这已经算他输了呀?有必要再比试一次吗?”

“就他这箭法,让他再射三箭又能如何?结果还不都是一样,根本不可能穿过圆洞。”

狄青这一突兀的举动,几乎引起了演武校场四周所有前来看热闹之人的疑惑,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屑、讥讽之声再次成为了众人一致的倒向,甚至连之前狄青惊艳之举都被认为是运气使然,脸上都泛起了冷笑,嘲讽之意充斥着整个演武校场。

“锋芒既露何须藏!”狄青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强忍着身上伤口带给他的剧痛,他的右手已然因为疼痛在微微颤动,鲜血浸染着他身上的绯色军服,阳光下,他脸上的冷汗又多出了许多。

此刻,他再次成了为演校场四周众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突然!

狄青冷毅的眼神从四周众人脸上收回的瞬间,他骤然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右手刹那间手腕翻转,五指在阳光里极快地反向扣向了他身后的箭筒。

“唰……”

三支寒芒闪动的羽箭被抽离了箭筒,瞬间出现在了他的五指指缝间,众目睽睽之下,他猛然旋转了身形,目光再次从那些嘲讽他之人的脸上疾扫而过,一抹冷笑从他的嘴角沁起,左手握紧了手中的一石强弓。

搭箭!拉弦!

他身形极快地旋转之际,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引满了他手的强弓。

右肩与后背的伤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牙关紧咬,脸色冰寒,目光如电,内力瞬间包裹住了手中那三支寒芒闪动的羽箭,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再次渗了出来。

“嗖嗖嗖!”

一石强弓的弓弦颤音在演武校场的虚空中响起,三支羽箭的箭镞在阳光里闪现出了幽冷的寒芒,箭镞破空之音传向四周,让所有人听着不由得心尖一颤。

三道奔势如雷的箭影,在演武校场上留下三道残影,速度奇快地疾飞向了八十步外的木桩,快若闪电。

“砰……”

一声巨响传出,三指厚的木桩自那三指宽圆洞处瞬间断裂,被一股巨力震碎的木屑碎片在空中疾飞向前,在阳光下留下无数残影,散落在了两丈方圆之地。

狄青突然射出的这三箭,原本不屑与蔑视他的人皆都眼露震惊,惊愕的眼神定格在了演武校场上被三箭震断的木桩上。

这是何等力道才能做到之事!对于他们这些很少接触到内家功夫的人而言,无异于匪夷所思的不可能之象。

“诸位胆敢再无故欺凌我等生兵,这木桩将会是诸位的榜样!”

也就在众人惊愕之时,狄青冰冷的话语蓦然响起在了演武校场上,那话语冷冽中透着霸气,听得四周一众老长行不寒而栗。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前来演武校场四周看热闹的人脸色齐变,眼神里不再是蔑视与不屑,也不再是炙热与崇拜,而是惊惧与敬畏。

“此等生兵好霸道,竟然不将老长行放在眼里,此人不可留!”陈洛飞眼里震惊之余愤然起身怒道。

“陈兄说得没错,这种人绝不能留在军营,若任其如此肆意妄为,那军营还有何规矩可存。”孙中和脸色微变,怒声附和道。

“刚入军营没几天就敢公然挑衅大放厥词,这等人太过自大,如此目中无人,留在军营岂不要无法无天。”蒙伟一掌怒拍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听三位仁兄的话意,是要公然越权杀我第十八指挥(营)的人?”程义冷笑着,目光冷冽地看着陈洛飞三人。

“程兄莫怪,兄弟并无越权之意,只是此人锋芒太甚,留在军营恐成为祸患。”陈洛飞脸色微变,拱手行礼以示歉意。

“若程某今日让陈兄你不留下郝子栋,你留或是不留?”程义冷笑问道。

“程兄真会开玩笑,此人岂能与郝子栋相提并论。”陈洛飞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陈兄为何不说郝子栋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呢?”程义冷笑着,话语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好了,孰强孰弱,明年军中各指挥(营)大比武就能一分高下,现在在此逞口舌之能非我行伍之人所为。”一直没说话的王德用突然站起身,脸色微怒地制了双方的争论,冷声道:“程指挥,叫狄青前来,本军使有话问他。”

狄青来到演武校场的将台前,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拱手朝王德用等人行礼道:“狄青参见王将军和诸位指挥。”

“狄青,你好大胆子,竟敢当众口出狂言,你可知罪?”王德用看见狄青之时,眼中有一抹精芒一闪而逝,随即怒喝出声。

“将军,狄青不知罪在何处?”狄青眼里同样有一抹精芒一闪而逝,低身应道。

“大胆,王将军面前你竟不思悔意,当真放肆!”陈洛飞怒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