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在演武校场众人刚刚惊愣之际,狄青手中的三支羽箭已然离弦疾飞而出,箭镞破空之音响起,三支寒芒闪动的羽箭比刚才钟世杰出箭前奔之势更快,只在演武校场的上空留下了三道羽箭残影。

狄青出箭速度太快,快到众人感觉根本没有去瞒准垛靶,快到四周众人前一瞬间仍在对他漫骂怒吼,这一瞬间便成了全场鸦雀无声。

三箭齐发,演武校场上霎时间静到了极致,整个演武校场内只残留下狄青手中弓弦的颤音和箭镞破空之音。

无数人吃惊到嘴巴张大俨然可以吞天噬地,仿佛任何东西只要现在给他们都可以一口吞下去一般。

同样震惊的还有将台上那几名指挥使,他们在狄青这三箭射出之际,“噌”的一下子从他们各自的将军椅上站了起来,就连程义也是一脸的愕然,王德用同样也是目光不离疾飞向垛靶的空中羽箭。

若这仅仅只是三箭齐发就使四周众人震惊的话,那之后电光石火间所发生之事,他们已然失去了思考之力。

“嗖嗖嗖……”

在最短的时间内,狄青连续出箭的速度极快。

扣箭!搭箭!拉弦!

行云流水的过程,快若闪电的速度,在众人仅仅呼吸五息的时长,十排三箭所形成的空中箭之锁链,宛若一队箭兵直奔向了前方一百零五步外的垛靶,间隔是如此均匀,宛若有人事先在空中排列好了一般。

演武校场的上空,擂台与垛靶之间,一道由十排三箭而形成的箭之锁链正快若闪电地朝前疾飞,而擂台之上,瞬间射出了三十支箭的狄青却是脸色煞白,豆大的冷汗珠儿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淌过他的脸颊,滴落在了他身上的军服上。

此时的狄青已然因为伤口传出的剧痛几乎瘫坐在了椅子上,他右肩与后背被浸湿了……那不是汗,而是身上伤口崩裂之后渗出的鲜血。

也许是因为正疾飞向垛靶的十排三箭在演武校场上太过于惊艳,绝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狄青此时脸上神情的变化,唯寥寥几人目光不在垛靶方向,而是关切地望着擂台上的狄青,这其中就有程义和王德用,还有白野黑,李义等人,更有同在擂台上的钟世杰。

“砰砰砰……”

一连串的箭镞穿透侯皮矢中垛靶的声音响起,一连串羽箭尾翼所发出的颤音传出,四周众人已然愕然当场。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就连演武校场上的空间都仿佛被凝固。

长长的沉默!长长的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自己还存有呼吸!

“嘶……”

十几息后,终于有人开始打破了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倒吸凉气入体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夸张。

“他怎么可能做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还是不是人?不……他就是只怪物!”

“三箭齐发!空中竟然能排成队,还能矢中百步外的垛靶……”

四周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可事实却让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因为在他们现在所知箭法出色的人当中,只有狄青能将长垛羽箭尽数射得如此惊艳。

“十九支上箭矢中靶心,靶心外四规各矢中一支,六支脱靶分布在规之外,一支落地无效,箭类长垛比试……钟世杰胜!”

前去点数报靶之人的声音传向了演武校场的四方,然而,这结果一出却在众人中间炸开了锅。

“如恐怖的箭法竟然输了?不可能吧?”

“他这那里能算输呀?你看那规外的六支箭竟能绕规成圆,箭镞却没在规内,所以才算成脱靶,他这箭法……你们看那垛靶上羽箭所成之图形,分明已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地。”

“嘶……那图形……当真是恐怖如斯!”

四周众人目光看向狄青的垛靶之时,见垛靶上十九支羽箭排在靶心竟一般齐整,靶心外规的四支羽箭竖排成了一条直线,而没矢中规内算成脱靶的六支羽箭却环线成圆,均匀地分布在规外成圆形。

“狄青兄弟,你要不要紧?”看见狄青脸色煞白冷汗如雨,钟世杰急奔到狄青身边关切部道。

“钟大哥,我没事,歇息一会就好。”狄青使劲在椅子上坐正了些。

“要不我去跟王将军和程指挥请示取消比试。”钟世杰看着狄青仍强撑着于心不忍。

“不要跟王将军他们说,咱俩今天一定要比试完,只有双方结果出来了,才能让‘钱氏赌坊’这一次赔上血本。”狄青咬牙强撑着摇头道。

“就为了一家‘钱氏赌坊’,你这么做值得吗?”钟世杰颇为无奈地摇头。

“何为值得,何为不值得?他们胆敢害我狄青的兄弟,就算这一次会让我身上的伤再加重一些也值得。”狄青腼腆地笑笑,眼神冷毅地低声应道。

“你的兄弟若听见你这番话,定然感动。”钟世杰感叹道。

“钟大哥,兄弟我求你一件事。”狄青抬头看着钟世杰棱角分明的脸说道。

“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之事,自当无二话。”钟世杰冲狄青微微点头。

“一会咱俩比试的速度快点,兄弟我挡心拖得时间太久会撑不住。”狄青腼腆地笑笑,忍着伤口上的剧痛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你……”钟世杰看着狄青感觉很是无语,顿了一会后才低声骂道:“我算服了你了,一会我直接向你认输,成不?”

“这个还真不行!”狄青笑着摇头,低声叹道:“后面四项比试,我还必须相着你一数,要不然就便宜刘书海与‘钱氏赌坊’了。”

“除掉刘书海也只是程指挥跟你私下里说的事,你现在身上伤势严重,这次不成咱们还有下一次,机会以后有的是。”种世杰眼神显得有些生气地瞪了狄青一眼,明显是在责怪他太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呵呵,既然是三爷爷亲笔写信让我听从程指挥的安排,狄青就会全力以赴将事情做到最好,岂能在这个时候认怂。”狄青腼腆地笑着,扶着椅子扶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好吧!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等你伤好之后,你可得听我和罗教头的,你若是现在不答应,余下的四项比试我就直接向你认输!”钟世杰脸上浮现了一抹诡笑。

“唉!钟大哥,你这是乘人之危,不带你这么乘人之危威胁人的。”狄青神情一愣,脸上现出了苦笑。

“就你……还怕被威胁么?”钟世杰脸上诡笑更甚了几分,眼里流露出了得意之色。

“我一定会向程指挥状告你。”狄青发现他竟然还是没逃过对方为他们这群生兵设计好的陷井,内心甚苦。

“随便,反正你就算想告状也得等咱俩比试完之后,现在你若不答应我,我一会就不跟你比了,学着他们三人也来个主动认输。”钟世杰脸上诡笑着,目光移向了擂台下的白野墨等人。

“你……钟大哥你耍无赖!”狄青发现他绕了一大圈,还是没逃过要被罗梦这些人挨整被虐之事实,内心拔凉拔凉的。

“呵呵,咱们行伍之人,哪个不是无赖?”钟世杰根本不在乎狄青言语所激,反而嘿嘿一笑,显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狄青内心悲苦,只好极不情愿地接受了来自钟世杰一方的威胁,后来,每每狄青与钟世杰等人一起营外喝酒之时,他都会用这次威胁之事罚钟世杰多喝三大碗,可这招也是时灵时不灵,因为钟世杰有时候还是会跟狄青耍赖说这是他的阳谋不假,却是狄青当时自愿的,使得狄青也无计可施,最后连累他还经常被白野墨一帮人以此为借口倒灌几大碗。

接下来的箭类四项比试,结果毫无悬念,一如狄青所料,但过程却让演武校场上的众人大跌眼镜。

步射项比试,钟世杰六射全中“草人靶”,四肢头颅与前胸完美表演了一次矢中,换来了演武校场上一片崇拜的目光,而狄青则是前五箭皆中,最后一箭射“草人靶”头颅之时,却故意射在了“草人靶”脚下。

程义为此而质问,他当着众人的回答竟然是:敌人被钉死已经不能反抗,他不想让敌人直接死去,他要让敌人钉在那晒成人干!

狄青的话再一次引起了四周众人的唏嘘声,因为他们发现狄青完全可以做到箭出由心,他是故意不赢的。

平射项比试,钟世杰十箭全中,且都是靶心正中间,而狄青却在最后一箭让四周众人再次唏嘘不已,因为他将最后一箭直接射在了其中一支箭身上,箭镞破开了箭身,两箭叠成了一支箭,而箭镞却只有九支矢中在箭靶上,所以,按比试规则狄青此项依然是输给了钟世杰一数。

连续三次,长垛、步射、平射这三项比试,四周众人由一开始对狄青心存不屑与鄙夷,变成了目光炙热与心生崇拜,狄青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箭道高手……竟然不是为赢而是为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