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将台上的王德用等人看见钟世杰射出第一箭后,也都面带微笑赞许地点头。

“程兄,你们十八指挥(营)有钟世杰这样的弓箭高手,看来明年的军中各指挥(营)大比武,我们第九指挥(营)又得甘拜下风了。”第九指挥(营)的指挥使蒙伟笑着感叹道。

“蒙兄哪里话,你手底下可是有咱们拱圣军的斥候榜眼,牛雷不光武艺高强,箭法更是在咱们拱圣军鲜有对手,我们十八指挥(营)哪敢与你们第九指挥(营)争锋呀!”程义打了个哈哈,冲蒙伟行了一礼。

“程兄,其实咱们俩都应该向陈兄多加讨教才对,陈兄手里的郝子栋才是咱们拱圣军真正的王牌斥候,郝子栋可是连续六年蝉联咱们拱圣军的斥候状元了。”蒙伟冲他身边另一名指挥使笑了起来。

“每次和蒙兄在一起,你都不放过我这个苦命之人,我第一指挥(营)的苦楚你比谁都清楚,御马直的‘酒坛子’老潘早就惦记上了郝子栋,说不准哪天就将郝子栋给弄到他御马直去了,还是你们两家安生。”第一指挥(营)的指挥使陈洛飞却苦笑着摇头,冲众人倒起了苦水。

在将台上程义等人相互谦让之际,擂台上的钟世杰已经连续射出了十五支羽箭,其中只有两支脱靶,十三支射在了垛靶之上。

这十三支射中垛靶之箭,有五支射中靶心的上箭,四支射中中间两环的中箭,四支射在外规的下箭。

“百步之外又是长垛射法,‘赤脸豹’的箭法当真了得!”陆风低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能摘下整个拱圣军斥候探花的头衔,看来并非浪得虚名。”李义也是感叹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才能将箭法练到如‘赤脸豹’这般厉害。”李树森两眼精芒绽放,眼神热切地看着擂台上正在射箭的钟世杰。

“木疙瘩,只要你肯吃劳,愿意下苦功夫练箭,有朝一日你也能有此等厉害的箭法。”白野墨笑着对李树森鼓励道。

在大家低声议论之际,擂台上的钟世杰已经将他手中的羽箭全部射完,当最后一支羽箭的箭镞破空之音响起之时,百步的距离只留下最后一道箭矢的残影,垛靶处便传出了“砰”的一声颤音,演武校场上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嘶……”

三息过后,演武校场上响起了阵阵倒吸凉气入体的声音,四周众人一脸的愕然,看向垛靶的眼神变得精彩纷呈,因为“赤脸豹”钟世杰后面连续十五箭,箭箭射中靶心。

“除了刚开始失误了两箭没矢中垛靶,下箭与中箭每规各有两支,竟然有二十支羽箭矢中靶心,这箭法少有人能及了,要知道这可是一百零五步远的射距啊!当中是百步穿杨。”

“咱们拱圣军的斥候探花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这成绩那名傻缺生兵不可能做到,这下他输定了!”

四周众人纷纷将羡慕的眼神投向了擂台上的“赤脸豹”钟世杰,同时看向狄青的表情是无限的同情。

那表情,尽是讥讽,一个个都好像在幸灾乐祸地说:敢挑衅拱圣军的斥候探花,那是你自个找人羞辱,活该上去丢人。

“钟世杰,长垛射箭三十支,二十支矢中垛靶靶心,外四规各矢中两支,两支脱靶。”

有人快速奔到了垛靶前,点数确认完后大声报出了“赤脸豹”钟世杰的长垛成绩。

那人的喊声传入了四周众人的耳中,对钟世杰的议论声更甚,羡慕的眼神变得更加炙热,而看向狄青的目光却又多几分讥讽。

“钟大哥好箭法,如此远的距离长垛射法都仅有两支箭脱靶,兄弟我佩服。”狄青并不在意四周众人投向他的讥讽眼神,腼腆地笑着由衷地赞叹起来。

对于百步之外,以长垛方式能射出这样的成绩,在大宋禁军中确实鲜有人能办到,狄青佩服是发自真心的,并非他虚情假意的说辞。

对于他来说,长垛方式射箭,他也是头一回,他不敢保证他就一定能强过钟世杰,况且钟世杰刚才射箭的姿势标准,明显是军营内长期操练的结果。

而他呢?

箭法好更多的是因为他长从小在山上打猎而练成的本领,每次出箭之际,猎物都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他去瞒准,而是依靠心中的感觉出箭,所以,他的箭法是对奔跑中的猎物几乎例不虚发,百发百中,但也因此在第一次长垛射法之中,没有以住那种十足的把握。

“狄青兄弟过奖了,今天可能受些心情的影响发挥不佳,这不算是为兄的最好成绩,不过,你若想每规相差一数,这难度可比为兄大得多,希望能如你所愿,这样的话,为兄“赢”得会心服口服。”钟世杰笑着对狄青微微点头。

“每规相差一数确实有些难度,不过,貌似也不太难,那兄弟我就献丑了。”狄青腼腆地笑笑,将手中那支羽箭搭在了弓弦之上,右手试探着拉开弦。

“嘶!”

他的右肩与后背有伤,弓弦刚引到一半,伤口处一阵剧烈的疼痛传向了他的全身,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泛起了极其痛苦之色,右手一抖,刚引到一半的那支羽箭没扣紧,“嗖”的一声疾飞了出去,在前方四十多步之处落于演武校场的地面上。

“咦……”

四周众人响起了一片喝倒彩之声,原本讥讽的眼神变成了鄙夷之色。

“连弓都引不满,还想上擂台比试,真不嫌丢人现眼啊!”

“箭都只能射出这么远,回家吃几年娘亲的奶再来从军吧!”

“这傻缺就这点能耐,我们当中随便一人上去擂台都能灭了他!”

漫骂、讥讽、嘲笑、污秽难听的话不断地从一众老长行嘴里说了出来,慢慢地变本加利地大喊起来,最后竟然成了一起同声大骂:“滚下去!”

演武校场的将台上,陈洛飞、蒙伟等五名指挥使叹息地摇起了头,而程义想起身制止四周众人,却被王德用抬手制止了下来。

第十八指挥(营)第二都的人群中,许万山一脸的不屑,他见到狄青出丑感觉这几天的不爽心情瞬间变得晴空万里。

脸色铁青的刘书海见狄青射出了第一箭竟如此不济,虽然预感到了狄青必输,但心里总算是舒畅了许多。

“俺大哥箭法很厉害的,都是他身上的伤影响了他。”吴轩在众人中脸色焦急。

“要不我上去替狄大哥比试去。”司徒雪也皱起了眉。

“咱们先别急,等狄大哥比完长垛后,我们再与他商量。”莫雷出声制止了众人。

演武校场上。

“看来狄兄右肩上的伤对他影响不小,希望他能撑过去。”白野墨眉宇紧皱低声说道。

“咱们四人都比试过了,要不换其他的兄弟上去替狄兄比试。”陆风也是脸上泛起了愁容。

“狄兄比咱们想像得要坚强,咱们都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李义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的狄青。

“狄兄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李树森听得是一脸的疑惑。

演武校场的擂台之上,冷汗从狄青的额头上渗了出来,过了几息后,他才勉强缓和了伤口上的疼痛,见钟世杰为了不让擂台下的众人发现他身负有伤,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脸焦急地看着他,感激地对钟世杰笑笑,摇头说道:“我没事!”

钟世杰见狄青表情痛苦,本想起身过去,可转念一想他俩人都处在众人的关注下,他若此刻过去必定会引起四周众人怀疑狄青身上有伤,一旦被怀疑就会被有心人猜到狄青昨晚闯钱氏赌坊之事,便只能坐在他的椅子上干着急,待听到狄青说没事之后,他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心里却仍对狄青甚是担心。

狄青脸上重新泛起了腼腆的笑容,目光却变得愈加冷毅,低头看向了身边的箭筒,心中暗想:像刚才钟大哥这样一支支瞄准是不可能了,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将这箭筒里余下的二十九支羽箭射向垛靶,才能让伤口的疼痛不被他人发现,就算伤口会疼痛流血,时间短加上快速射出,我也应该可以强忍下来。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冷毅的目光扫了百步外的垛靶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右手疾探向了椅子旁箭筒里的羽箭,反手极快地扣起了三支羽箭,在四周众人仍在对他漫骂怒吼之际,瞬间搭在了手中一石强弓的弓弦之下。

搭箭!拉弦!

狄青端坐在擂台上的椅子上,身形却是纹丝不动,宛若一棵充满了无限生命力的苍松,成为了演武校场上唯一的一道风景。

冷毅、挺拔、坐如钟,唯动如风!

演武校场四周正在漫骂怒吼的众人突然见狄青扣起了三支羽箭,神情同时一愣,愕然地看向了擂台上的狄青,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长垛!一百零五步!三箭齐发!众人以前在军营中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