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落的话,宛若一枚炸雷,在四大势力的人群中突然炸了开来,人群中间瞬间出现了附和之声,到了最后,求明海也附和发了声。
四大势力众人见求明海也附和了起来,响应之人更甚,最后变成了一边倒的声音,除了四大势力的庄主和寨主外,就连他们当中侥幸活下来的其他五名堂主和舵主也都站在了抵制的一方,与公孙雷、公孙涵,慕容风、何涛、刘明等五人形成了对立面。
场面突然出现的逆转,将公孙雷五人推向了四大势力众人的对立面。
“三爷爷,第一个喊话之人,是咱们齐风寨暗堂弟子陈落,还有第一位响应的头领叫求明海,他现在是咱们安插在归云山庄中的一枚暗子。”狄青见赵礼等人眼中皆都疑惑,低声对赵礼说道。
“求明海?归云山庄闪电堂闪舵舵主。他何时成了咱们齐风寨的暗子了?”赵礼对陈落的行为没什么怀疑,但他对求明海的行为却颇为好奇,疑惑地看着狄青和赵月。
“那是孙儿俩人在啸天寨时留了他一条命,现在成为了咱们的暗子。”狄青回应道。
“青儿,这事你和月儿办得很好。”赵礼欣慰地点头,说道:“人在江湖,杀人并非难事,只是手起刀落之间,但若想让对方变成你的人,却不是件易事,这比纯粹的杀人更难,因为杀人容易收心难。”
“青儿记住了。”狄青拱手回应道。
赵礼见狄青态度谦恭,眼中有精芒闪现,没有多说什么,扭头看向了正怒容满面的公孙雷五人。
“公孙庄主,你等以为现在还有跟老夫讨价还价的资格吗?”贺从良朗声道:“现在你们五人若不听从“蓝水令主”的号令,老夫不介意让你们五人现在就身埋于此。”
公孙雷五人眼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若再不接受贺从良所提出的条件,只怕真的会葬身于此,五人十目彼此对望一会,才无奈地冲彼此点头。
“贺庄主,既然是武林盟“蓝水令主”之意,老夫自当遵从,我等接受罢战的条件,三十年内不得再妄起干戈,还孔山江湖于平静。”公孙雷拱手拜道,将眼中的狼戾之色隐在了心中。
“我等遵从“蓝水令”。”慕容风四人与公孙雷同时拱手拜道。
“东儿,让大家都起来,“蓝水令主”的面子,咱们暂时还不能明着不给,此仇,咱们先记下,总有一天,咱们会让这四大势力在孔山江湖中消失。”赵礼眼中隐忍着杀气,对身边的赵东沉声吩咐道。
赵东等人眼中虽然有着不甘心,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刻,转身对欧阳海等人点头,便喊起了跪在地面上的众人。
齐风寨众人眼中有着仇恨之芒,知道眼前暂时没可能再冲过去杀四大势力的人为战死的兄弟报仇,皆都在起身后,怒目瞪着前方,恨不得将四大势力所有人的面孔印在脑海中。
狄青看着公孙雷等人眼中隐忍着杀气,同样在他的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孔山这方江湖,将归云山庄、霸剑山庄、白虎山庄三家势力连根拔起,但他对盘龙寨却有着另一番想法,他要先摸清楚挑起这次兵戈的幕后黑手……“黑羽会”,然后再来个一锅烩。
在狄青内心暗自起誓之时,他看见贺从良从银月山庄众人中走出,朝他这个方向走来,向前斜跨一步,可以做到随时出手保护赵礼之时,心里警惕起了贺从良。
他知道对方是前来劝齐风寨罢兵休战的,心里虽有不甘,却也知道他现在当不了齐风寨的家。
“见过赵老当家。”贺从良甚是恭敬地对赵礼拱手行礼。
“见过贺庄主。”赵礼还了一礼,显得很平静,却让对方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赵老当家,孔山发生此等战事,贺某也很愤慨,对咱们孔山因此祸端而死去的人深表痛惜。”贺从良抱拳深拜道:“贺某接到“蓝水令主”的令信,便第一时间赶来,本想可以阻止此等悲剧之事发生,却没想还是晚来了一步,贺某深感遗憾。”
狄青在旁听到后,心里却暗骂对方老奸巨猾,若真的第一时间赶来,说不准就能阻止这次战事的发生,不会有这么多人在这一次战事中失去宝贵的生命,齐风寨也不会变成残垣断壁成为一片废墟。
“赵某多谢贺庄主能及时前来制止战事恶化,赵某代这些仍活着的人感谢“蓝水令主”的仁义之心,齐风寨会遵从武林盟北方分盟的号令,不会轻易妄动兵戈,也想还孔山江湖于平静。”赵礼恭敬地回了一礼,情绪依然看不出起伏,显得古井无波。
“赵老当家能以咱们孔山江湖的大义为先,实乃咱孔山之幸事,待事了之后,贺某定当找合适的时机向“蓝水令主”禀明实情,相信他老人家会还贵方一个公道。”贺从良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劝说赵礼,却没想到赵礼竟然对罢兵之事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对赵礼又多了一份敬意。
“赵某先谢过贺庄主。”赵礼的话,依然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一场无妄之灾的兵戈,因为银月山庄的突然到来而停止了杀戮。四大势力的人走了,他们带着能找到的同伴尸体,离开了这片杀戮之地。银月山庄的人走了,在贺从良的一声叹息后离开了齐风寨。金刀山庄的人马,暂时住进了此前四大势力所搭建的营帐中,留下来协助重建齐风寨,同时也因为他们没有伤兵,留下来担负起了临时保护的重担。
又是一场火葬,狄青再次与所有活着的人在无尽的悲伤中送走了曾经的兄弟,留下无数灰烬散在了齐云峰的山林间,宛若无数亲人的灵魂,继续守护他们心中的家园。
狄青后来才知道,这种火葬的送别仪式,源自“影子军”的传统,因为那时候战乱频繁,为了不让战死兄弟的身体被野兽叼走,也为了防止瘟疫的发生,便有了这种火葬的仪式,百年来一直传承至今。
齐云峰顶的天空中,滚滚乌云压抑着整座山峰,齐风寨那场焚烧山寨的大火早已熄灭,唯有黑烟从倒塌屋宇的废墟中袅绕向了天空上的乌云。
山寨外和后山林中没有了因此次无妄战事而倒下的尸体,唯有斑斑腥红刺目的血迹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厮杀,数千冤魂在倒下的那一刻,也没弄清楚他们究竟为何而参与进了这场杀戮中。
“轰隆隆……”
一声春雷,在这个黑夜,响起在了齐云峰顶的滚滚乌云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当磅礴的大雨从滚滚乌云中倾泻而下之时,狄青正一个人从齐风寨的望北堂中出来,走进了大雨中。
“啊……”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在大雨中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吼,吼声长久不息,却很快被磅礴的大雨所掩盖。
“咚……”
狄青双膝跪在了地上,地面上的雨水漫过了他半个膝盖,倾泻而下的大雨淋湿了他的全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了他的脸上,雨水自他的头顶泄下,倒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想发泄,他第一次经历了这般残酷的杀戮……死亡没有理由而出现。
他的内心原本很坚强,却也被他自己在这不到一个月所经历的疯狂杀戮所震撼。
从秦家庄第一次为救人而杀人,到柳河镇为救百姓而杀人,再到落凤镇为保护齐风寨而主动杀人……一次次,他从一个只狩猎过野兽的少年,因为被动自保而进入了疯狂的杀戮中。
他感觉他仍然太弱小,无力挣脱这股阴谋旋涡的强大牵扯力,他想摆脱却发现他正越陷越深。
他这一跪……为他的命运,因为他不想屈服。
他这一跪……为齐风寨所有战死的兄弟,因为这些人昨天还在,现在却成了一杯黄土。
他这一跪……为他受赵礼之命孤身前往雁门关,他将重回他刺配从军的人生。
在朝廷的律法面前,他一介布衣之身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只能暂时被命运推着向前行。但他不甘被命运所摆布,他想掌控自己的未来。
磅礴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雨才停息,东方天空微白之时,狄青看着望北堂里因疲惫而仍在熟睡中的赵月、刘心虎、陈六等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触颇多。他在赵月身边放下了一封信,眼中有着无限的留恋转身快步出了望北堂,走出残破的齐风寨大门,一人一骑向北绝尘而去,身影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这个春末,经过昨夜的那场磅礴大雨洗礼之后……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