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同!!你在干什么?”陆攸同房间的门开着,从外面刚刚开门回家的陈诗音看见陆攸同坐在地上,左手拿着美术刀刀片,右手手背和小臂上一道又一道的全部都是流着血翻出白森森皮肉的口子,她失声喊叫的同时赶紧跑过去,把那些被血浸透了的创可贴一点点撕下来,回房间从医药箱里找出绷带,碘酒,给她清理好伤口之后,用绷带一点一点的把她的手背和小臂包扎起来,看她还是有些失神的样子,缓了缓语气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回来了哦。”陆攸同答非所问,眼珠缓缓转动,像是刚刚看见她似的。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划伤自己。”陈诗音觉得陆攸同的状态不对,伸手扶着她的脸,拇指一下一下的抚摸她的侧脸,声音温柔的说:“你看着我,看着我,集中一下精神,回答我的话。”

“我也不知道。”陆攸同无辜的瞪着眼睛盯着已经包扎好的手臂。

“不知道?”

“昨天去了姨妈家,姨妈说了好多话,后来我就回来了,我睡不着,一直睡不着,后来一直有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重复姨妈说的话,还说我是废物,是累赘,这个话一直萦绕在脑子里,我觉得很吵,很吵,后来就觉得很愤怒,再后来清醒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这样了。”陆攸同老老实实的说。

“是你自己划伤自己的。”陆易安安静的坐在陈诗音旁边,语气笃定的说。

“哦,这样啊。”陆攸同眼睛看向陈诗音的身侧说:“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诗音脸色明显的不好,她问眼前的陆攸同:“你现在,即使是我在,你也能看见陆易安吗?”

“对啊,现在她怎么你在的时候也会出现。”陆攸同惊讶的看着蹲在陈诗音旁边的陆易安。

“攸同,你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陈诗音问。

“以前应该没有吧,除了能看到陆易安,没有别的。”陆攸同说。

“伤害你自己的事情是陆易安让你做的吗?”

“不是,我只是不记得是怎么弄伤的了。”陆攸同否认。

陈诗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程表,摸了摸陆攸同的头,“周一有课,周二要去心理咨询中心实习,周三有时间,你有课吗?”

“没有,周三没有辅导班的课,也没有学校的课。”

“好,周三我带你去安定医院看看,不管是什么原因,去看一下能放心些。”

“嗯,行。”陆攸同看了一眼自己伤痕斑斑的胳膊和手,觉得陈诗音去看医生的提议有道理。

“什么资料费这么贵?”秦胜男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给陆攸同的银行卡里转了两千块,“好好复习,别白白浪费这些辅导班辅导费和买资料的钱。”

“嗯。”陆攸同点点头,没继续说话,秦胜男忙着做资料应付检查,没有多说话,叮嘱了两句就挂掉视频了,陆攸同再次陷进了剧烈的自我罪责当中。

“怎么表情又这么痛苦?发生什么事了?最近你的精神状况好像真的不是很好,不仅失眠,还总是两眼无光,发呆。”陆易安出现在她面前,面带担忧的问。

“我在撒谎,我跟妈妈撒谎了,和陆家的人一样了,她们知道了真相一定会讨厌我的,我不应该撒谎的,可是说实话她们不相信我。”陆攸同神情痛苦,蹲坐在地上不断的用手揪头发。

“不是你的错,你以前也和姨妈说过你能看到我,但是她们的第一反应是你装不正常为了逃避专升本考试,她们这样的态度,即使你说实话,可能也不会相信你是真的出问题,反而会说你有毛病,好端端的要自己去精神病院看病,所以你这个善意的谎言是对的,不要总是责怪自己,你没有那么多错,没有那么多的罪大恶极。”陆易安走过去把她的头抱进怀里,“真是的,干嘛总是那么说话,给我们攸同委屈坏了,小可怜。”她心疼的说着,手一下一下的抚摸陆攸同的短发。

陆攸同眼泪如同新发现的泉眼一样,泪水开闸的水库一样奔涌而下,坐在**在只有她能看见的陆易安面前痛哭流涕,她在刚才陆易安说心疼她的瞬间好像自己是转换到了陆易安的视角,好像陆易安才是自己的姐姐,自己是被理解被疼爱的那一个。

不知什么时候,陆易安渐渐消失不见了,陆攸同在黄昏到来房间被黑暗笼罩的时候,又开始责怪自己,她不应该不和秦胜男说实话,不应该撒谎,这样就变成了家长们讨厌的人了,她盯着包扎好的手臂和手,左手把绷带解开,才堪堪长好一点的伤口被她的指甲重新挖开,每一个伤口都血淋淋的开始滴血,她感受着钻心的疼痛,闭上眼睛,又痛又痒交替中出现一种奇异的快感,一种被惩罚罪责消减的快感。她把每个伤口重新弄出血后,又往上面涂了碘酒和酒精,伤口锐利的疼痛再次释放了她的负罪感,她开始迷恋上这种感觉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诗音发现她本来干净的绷带上血迹斑斑的,指着绷带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陆攸同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脑子里在想该怎么组织语言解释伤害自己能消除负罪感这件事。

陈诗音不由得她解释,伸手拽着她回房间,打开她的绷带,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一下子出现在眼前,红白相间的血肉给视觉足够强烈的冲击,她找了碘酒一点一点的把上面的血痂清理干净,重新给她包扎好,心平气和的问:“是你自己打开重新弄坏长好的伤口的吗?”

“嗯,是。”

“为什么这么做,能告诉我吗?”陈诗音引导着问她。

“我还是有负罪感,今天没和妈妈说是想去看病需要医药费,而是说考研收材料费,我觉得我变成家长们讨厌的撒谎的孩子了,无意间发现把伤口重新弄开会体会到一种被惩罚的快感,这样负罪感就会松开一点,释放一点,心里会舒服很多。”陆攸同老老实实的描述自己的感觉。

“你昨晚几乎没睡觉,今天睡觉了吗?”陈诗音又问。

“没有,睡不着,白天看到陆易安了,她有安慰我,陪我讲话。”

陈诗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回来以后说:“我们明天就去安定医院看病,我把实习时间和别人对调了。”

“嗯。”陆攸同小声答应了一声,有些犹豫的盯着眼前低头查询医院信息的陈诗音,欲言又止。

“你不要觉得愧疚,我的实习时间本来就是灵活的,可以和别的同事调整,而且即使是调整的麻烦些,也不是你在麻烦我,你是我在意的朋友,我把你看的很重要,你值得我为你花费时间,陪着你去看病,你是值得的,知道吗?在我这里不要有不配得感,一点都不要有,你要记着,我们是好朋友,我会这么帮助你,就如同我遇到类似的状况,你会帮助我一样。”陈诗音只看了她一眼,立刻察觉到她欲言又止里面藏着的不配得感,马上诚恳的试图让她了解自己是配得上的。

陆攸同眼光莹莹的看着眼前的陈诗音,“诗音,我觉得你是我的月亮。”

“为什么是月亮呢?我好奇。”陈诗音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你是体贴的,温柔的,会散发柔和洁白光芒的,你挂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皎皎白月光驱散那些萦绕在我心头的不好的东西。”陆攸同认真解释。

“那陆攸同同学可以和月亮好好吃完饭以后乖乖补觉吗?我们明天一早还要一起去医院。”陈诗音拽着她回餐厅吃饭。

“好。”

许是因为陈诗音的治愈和陪伴,这一晚的睡眠格外安稳,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了安定医院,做了测评题和眼动检查,脑成像检查等一系列的检测,陈医生仔细的看手里的结果问眼前坐着的陆攸同:“有自伤倾向吗?”

“有。”陆攸同把绷带打开,伤痕累累的手臂和手背递过去。

“睡眠呢?”

“复读的时候就睡不好了,会惊醒,最近几乎不能睡。”陆攸同仔细的说自己的症状。

“嗯,有想自杀吗?”医生追问。

“有,大二那年想跳湖自杀。”

陈医生边敲键盘边说:“先吃一段时间的药来看,两个星期以后再来复诊,直接给你开两个周以后的号,”说着,抬起头盯着她说:“要按时来,吃药开始可能作用没有那么明显,不要觉得没用就不吃了,有好转以后也不要觉得治好了不吃,知道吗?下次来如果我不在,别的医生一样可以给你看病的,不要不来或者看见我不在就走。”

“嗯,我知道了。”陆攸同点点头。

拿着重度抑郁症焦虑症的诊断和抗抑郁药从医院走出来,陆攸同轻松的伸了伸懒腰:“感觉心里轻松很多了。”

“为什么呢?”陈诗音问。

“因为知道是生病了,不是我的错,我之所以这个样子,不是不听话不是做了家长讨厌的孩子而是因为生病了,自罪感也少了好多。”

“那你要乖乖听医生的,不要中断吃药也不要不按时看诊。”陈诗音叮嘱道。

“我知道。”

“对了,你几号考试?”陈诗音问。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号。”

“圣诞节哦,我去给你送考,不要紧张,好好复习,把该做的做好就好了。”陈诗音眨眨眼睛说。

“啊?我要考三天呢!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吗?”陆攸同再次感动于陈诗音的体贴。

“不会,你考试就是那三天里我最重要的事。”陈诗音认真的说,“说不定林睿也会来。”

“我值得你们这样吗?真的值得吗?”陆攸同有点迷惑。

“当然啦!我说过,世界上只有一个陆攸同,你是弥足珍贵的。”陈诗音踮起脚摸摸她的脑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