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攸同在返回学校的路上想了很久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翻过护栏差点跳到湖里,那一瞬间的念头如同鬼魅一样驱使的她几近不听使唤,还有陈诗音,生怕她跳下去还竭力镇静的转移她注意力的样子笨拙的可爱,这也是陆攸同第一次和别人交换微信。

微信刚刚流行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和别人交换微信,给朋友圈点赞,刷朋友圈,只有陆攸同还像个不懂年轻人潮流的成年人一样用QQ和短信电话和人联系,班级群转移到微信之后她才开始使用微信。

她想到陈诗音的那帮一起出来游玩的同学和那本写满很多人联系方式的册子,内心联想,这样结交广泛的人,大概率不会特意记住自己的微信吧,毕竟没在她的视线内真的投湖自尽,已经是完成了作为一个路人应有的责任,还有售后服务的可能性并不大。

事实并不如此。

从奥森上实践课回来隔了三天,陆攸同的微信收到了来自陈诗音的好友申请,她通过申请后,对方直接的给她发来一张行程表,是陈诗音学校心理社团的交流活动,其中一项正是和城市学院所在廊坊校区心理社团的联谊,“这个交流活动有箱庭游戏,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来参加一下。”陈诗音直接的邀请她。

“箱庭游戏是什么?”陆攸同好奇起来。

“沙盘游戏,很有意思的。”

“你什么时候来。”陆攸同对陈诗音说的游戏感兴趣。

“周一。”

“自己来还是跟着学校社团来,我们校区这边有人接你们吗?”陆攸同想到要是没有本校的人接,恐怕她们下了大巴车以后还要花费上好一会找学校的大门在哪。

“不清楚呢。”

“我去接你吧,大巴车到站以后还要走一会才能找到我们学校,大学城里面学校很多,怕你们迷路。”

“那就麻烦你啦。”陈诗音在后面跟了一个鬼脸表情包,陆攸同想象了一下她真的做出那个表情来,捧着手机兀自笑起来。

陆攸同在车站接到陈诗音,两个人一起到了学校二教学楼五楼的心理辅导中心,参加活动的人在中心里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讨论议论着什么,陆攸同在人群里浑身自在,话也不多,有人来和陈诗音说话的时候,她就往后面一点的位置躲一躲,等陈诗音和她说话的时候再靠近过去。

“我们去那边那个箱庭那里,没什么人。”陈诗音一眼看穿陆攸同不是很喜欢人群的样子,拽着她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除了箱庭和配套模型之外,没有其他人。

“你可以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在沙盘里摆你心里的画面,这些模型随便拿,想摆什么都可以。” 陈诗音指指一屋子的模型说。

陆攸同看了几圈柜子里的模型,在沙盘的左上角摆了一个房子,一个小孩在房子旁边,房子外面围上一圈栅栏,栅栏外面放了老虎,熊,豹子三只野兽,三只野兽的前面有放上三排灌木,灌木的最外面是一只巨大的面目狰狞的恐龙。她停下来看了看自己摆出来的画面,示意陈诗音自己摆放完了。

陈诗音仔细看沙盘里的情景,“你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会尽量减少和外界的接触,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有安全感,有来自家人的压力,所以你在用灌木,栅栏这些因素阻挡外面的恐龙,在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也会带给你压力,就如同你和房子外面的野兽们,同属一个空间,又没办法完全隔绝,因此这样小小的你,会很没有安全感吧。”陈诗音对沙盘里的要素一一解读。

“嗯,是这样的。”陆攸同面上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心里却被陈诗音的这个特异功能般的专业解读震惊。

“可能没有人喜欢被分析,如果你觉得冒犯,可以告诉我的。”她眼睛真诚的发光。

“没关系,我觉得你解读的很神奇。”陆攸同实话实说。

“那希望你能压力小一些,能开心一些,要是有什么很难过的事情,你可以微信找我,或者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但是如果想要一个人去湖边看水鸟的话那还是要叫我陪你一起。”陈诗音俏皮的又开起了那天在奥森的玩笑。

“嗯,谢谢你。”陆攸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表示感谢,从房间里走到走廊上,看见北师大的几位学生凑在一起四处寻着什么,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陈诗音,指指那几位学生,“他们是不是在找你。”

陈诗音打了个招呼,对她挥挥手:“那我先过去了。”

“嗯,拜拜。”

陈诗音是个主动的让人很舒服的人,她似乎天然的了解并明白陆攸同的不善言辞和内向性格,每次的聊天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给她恰到好处的主动,陆攸同第一次体会到跟一个人没日没夜的聊天,有一个相谈甚欢的朋友是什么感受。

原来陆易安和林睿林庭安相处时的感受,是这样的。

陆攸同在心里默默的想,自己和林睿林庭安虽然因为陆易安的关系算是比较好的朋友,但终究隔着一点点模糊朦胧的一层难以说清楚的什么,陆易安和林睿林庭安有共同的认知,共同的秘密和一些默契,比如陆攸同一直不知道陆易安在林睿面前总是和江怀挤眉弄眼,林睿会在陆易安挤眉弄眼的操作之后全身预警一样的递给陆易安一个警告的眼神,很明显这是只有她们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她没体会过也没在意过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那时候生活被复习和考试挤占的满满的,剩下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有陆易安陪着她,虽然性格内向少言寡语,但是并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感受。

直到陆易安离自己远去,大学生活不再被学习塞得满满的,那些在身体里蛰伏已久的孤独凶狠迅速的席卷了她的精神世界,如蝗虫过境,把她平静的内心世界啃食的千疮百孔,这时她才感受到其实她也需要一个和林睿林庭安一样的朋友,和她有共同的话题,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有两个人能懂的秘密,这是成长欠她的,如今也让陈诗音补给她了。

“周末要不要去爬山。”刚过晚饭时间,陈诗音发微信问她。

“你们学校的活动吗?”陆攸同觉得如果是陈诗音学校的社团活动,自己跟着去不再怎么合适,况且她也不是很能和除了陈诗音之外的人交流。

“不是,周末没什么事情,想去爬山散散心,来问问你去不去。”

“去哪里。”

“香山吧。”

“好,周六香山公园门口见。”陆攸同答应的很干脆。

“好,等你。”

约的是早上香山公园门口,周五放学后陆攸同简单的收拾书包,去赵一乐家,周六从赵一乐家里去香山公园比较方便。

“吃完早饭再走。”秦安宁看到她把书包从屋里拎出来,指指桌上的早餐说。

“嗯。”

“是你高中同学吗?约你去爬山。”赵一乐一边撕油条泡进豆浆里,一边嘴上不闲着的问她。

“是大学之间联谊活动认识的朋友,”陆攸同生怕赵一乐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喜欢的朋友一起贪玩误事,又补充了一句:“是北师大的学生。”

赵一乐轻轻嗤了一声,半开玩笑的取笑她:“人家是北师大的学生,你再瞅瞅你那个烂学校,也难为人家不嫌弃你。”

陆攸同如同一瞬间被从头到脚扒了个精光,窘迫又难堪,陈诗音带给她的那些美好的感觉,几乎要被赵一乐的这句话打碎,她原来以为的她们之间的默契、投缘、那些奇妙的连接全部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这层阴影笼罩着她也笼罩着这层关系,让她控制不住的怀疑起来,是不是陈诗音真的有在背地里嫌弃自己的学校。

脑海中一直想着早上的事情,爬山的时候话也不多,陆攸同的闷闷不乐肉眼可见的明显陈诗音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偶尔看见她失神快摔跤的时候伸手扶一下,一直到山顶,陈诗音与她并肩而立,仰着头看着她,阳光洒在她脸上,她轻微的眯了一下眼睛,拽了一下陆攸同的衣服:“不开心?”

“嗯。”

“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哥哥说你是北师大的学生,我考了个烂学校,难为你不嫌弃我。”陆攸同重复赵一乐的话,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但是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和失落的眼神完全掩盖不住她浑身上下因为这句话透露出来的失意。

“交朋友怎么会看学校呢?你哥哥的思维还真是奇怪。”陈诗音满不在乎的说,“我们能认识是因为被神奇的连接在一起,该认识的人,不管发生什么,走到这个节点一定会认识,跟什么学校,家庭背景,乱七八糟的客观条件都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喜欢和你做朋友,只因为你是陆攸同,你是不可取代的,毕竟全世界只有一个陆攸同。”陈诗音和陆攸同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听,认真的说,眼神里有此时此刻我只在意你的专注感,特别说在说刚才这番话的时候,那种专注感从眼睛里弥漫出去,一点点笼罩在陆攸同身上,像只手严严实实的遮住赵一乐的那句话带给她的阴霾。

“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以前也听过,只不过是我妹妹的朋友对她说的,现在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话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陆攸同看着眼前的陈诗音,由衷的发内心的笑起来。

“是什么感觉呢?”陈诗音问。

“纯粹的没有条件的在意感,只属于我的在意。”陆攸同一字一句的描述自己的感受。

“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故事感的人。”陈诗音微笑着盯着陆攸同那张秀气白净总是在浸透在沉默里的脸。

“那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陆攸同顺势问。

“当然愿意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陈诗音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有机会,我告诉你我以前的事。”陆攸同热切的伸出小手指,眸中有细碎的光芒。

“好。”陈诗音勾上她的小指,摇了摇。

两个人在山顶呆了会,又在公园里兜兜转转的逛,陆攸同可以讲出每种植物的花期结果期,叫出几乎公园里所有植物的名字,陈诗音则是她说多无聊的话都能接住,两个人的对话一点初相识的生疏感都没有,不知不觉到了下午时分,陆攸同跟着陈诗音去车站,送她上车后准备直接回学校,公交车远远开过来,陈诗音向着公交车的方向跑了几步,又猛的转身看向陆攸同:“陆攸同。”

“嗯?”

“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出去走走的,比如看看展览、音乐剧话剧演出之类的。”

“我知道了。”

“那我走啦,拜拜。”

“和你出来玩很开心!”陆攸同大着胆子表达内心的想法。

“我也是!”陈诗音挥挥手,排队上公交车,只要在陆攸同的视线内,一直对她挥手,一直到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