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个周都去你姨妈那边还好吧?在学校里别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起呆着,社团活动之类的能省就省了,留出那个时间尽早把四六级考出来。”秦胜男在视频里叮嘱陆攸同。
“嗯,挺好的,姨妈还总给我钱,我生活费够用的其实。”陆攸同把秦安宁会给她补贴生活费的事情告诉她。
“我知道了,别乱花钱就好。”秦胜男点点头,跟她聊了一会问:“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没事的话你早点休息吧,难得不怎么上课休个周末。”
陆攸同想着上周末发生的事,有点犹豫,思索再三,还是作罢,没有问出想问的问题,“没事了妈妈,那你也早点休息吧。”
秦胜男在镜头里和她挥挥手,陆攸同关掉了视频,寝室里没有人,她一个人躺在**靠着被子发呆,上周末发生的小事像白墙上的污点,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一想起来就是翻江倒海的难过。
事情并没有很复杂,陆攸同有一件和陆易安相同的棉衣外套,上周末去秦安宁家就穿着这件外套过去的,刚进门没多久,秦安宁怀疑的眼神来回打量她,看了许久猛然质问:“这衣服我怎么没见过?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攸同一头雾水,扯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说:“这是高三的时候和易安一起买的外套,来上大学我就带来了,不是买的新衣服。”
“嗯,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跟着那些只知道穿衣打扮的小女孩学坏了,也开始臭美了,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秦安宁轻微的乜斜她一眼,眼神里满满的警告,紧接着说:“按说你都不应该跟你妈妈提什么条件,考了这样的学校,学费这么贵,你妈妈天天又加班又出差的还不是为了多赚钱供你上学,以前是两个,陆易安那个不消停的还从小到大辅导班没断过,她没了,你又没考好,多了一年复读的钱,你妈妈为了你们两个孩子真的是操碎了心,这些你都是眼睁睁看着的,应该明白什么情况,你现在没资格跟你家长提任何的要求,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专升本之后考研,找个好工作,才能对得起你妈妈的付出。”
陆攸同点点头,声音蚊子一样的应了一声。
“易安没了,你就成独生女了,更要有责任感,你要带着易安的那份一起努力,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陆家的那些亲戚还不知道怎么看热闹和背后议论,你要是不争气,只能让人家白白看笑话,懂吗?”秦安宁再次强调。
“嗯,我知道。”
陆攸同从走上回家的路开始脑海里一直不断地重复着秦安宁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失去了跟父母提要求的资格,要不断被提醒背负着陆易安的生命走进接下来漫长的人生道路。
和秦胜男视频的时候,她其实很想问,自己是不是给家里真的带来了负担,是不是真的像秦安宁说的没有提任何要求的资格,没有说出来是因为她想得到秦胜男会安慰自己不是的,没有必要表达出自己的难过,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妈妈感到不安。
她渐渐的开始不懂秦安宁的爱了,要说不爱,她对她和陆易安都很好,从小到大只要在她家里睡,夏天晚上在她们睡着的时候打蚊子,冬天会去在意房间里的暖气足不足,爱吃的菜只要去她家一定会做,和妈妈一样关切着她们的成长;要说爱,她被她告知没有被家人疼爱的资格,没有和家人提要求的资格,一切都不是你能要的,只要给你你才可以要,她会毫不顾忌陆攸同感受的说一些明知道说出来会刺激到她的话。
她越来越难以释怀,为什么没有人关注她是不是因为陆易安的死去而难过,所有人都伤心欲绝,要求她理解体谅明白这些人的伤心欲绝,就是没有人关心她的心理感受,那是从在妈妈肚子里就相互陪伴的人,冷不丁的抽离出人生,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可是真的没有人会想到她的情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变成了独生女,要带着陆易安的那份一起好好度过接下来的人生,要去安慰因为陆易安死去而心碎的所有人,要继续争气恢复以前的优秀,因为不能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真的能看上笑话。
躺在**思绪纷扰的一直到睡着,第二天上午有课,下午的景观课程是统一去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参观调研,摇摇晃晃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学生们在奥森里面四散开来寻找合适的能进行设计作业的地块,自然没有人和陆攸同一起,她也不在意是不是有人一起带着做作业,要是和寝室的那几个人一组,也是她一个人做作业其他人抄,自己做调研也是一个人做作业,没什么区别。
她拿着手机走走拍拍,走到了奥森人工湖的旁边,因为不是周六日,又是大多数人的上班时间,湖边显得有些冷清,除了她几乎没别人,陆攸同还是被周末秦安宁的那些话困扰,在湖边想这些,情绪愈加的失控,她没办法想象未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达到家长们的要求,一直达不到要求则会一直得不到认可,她要一直奔波在得到认可的路上,想到这,心头涌起一个声音:与其过这样的人生,不如现在就结束。
现在就结束。
陆攸同想着,鬼使神差的越过了湖边的围栏,站在沾着水的潮湿的岸边,现在只要往前轻轻的挪一小步,那个她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和好转的未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她的脚轻轻的往前挪了一下,身后有人声音不轻不重的叫她:“同学。”
她转身看过去,一个长发女生站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声音冷静不大不小的叫她,见她回过头,慢慢的往前挪了几步,看陆攸同没有其他的反应,又慢慢的靠近她一些,声音温和柔软像阳光下刚刚晾晒好的布帛,沾染着热烈的温度和柔和的质地:“同学,你会掉下去的,你在拍那边的水鸟吗?”她指了指距离陆攸同很近的一对绿色羽毛的水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问。
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想寻死吧?陆攸同无奈的在心里想,和陌生人的第一次接触直接告诉人家想死,大概是会吓到人家。
“嗯,是,不知不觉靠得太近了,谢谢提醒。”陆攸同从岸边退回栏杆后,有些尴尬的顺着对方的话说。
“你是那边来调研的学生吗?”女生看上去好像没打算随便打声招呼提醒一下,反倒对她感兴趣起来,指了指远处的几位正在对着景观节点量量测测的几位同学问。
“嗯。”陆攸同点点头。
“那,你是林大的学生?”
“不是。”
“那也是类似专业吧?”女生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着陆攸同的手往她的方向拉了一下,边引导着她往园路方向走,边跟她聊天。
“嗯,是景观专业的。”陆攸同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和她并肩走的人,个子要比她矮一头,乌黑的长发里面叛逆的挑染着几绺绿色的头发,大眼睛,圆鼻子,精致如雕刻刀旋转雕琢出来的嘴巴,有点像个好看的布娃娃。
“我叫陈诗音,是北师大的学生,今天是社团活动,来奥森玩。”陈诗音指了指远处一片草坪铺着野餐布的一堆人说。
“我叫陆攸同。”陆攸同干巴巴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陈诗音把手揣兜里,想看陆攸同又不想看,声音犹犹豫豫的,音调也跟着下坠,十足一副想试探却暴露内心的笨拙问话。
陆攸同突然起了恶趣味的心思,要是直接告诉她自己想死,不知道会不会把她吓走,也只是这样想想,并没有真的说出来,她看着对方那双风吹湖面一样水波潋滟的眼睛,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诗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册子,再次问她:“你是哪个学校的,可以告诉我吗?”
“北京城市学院。”
她翻了几页,找到了一栏表格,“你们学校有一个心理辅导中心对不对?里面的毛老师是我们高校心理辅导联合会的成员呢。”
“嗯。”陆攸同不知道她为什么问完自己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情之后把话题扯到心理辅导这个她并不熟悉的话题上面。
“能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吗?”陈诗音合上册子,诚恳的看着她。
陆攸同把自己的微信界面给她看,陈诗音按了几下手机,加上陆攸同的微信。
“集合了!”老师拿着喇叭在远处喊。
陆攸同看了一眼老师的方向,对身边的陈诗音挥挥手:“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陈诗音笑着对她摆手,等她跑出去几米的时候又对她喊:“喂!你们学校有人工湖吗?”
陆攸同停下脚步突兀的转身,摇摇头。
“那心情不好也不要去水边哦。”陈诗音挥挥手,“再见。”
陆攸同被她的举动可爱到,笑着摆摆手,转身往老师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