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回到李淼的家,虽然祁正亮带队将整个屋子搜查了一遍,所幸顾念他刑警大队队长的身份,并没有将家里翻发很乱。
她将那些散乱在地上的文件一一归类重新放回去,其中还有不少是李淼以往侦破的案子。不过,书房却并未像客厅一般,里面所有的纸质物品全都被打包带走,连同他的电脑也一并被带走了。
“搜刮的这么干净,还能找到些什么嘛?”
李涵特意拾来两块抹布,将那些灰尘遍布的角落擦了个干净,也省的李淼回来之后看见这一团脏乱的景象。
他消失不过数天,可是壁橱、书桌上的灰尘却堆积了不少,尤其是在很少触碰的角落里,更是厚厚一层。
“嫂子还在的时候……”
无意之间,她竟然想起了云舒,便不由自主得看向墙面上的两人的照片。
那张婚纱照原本是放在客厅里的,但自从云舒走后,李淼便将它挂在了书房。
“也不知道老哥在书房里睡了多少个日夜。”
从前的时候,李淼便是以工作为重,常年办案睡在办公室,如今他将这习惯带进了书房,更是如此。
李涵搬了一个凳子,踩在上面,这才勉强够到这婚照,但令她觉得奇怪的是,这照片上本应该沾满更多灰尘的位置,却光洁如新,甚至在框缘这些寻常人都难以打扫干净的地方,也是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进来打扫了?”
李涵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李淼。
她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得将婚照取下来放在桌面上,对着映衬出的月光,上面一尘不染。
“这是怎么回事?”
她回头看向照片摆放的位置,上面并无异常,而且她也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暗格之类的机关。
“他回来只是擦拭照片?”
李涵将照片重新摆了回去,仔细研究了一下照片上的照面,果真发现了一些不同。
照片上的李淼和云舒,两人的眼眶竟然有微弱的光线反射出来。
为了验证,李涵将灯全都关闭,又拉上窗帘。她打开手机照明,使之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正如她所想,眼眶当中反射出的光线,照在壁橱的上方。
李涵爬上壁橱的上方,轻敲那块方形的反射处,声音竟然变得十分清脆,里面是镂空的。
她稍稍用力,那块看似完整的墙体出现了一条缝隙。李涵沿着缝隙搂出那半块仿瓷砖块,终于看见里面竟然藏着一个看似开关摁纽的东西。
她转动那个摁纽,壁橱竟然开始移动,逐渐靠窗往后移,李涵跳了下来。
壁橱移开之后,墙体后方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空洞,内有阶梯一直往上通。
阶梯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李涵从李淼都抽屉里拿出手电筒照进暗道当中,光线折了好几次,最后竟然消失不见了。
李涵对于这个奇怪的暗道,甚是疑惑,她不明白李淼为什么要在家里建一个暗道?
或许答案就在这条暗道当中。
穿过这条长阶梯,刚才光线消失的部位原来是一个拐口,直通上方。
李涵踩了上去,这才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上面一层是三楼和四楼之间的隔层,被李淼用来当作阁楼。
她刚一抬脚便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搁着生疼。可当她照上光线才发现,原来是两个大麻袋。
里面装着的全都是一些档案资料的复印件,每一个档案资料都被用盒子封装成册。
最顶上的两个盒子里面装着的竟然全都是最近半年来发生的所有案件。
密室杀人案……
人肉尸包案……
“清道夫”案……
连环爆炸案……
每一个案子都对应着一个时间点,不仅如此,密室杀人案的卷宗当中,还放着十五年前鸿鑫药业有限公司前任董事长白敬山的意外车祸的案件。
人肉尸包案和“清道夫”案则是十年前发生的一宗失踪案,连环爆炸案的时间跨度最大,不仅包括十五年前吕阳市发生的凌帆帆跳楼自杀案,以及五年前发生的连环爆炸案,两个月前发生在德兴的爆炸续案,还有两宗走私案。
李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这些案件全都总结在一起。
不过,当她看见一米之外的白板上的分析图时,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件都和一个人密切相关。
林晔!
密室杀人案当中,死者何三华与他关系不一般,人肉尸包案当中,凶手赵震麟与他是同校师兄弟,而且李涵仍然还记得最后一次赵震麟与林晔的会面说了些什么。至于“清道夫”案和连环爆炸案,这两件案子看似与他没有关系,但是被害者几乎都是冲着林晔来的,他们曾经相识。
不过,即使如此,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并不是李涵目前需要关心的内容,她必须解开李淼杀人之谜,然后找到他。
而所有调查的源头便是邱博留给李淼的那些资料,他用命换来的资料。
李涵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柜子,合着放在白板前面,没有上锁。她将它打开,最上面竟然放着一封信。
作为技术人员,识别字迹是他们的必修工作之一,李涵第一眼便识出这李淼的字迹。
“我想,现在看到这封信的人,一定是你,李涵。因为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发现书房的秘密。
话不多说,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出事了。”
这样的开场让李涵有点意外,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但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安全问题,箱子里的东西是我要交给你的。这些事关重大,所以你一定要保密,其中有一些我追查的线索,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无法再继续,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继续调查下去。”
信到了最后,李淼仍然没有交代他的去向或者他正在谋划的事。
李涵看着眼前的箱子,突然有些生气,只感觉李淼将一堆烂摊子交给她去解决,五年前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她突然想到阿海,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他的时候,手指竟然在通讯录上停止滑动。
她的耳边响起丁海英说的话,虽然目前李淼调查的事不完全属于专案组调查的范围,即使李涵将这一切告诉陈威海并向他寻求帮助也是无可厚非。
因为两者之间委托人的性质并不相同。
犹豫再三之后,她还是放下了手机,将盒子里的资料全新摆放出来。
最前面的自然是照片,邱博作为记者,职业特性决定他生活的方式。
抓拍和偷拍便构成所有的内容。
邱博拍摄的几张照片当中,有几个人李涵还是有一些印象。
鸿鑫药业有限公司现任董事长苏虹,盛康生物制剂公司总经理潘民天,以及市卫生局副局长陆啸言。
“这些人凑在一起,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情。”
自古官商勾结,多是为了利益其中有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李涵也不是不清楚。经李淼手上查办的案子,又有多少不是他们参与的呢?
不过,这些照片当中还有一些特殊的地点,如望红楼的茶阁,还有一些五星级的酒店,都是一些商界、政界等名流人士聚会时才会出现的地方。
李涵继续往下翻,除了照片,盒子里还有一些文件,不过这些文件大多数都是一些生物化学制剂的相关文献和数据记录,她根本看不懂。但李淼既然用心的将它们藏在阁楼当中,足可说明它们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也许答案就在鸿鑫药业的猫腻,就在这些资料当中?”
李涵将这些文件资料和照片整理好,准备搬离阁楼。可就在她挪开盒子之际,一个金属片从盒子的底端掉了下来。李涵将它捡起来,金属片面折射出金黄色的光泽,好似一个铭牌,但中间的logo她却有些熟悉,黄色的头冠,金红的顶。
可是她却全然不记得这是什么会所的标志牌。
不过,更让她疑惑的是,这个铭牌怎么会出现在李淼的桌子上?
这类铭牌,在一般情况之下,是作为出入会所的身份卡,而这种会所毫无疑问是专门给一些上层社会的人“交流”所使用。
但这卡出现在李淼的阁楼内,李涵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李淼。
“难道他成为了会所的高级会员?”可她仔细想想之后又觉得并非如此,以她对李淼的了解,他最不喜与那些人相交,也正因此他在当上刑警大队队长之后的五年当中,得罪过不少人。
如今他被人陷害,全市通缉,只怕在仇恨他的人看来,一定在拍手称快。
这样的李淼,如何会与那些所谓的“上流”结识?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块铭牌的主人是李淼的调查对象。它没有放在里面,却被压在箱底。
“莫非这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李涵心有疑惑,最后,她还是将它揣进口袋一并带走了毕竟,这个铭牌能够带来的直接信息远比箱子里的资料快的多。
李涵谨慎小心地从走到楼梯的厚道,将箱子从外面的窗户吊下去,落在草丛当中,之后又绕至前门出去。做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侦查技术人员,虽然她很少出一线任务,但是对于警方办案的手段还是很了解。
如今,李淼疑罪脱逃,如果他还活着,很可能会回到家里,所以丁海英一定会安排人布控在他家旁边,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便会上报。
而她刚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监视人员的面前,最后又从屋子里抱着一个盒子出来,势必会引起丁海英的怀疑。
所以,她不得不采取这样一种方式。
可她还没走远,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停在她的面前,彻底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涵自然识得这辆车,还有那古怪的车牌号。
丁海英下车之后,径直朝李涵走来。
她神情镇定自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李警官,这大晚上的,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丁海英眼神尖厉,气势全然压了上来。
不过,她倒也不怵,回道:“好歹我也是专案组的一员,前来调查一下案发现场有何不妥吗?”
“当然没有什么不妥,”丁海英又靠近了一些,但眼神始终盯着她,“不过,你是怎么进去的?”
“呵呵,组长这话还真是有意思,当然是拿钥匙开了门进去的,难不成我还是爬进去的?如果,你要问我钥匙是哪里来的?那我就只能告诉你,是我哥交给我的。”
丁海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李涵的神经瞬间绷紧,因为那个盒子正藏在窗口另一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阶梯转折口,丁海英突然停住了脚步,“那李警官是否查到了些什么?”
李涵摇了摇头,“所有的文件已经被带回了局里,剩下的一些东西,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真的吗?”丁海英半信半疑的眼神让李涵十分不舒服。
他又往窗口移动了半寸,只消探出脑袋,就可以看到底下藏着的盒子。李涵自是紧张起来,忽然用力抓住丁海英的肩膀,同时略带气愤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比你们谁都更想查清楚事实……”
她还没说完,丁海英发肩膀突然后撤了一下,伴随着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阵。
“你受伤了?”
李涵放轻了右手,慢慢撤回。
丁海英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些舒缓。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丁海英拂开了李涵的手,转身离开了楼梯道。
李涵转身看了一眼楼梯口外侧的盒子,左右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追了出去。
她赶在丁海英出楼梯之前一把抓住丁海英的衬衣领,但她的力气过大,竟然将衣领的扣子撕开了一大半。
“啊,你这——”
看见丁海英肩头大片的淤青,一直蔓延至胸口,虽然胸口以下的部位被背心遮挡住,最易保护的位置都伤成这般,那更不用说腹部等大面积受力的部位,也难怪李涵刚才只是轻轻一碰,他的反应便如此之大。如此大面积的淤青,如何能够不疼?
“你这是怎么回事?被人群殴了吗?”
他满不在意的拉上衣服,“没什么,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
他自然是不会向李涵交代自己是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不过,他脸上的焦虑,忧心忡忡的神情却并非是因为这些淤青,而是因为那根至关重要的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