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阳光有些足,透过窗户上的间隙射进屋内,照在他的眼睛上,让他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这些天一直受够了黑暗,他只感觉自己的双眼几近退化。没有了黑与白的变化,他对弈时间的敏感性也丧失了。再加上,那些将他绑起来的人,并未给他食物和水,恐怕是担心他尚且还有力气逃跑,所以存心饿他一饿,不过现如今,他早已经虚弱到仅剩一口呼吸还证实他活着。

他只有用困意来麻痹自己,虽然肚子总是不合时宜的抱怨,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正当他准备睡着的时候,他的棺木突然有了一些动静。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棺盖便被打开,伸进来四只手各自扣住他的双肩。

看着他们如此战战兢兢,他心里不由得嘲讽的笑了一声,许是他们还在担心,听见他近乎嘲笑的声音,扣着的双手又加足了力气。

他疼得有些咬牙,“轻点……轻点……”

那两人看见他“求饶”,似乎有些得意,反而再次加力。

他没了体力,根本站不稳,几乎是被他们两个人架着在地上拖行。

他尽力撑开双眼,等待他的却是一根柱子。

他们将他重新绑在一根柱子上,这才有了最初阳光刺眼的第一幕。

“这已经被抓到这里是第三天了,那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也该来了吧?”

他心里想着,果然柱子正对着的门外有了些动静。

下一刻,门突然打开,浩浩汤汤的走进来数十个人,为首之人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俨然影视剧中黑社会的打扮。

“李警官,你终于醒了!”

西装男凑近,嬉笑的口吻问候了一句。

李淼压根不想理会他。

“何必这么冷漠呢?”

身后的小弟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西装男身后。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绑我,谁借给你的胆子?你可知道绑架警察是何重罪?”

李淼一说完,面前的人竟然忍俊不禁,尤其是西装男,笑得更为大声。

“警察?呵呵……”又是不屑的笑声,李淼不由得攥紧了手,“我称呼你一句李警官,只是客套一下,你还真当自己现在还是南新市刑警大队队长李淼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你的新闻,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杀人逃犯,全市通缉。”

“是吗?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的杰作吗?”

李淼的声音变得十分寒冷,射出的两道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西装男似乎被李淼威慑住了,竟然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随机李淼又说道:“赶紧叫这里能做主的出来。”

西装男脸色微变,转而又恢复正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这里的老大。”

李淼嗤之以笑,“就你还不配和我说话。”他刻意将眼神往下瞟了一眼,便可看见一个细微的影子在门外飘忽,于是他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虽然你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我面前喋喋不休,但是你从未敢直视我的眼神,眼角的余光也一直瞥在后方。不仅如此,你说话之间,也颇为顾忌,问话之间的停顿也并非随心所言,更像是在听从某人的命令,更明显的是,你身后的椅子从你进来之后,就一直摆在身后,但你却从来都没有坐下的意味。哦,或许说你想坐下但你不敢坐。我说的对吗?躲在门外的人?”

“啪……啪……啪……”

人未现,声先行。

李淼尚未有所见到这人,但面前的数十人立刻向后撤去,分排排成两列,好似在恭迎他一般。

走出来的人,并未像李淼设想的一般,威严十足,霸气凌冽,反而是一位慈祥的老者。他身着一件浅绿色的中山装,下身则是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宽裤,脚下穿着一双老布鞋,十足一位老学究。待他走近了一些,两鬓的白发,已经逐渐向头顶侵袭,因为上了年纪,脸上脱水的缘故,褶皱几乎遍布,有的深沟甚至能够夹住一两颗豆子,这褶皱之间满是大小的斑点。

这样一张脸,对于李淼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威慑力,他甚至难以想象这样的老者,真的是他以后要对付的人吗?

老者佝偻着腰,站在李淼的身前,之前的西装男立刻将椅子往近搬了一处,好让老者稳稳当当得坐下来。

李淼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开始要将他半放着绑在柱子后面,原来这样便可以降低李淼的高度,好让老者坐着的时候也能够平时甚至俯视李淼。

老者坐下之后,李淼稍稍往上抬头,视线经过了他尖锐的下巴、唇鼻、最后落在他的双眸之上。

两人的视线忽然对接,李淼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在那双被皱起的眼皮迷成一条细缝的眼眸当中,李淼看到的是一种深不可测。

这个老人,眼神当中射出的那种寒光,比之李淼,更加凌厉,似乎能够一下子将所有的掩藏撕碎,看透所有人的内心。

“你是谁?”李淼定了定神,不再是之前那副戏谑的姿态,“你为什么要抓我到这来?”

老者再次笑了笑,这笑声听起来十分爽朗,但李淼只觉得有些颤然。

果然,他颇有意味着回道:“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装糊涂在我这可不管用。”

“我杀了你们的人,所以你们打算替他报仇吗?”

说这话时,李淼的表情十分平淡,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就算西装男拿着一把枪架在他的额头,他也不会有任何恐惧之色。

老者再次哈哈一笑,“你帮我除去了一个警方的卧底,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你呢?”

李淼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他是卧底!难道说你们……”

“没错,那个匿名的举报电话也是我们打的,为的就是这一场好戏。”

老者的话让李淼有些不解,为了除掉一个警方的卧底,不惜破坏一个交易点,甚至让那么多兄弟落网,这之间的利益关系,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为了杀周国强,你们还真是大费周章!”

面对李淼的质疑,老者却淡然处之,“只是杀一个卧底,自然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但是如果能够把你这个刑警大队队长拖下马,那与我们而言,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你能带给我们的利益远比损失的多的多。”

“可是,你怎么能够确定我一定会为你们做事?”

他似乎并不怀疑,“你还有选择吗?你杀人铁证如山,现在全市都在通缉你,你认为没有我们的帮助,你能逃到哪里去?而且,相较于一个举棋不定的卧底,一个走投无路的警察更容易让人相信。”

李淼表现出鄙夷的神色,他知道以现场的痕迹,就算是他自己,恐怕也难以洗刷冤屈,他不喜欢和聪明人拐弯抹角,因为这样除了浪费时间,别无益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老者凑近李淼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之后两人会心一笑,算是合作协议达成。

随后,西装男给李淼松了绑。

李淼活动了一下筋骨,补充了一些体力。

“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他才想起来,眼前之人似乎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

老者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你跟着他们叫我三叔就可以了。”

“三叔吗?”

李淼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阳光当中,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夜色深了一些,江家巷少了地下酒吧的喧闹与霓虹灯的闪烁,变得更加安静。

城市的繁弦急管总是充斥在大街小巷,却唯独有一隅独善其中,它们丢弃了这座城市的繁华,选择归于宁静,他们再让心回归最初。

可是,即使它如何努力,它拼命维持的现状还是被打破了。

巷子里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它一点点靠近酒吧的正门。

虽然脚步很轻微,但是却走的十分沉稳。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会,确定没有人,他才轻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吧内空无一人,全然被漆黑所笼罩。

他打开手电,仅凭这唯一的一束光踩在木制的地板阶梯上。

发出“咚……咚……”的声音。

因为楼梯比较窄,木板发出的断裂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他下一步就能够将它踩穿。

不过,他根本没有把这些黑暗放在心上,因为无论黑暗当中藏着什么,他都无所惧怕。

下到地下一楼,两边的酒吧柜台上还残留着调配好的新酒,偶有一两杯颜色艳丽的鸡尾,在手电光的折射之下,散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色彩。

不过,他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直接拐过柜台,通到它发侧门后方,那里是一扇门,酒吧的后门,通往一条隔街的走廊。

走到门边,他并没有选择推开门,而是站在门梁框的上方,他伸出手在上面摸了许久。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凉意,那是金属的质地,表面还有几个凹凸不平的摁纽。

这正是他想要找的东西。

他迅速将这长条形东西取了出来,摁下了第一个开关。

里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原来这是一个录音笔。

录音时长大约十分钟左右,他竟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全听完了。

尤其是听到最后,他甚至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脸上懊悔的神情与愤怒的脸色交织在一起。

十分钟的录音,他竟然重复听了数十遍,柜台下的椅子本就冰冷,但此刻他的心,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将这录音笔藏在身后,推开那扇后门。

这铁门在转轴之处锈得厉害,他竟然得稍微用些力才能够推开。

这声响许是会惊扰了这黑夜的宁静,但他也不想管这么多了。

走廊笔直到头,一望即是尽处,他将手电筒照起,准备往里走之际,一阵凌厉的风从他的身侧刮过。

野兽对于危险本能的嗅觉总是让他能够第一时间反应。

但他身体发偏侧躲过了这攻击,可是手里唯一的光源却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啪嚓”一声,手电筒碎裂,长廊再归于漆黑一片。

接着微弱的月色,他勉强能够看清楚眼前之人,瘦弱的个子,深色的衣物,但他可不敢大意,毕竟刚才那迅猛的攻势可不是这身材能够比拟的。

果然,他才稳定身形,那个黑影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它选择出拳,上下勾对轮番上阵,它出拳的速度异常之快,竟然让身经百战的他有些难以抵挡。

不过,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他不适应这突然的光线转换。

一会儿过后,偷袭他的黑影便再难沾到什么便宜。

“哼,这是第一次被人打的这么狼狈!”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给对方听。

但是,黑影似乎并没有兴趣,两人双双转作攻势。这一次,他反而主动出击,右拳随着身体的行进加快了攻速,眼见就要击中那个黑影之时,只见黑影突然双手叉开夹住了他的右拳,与此同时身体旋转半侧,接着刚才的力量翻身扣在他的身上,一下子控制住了他的上半身,但他的力量自然是比黑影要强,没过多久他便挣脱了控制,可是黑影一个转身踩在他曲弓的大腿上竟然腾空跃起。

他慌乱之中抓住了黑影的一只脚,但它并未停止攻击,单脚撑地的瞬间旋转身体借力用另一只脚踹中他的下体。

剧痛传至大脑,他瞬间松开了双手,捂住被踹中的地方,蹲了下来。

借此机会,那黑影便快速爬墙溜走了。

他在原地忍了好一阵,这才勉强能站起来。

“混蛋,竟然来阴的。”

他掸走身上的灰尘和脚印,有意的碰了一下身后的口袋。

“糟了!”

那只录音笔竟然不见了。

他沿着长廊找了好几遍,并没有找到,唯一的解释就是方才黑影跨上来的时候,顺手将他身上的录音笔拿走了。

“该死!大意了!”

他忍不住的懊悔,只得沿着黑影逃跑的方向追过去了。可是它逃走已经数分钟了,这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无论他有何本事也抓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