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有善恶之分吗?
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所见识到的善恶,从来都是泾渭分明,没有可以模糊的地带,尤其是站在他的身份而言,但如果真的有,那为什么会有善良的谎言,却又有罪恶的真相?
就如同太极图案当中,黑白鱼之间明明界限清晰可见,可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或许早期世界本就是混沌不明,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善恶之分,直到他们成长的环境于他们有所改变,才有了善恶,有了区别。
但所谓的善,不过是大多数人的标准,所谓的恶,便是少数人的异径,在统一化的时代,那些过度的行径,只会被看作是不容于世的存在,所以出现了道义,出现了规则,出现了法律……
可是,即使是恶,也是人,他们只不过比善良者更为软弱,更缺乏自信,更不懂得展现自己而已。
他站在南新市的上空,他仔细凝望着城市的夜,过去的他,从未认真看过这座城市的夜晚,即使有时间,他也不过自诩为这座城市的过客,忙碌在其中,但没有听清她的吐息。
夜里的空气当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明明没有下雨,却总能被一种温暖而潮湿所包裹。
他踏下的每一步,在小路上总能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记,以为他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将是负重前行。
山间路口微微湿润,看起来山间内的水雾稍稍重了些。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直接朝无名山深处走去。
夏季的蝉鸣自然少不了,咿呀的声音如果放在平时他反而有些烦,但是现在无疑能够放心平定心情。这也是大自然给他的唯一馈赠了。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立刻警觉地转身,只看见深不见头的黑夜,五米之内的距离全都被黑影吞噬,身边的大树因风而起,呼啸而过,制造出怨女一般的哭鸣声,音调虽低,但震动至耳膜之间,还是免不了让他打了几个冷颤。
他将手电朝远处照了照,只见一条翠绿色的蛇头正吐着信子,一双幽绿的眼神闪着寒光,它的身体正在树上一点点缠绕,长长的颈延伸着头部正朝着他的方向爬来。
他稍稍镇静了片刻,惯性作用从身后掏出枪,枪口直指蛇头。
消音器距离它的信子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握着这把枪,心中才有了些底气。
那条蛇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到了,忽而弓起身作进攻状。
下一秒,那条蛇松开了缠绕在树干的尾部,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笔直射出,它张开的獠牙,清晰可见。
他说时迟那时快,右脚后撤半步,弯下腰同时甩出枪对准蛇的七寸部位射出。
“噼啪!”
一股鲜血萦绕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
那条气势汹汹的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摔落在地,拼命扭动了片刻之后彻底静止了。
子弹射穿它的身体,击中了几片树叶,恰好慢悠悠的掉落在它的身体上。
他再次稳定心绪,厌恶地将这条蛇踢飞,重新将枪收回自己的腰间。
距离他的目的地只剩下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他重新掏出枪,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异样之后,他弯腰朝洞口走去。
瀑布落下的水声盖过了他的脚步声,不过却掩盖不了对方的“欢声笑语”。
从这些声音当中大致可以判断,对方的人数约摸有五六人。
他绕过一棵大树,并且爬了上去。
虽说树林间的繁枝细叶将月色的大部分全都遮盖住了,但是树下的这汪清泉,却起到了一个很好聚光作用。
从反射的光线看来,洞口处正站着两个人,一人一边。而洞口前缘还有四个人分别巡视着四方。虽说是巡视,但他们闲谈的时候显然多于巡逻。
就在他还在忧心,该如何将这些人引开的时候,泉水的另一边突然有了动静。
“这个时候,还有谁?”
正当他对弈这个神秘人的身份疑惑不解之际,那帮守住洞口之人立刻朝周围动静方向追了过去。
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急忙朝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在那人经过大树之下时,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
“林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吃惊之余,还是将身体往树枝之间藏了藏,以免被那些追兵发现。
果然,林晔跑过去之后没多久,那些人便追了过去。
他们手里竟然全都拿着枪!
他开始有些担心林晔,毕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斗得过一帮拿枪之人。
可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他不想前功尽弃,因为那是许多人共同的努力。
最终,他还是咬牙朝洞口的方向跑去。
“林晔,你一定要坚持住!”
他的身形很快,快到守住洞口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两枪击中倒地。
如果陈威海在这里,一定会大肆夸赞他的枪法终于有了不小的进步。
洞口之外漆黑一片,但洞内却有了光亮,最里面竟然还有电灯的影子。
他尽力压低步子朝里面走进去,沿途有几个岔路口,果然有人守着,但皆被他一枪干掉。
快到洞底之际,他终于看见此行的目标。
一个人正被五花大绑着架在一个木架子上,就好像内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他低着头,仿佛没了生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或许有些担心林晔,他的动作加快了一些。
可就在靠近被绑在架子上的人的时候,他突然愣在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他尚未反应过来,一把枪从男人身后露了出来。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他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去之前,他勉强又开了一枪,却没有命中藏在黑暗之中的人。
亲眼看见他倒了下去之后,黑暗里终于响起了的脚步声。
是轻踩在石瓦砾上摩擦的声音。
这个偷袭的人露出了半个身子,慢慢走向倒下的他。
“去死吧!”黑暗里走出来的人拿着枪指着他的头。
可是,第二声枪响迟迟没有到来。
倒下的他“腾”得一下翻转,从地上跳了起来。
局势瞬间逆转,刚才还偷袭成功的人此刻正被一只脚死死得扣住脖颈之处。
“你……”因为被扣的紧,他的脸被勒的通红,“你竟然没事!”
黑衣人这话不仅仅是对着他说,也是对着被绑在架子上的人。
原来,这两人早已经串通好,刚才他倒下去打出的那一枪,给绑住的他松开了绳子,趁着黑衣人出来之际,两人联合攻击,将他制服。
“杀了我吧!”
见再无逃跑的可能,他只求一死。
虽然他很想从这个人嘴里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但是现在林晔的安全更重要。
他一个枪托打中黑衣人的后颈,黑衣人瞬间晕倒在地。
他搀扶着虚弱无力的他。
“想不到,来救我的竟然是你,李警官。”
他的声音有些颤动,有气无力得说着。
“我也没想到所救之人竟然是你,楚钰!”
没错,被绑在架子上,藏在山洞之内的人,正是消失了好几个月的楚钰。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我们得赶紧去救林晔。”
一听到林晔出事,原本虚弱的楚钰突然来了精神。
“怎么回事?林晔也跟来了吗?”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边走边说。”
李淼搀扶着楚钰朝洞口外面走去,那些追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同一时间,林晔因为树根拌了一跤,正躲在山坡下方。
那帮人拿着枪,上膛的声音让林晔颇为惊恐。
“完蛋了,我今天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压倒的草丛声音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决一死战之时,那些人竟然离开了。
他紧张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
他蹲下来检查伤口,一双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还未来得及反攻,一双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鼻。
“嘘,别出声,是我!”
林晔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攥紧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待他转过身,看见的那张脸几欲让他热泪盈眶。
“楚钰,你……你真的没死!”
“我的命,恐怕没那么容易别人拿走!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楚钰勉强转身,可是身形还是不稳。林晔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你受伤了?”他急忙上前扶住楚钰。
此刻他的脚伤反而不痛了。
“噢,对了,刚才那……”林晔才想起刚才弄出动静,帮他渡过危险的人是谁。
“是李淼!”
“李警官!”
林晔再次惊呼,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致”,竟然同时见到了楚钰和李淼。
“放心吧,他好歹也是刑警大队队长,对付这几个毛头,还是轻而易举的。我们不要给他当累赘就行!”
林晔点头,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朝山下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