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8日

林晔出门坐上最早的一班车,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时期,路上的车无疑多了起来,公交车在这其中缓慢爬行,林晔不赶时间但也有些烦闷,更何况那些匆忙赶着上班的青年一族。加之,这车上挤满了人,热气一下子涌了起来。

所有人的情绪或多或少有些变化,脾气暴躁的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嘴脸甚是难看。

林晔坐在靠窗的一排,所幸不是太热,所以他倒也没有在意那些人。

不过,就在他随意扫过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一个女人焦虑不安的站在车厢中间。

这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身着蓝色连衣裙,肩头搭配着一件白色短款衬衣,着装倒是十分得体。她的左手一直紧抓着她的斜挎包,好像里面有什么贵重的物品一般。两只眼睛如同雷达一般四处扫射,但凡发现一些不正经的人从身边经过,她把包往身体内侧移动半寸,这样的保护或许能够让她心安。但在林晔看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公交车又停了一站,人只见上不见下,车厢变得更加拥挤。

那名女子的情绪变得更加紧张。不过,仔细观察之下,林晔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表现。

那名女子虽然在注意周围的人,可是她的眼神却从未往前巡视,相反,她的眼睛一直在左后方瞥,几乎每过几分钟就往后瞥一眼。可是,她始终不敢移动头,更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

林晔当即意识到,她可能是在害怕什么人。

他没有犹豫,准备让出位置给这个女人,可是他刚起身,公交车突然停了下来。

“世贸大厦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这一站下车的人十分多,几乎是人涌人,而那女人也在这一站下了车,原本林晔没打算注意她,不过就在她下车的时候,一个金属物件从她的包里掉了出来。

但她显然没有注意到,直接下了车。车里的其他人自然不会管这些,林晔急忙站起来,捡起那串东西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跑了出去。

下车之后,林晔四处张望,根本没有找到那名女子,也没有注意到她从那个方向走了。

这串银式手链落在他手里,反而有些麻烦。林晔不断回想那位女人紧张的表情,越发觉得不对劲。

果然,他还没站稳,那枚手链突然通了电一般在他的手掌上挪动,转而又有头部微微抬起,好似一条毛毛虫。

林晔吓了一跳,当即想将它扔出去,可是那条手链反而紧紧缠在他的手上,又如吸血水蛭一般。林晔甩不开它,只感觉自己被这东西一点点抽离。

从现实当中抽离出来之后,他“腾”得一下从半空中摔了下去。这一次出现的地点竟然在半空之中,这是林晔始料未及的,好在他没有感知力,摔下来才没有变成肉泥。

即使如此,林晔心里仍旧不安。他仔细观察周围,是一条他从未来过的空巷子,这条巷子很黑,抬头望不见月亮。

林晔转身往外跑去,可是他还没到出口,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对面传过来。

林晔急忙刹住了脚,下一秒,一个人拐过转弯口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她!林晔认出了她,正是公交车上的那个女人。

她此刻虽然还穿着那件蓝色的裙子,但早已披头散发,脸上满是伤痕,身体上也多处淤青,整个人比之在公交车上见到的样子,瘦了一大圈。如果不是她还穿着这身衣服,林晔恐怕也认不出她。

但两人相别不过半个小时,为何异境里的她竟然有如此变化?

她正欲跑进那个乌黑的巷子,林晔想拉住她,因为那是一个死胡同,她进去了就必死无疑。

可是,她直接穿过林晔的身体。

“别过去!”

虽然明知道没有用,但林晔还是忍不住喊道。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当中。

林晔急忙跟着跑进去,只看见女人停在原地,没有半分移动。

他还在诧异为什么她不跑了,黑暗当中走出两个人。

如今,她的前后路全都被封死了。

她的恐惧占据全身,彻底瘫倒在地上。

这四个黑衣人,慢慢靠近女人,他们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扣出严肃的声音,就好像一声声重锤击打在女人的心头,这种等死的滋味于她而言,最不好受。

站在前面的黑衣人,突然蹲下来,靠近女人的耳边,小声地问道:“东西在哪?”

那声音极其细腻温柔,完全不像是一个杀手该有的声音,具有如此**力。

即使如此,女人的恐惧丝毫不减,她哆哆嗦嗦得回答道:“东西……东西……我……已经交给……警察了。”

后面的男人听到这个回答,直接一掌拍在女人的脑袋上,她就好像秋风落叶一般,在地上拖行了几米远,撞在墙上。

女人显然没有从这惊愕当中缓过神来,恐惧掩盖住了疼痛,她急忙爬起来,跪在那些人面前,声泪俱下。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那个东西真的没在我手里。”

可是,她这副表情在那几人看来,反而成了嘲笑的场面,“放过你?呵呵,你老公背叛了我们,你认为你们一家还有活路吗?”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杀了她,我们也向上面好交差。”身后的男子向蹲着的黑衣人问道。

女人慌张地看着他们,拼命摇头,嘴里还不停地喊道:“不要,不要杀我,大哥,”她紧紧抓住那个人的大腿,“我知道我老公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可是他已经以死抵罪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一家吧,我死了,我儿子也活不成了。”

蹲着的黑衣男人竟然动手擦去了女人脸上的泪,“你放心,我们会帮你养他的,你老公死的太便宜了,就用你儿子来抵债吧!”

女人听见这话,突然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男人的脸。

“啊,嘶……”

男人显然没有躲过,硬生生得被她撕下了皮肉,疼得他直跺脚。

“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畜牲!你们该下地狱!你们全家都要下地狱!”

受伤的男人收起那张慈悲的假脸,转而怒气腾升,狠狠得对着女人的腹部踹了一脚。

女人受不住,声音直接噎在喉咙当中,就连最后诅咒之言也说不出了,喉咙里不断咳出鲜血。

“杀了她,然后把尸体处理干净,尤其是她指缝里的!”

黑衣男人重新末入黑夜当中,他的身后传来女人一声声惨叫,他却兴奋地哼着歌,似乎在享受这寂静黑夜里那撕心裂肺的“伴奏”。

林晔看着那个女人到死都不肯闭上的双眼,突然从异境当中醒来。

他不由得攥紧了手链,沿着站台往前找了几百米,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现在还是白天,他还有时间,可是如此漫无目的的寻找根本无济于事。

“对了,可以去警局找李淼,把这串手链交给他,他的办法应该比我多。”

事不宜迟,他匆匆跑到警局,推开李淼的大门。

“你见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李淼听完他的叙述,心情虽然很着急,但也只能问清楚情况之后再做调查。

林晔回想了一下,“身高大概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体型偏小,至于容貌,她不是标准的瓜子脸,下颌有些高,一双眼睛挺大的,鼻梁比较高,她身穿一身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夹克。”

林晔描述完女子的样貌,只见李淼的神态变得有些严肃,眼神当中藏着一种无法感知的焦虑。

“莫非,李淼认识这个女子?”林晔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他突然想起异境当中那女子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噢,对了,李警官,那群黑衣人好像在逼问那名女子什么东西的下落。”

“什么东西?”李淼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林晔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那女人说自己已经把东西交给了警方,却并没有说是什么东西。那帮黑衣人似乎很生气,而且他们还声称女人的丈夫背叛了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要他们一家人陪葬。”

“女人……东西……”李淼拼命回忆,他的印象当中,林晔描述的女人他的确见过,但将东西交给警方的女人……

“难道是她?”

李淼似乎猜到了女人的身份,急忙跑到档案科调取几个月前的案件卷宗。

他拿出其中一张照片给林晔辨认,林晔也吃了一惊。

“李警官,没错,就是她,她是谁?”

李淼愤懑地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这是白狼的妻子。”

林晔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清道夫”案当中最后一名死者就是白狼。

“当初她妻子将一个盒子交给我之时,就说过这盒子是白狼留给她们母子保命用的,可是她想彻底脱离她丈夫的过去,打算带着儿子离开南新市。”

“但现在看来,她们母子并没有走掉,而且那帮黑衣人还找到了他们母子的行踪。”林晔的心里微微有些担忧。

“她将盒子交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够找出这背后的凶手,还他们母子一个平静的生活,可是我却……”李淼有些懊悔,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的进展微乎其微。“早知如此,这盒子当初放在她们手里或许还能够保命。”

但林晔却不这么认为,“李警官,你先不要自责,就算这盒子留在她们手里,也无济于事,我见过那些人的手段,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潜在的威胁。现如今,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按照之前调查的地址,李淼和林晔来到白狼居住的别墅。但已人去楼空。

“李警官,现在该怎么办?”林晔急得团团转。

“还有一个办法,林晔,你还记得她是在哪里下车的吧?我们现在立刻赶往那个站台,调取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或许可以找到她的踪迹。”

通过对车站附近商铺的监控录像的检查,李淼和林晔果真在距离站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找到了女子的身影。

不过,她下了公交之后,又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又根据出租车的车牌信息找到了那辆搭在女人的出租车司机。

“噢,那个女人,我记得,她是在鸿鑫药业有限公司下的车。”

“鸿鑫药业?”李淼和林晔微微吃惊,这个名字他们二人再熟悉不过。

当初密室杀人案的第二名死者周云峰,就是鸿鑫药业的董事长。

两人回到警局,但林晔却不想等在原地。

“李警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晔的急切之心,李淼自然也感受的到,他又何尝不想尽快找到那名女子。

“我们只能等!”

“等?”林晔疑惑不解,“坐以待毙?”

李淼摇头,“现在我们根本没有理由进入鸿鑫进行调查,而且我们只知道她进了公司,她究竟进去干什么,又是否还在公司里面我们一无所知,如果强行出手,到时候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不仅帮不了她,还会害了你我。”

林晔虽有生气,但李淼所言并没有错。更何况,他并不能确定女人被害的准确的时间地点,这样盲目冲进公司找人,免不得打草惊蛇。

“你先冷静一点,”李淼看着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的林晔,“按照你刚才的描述,她没有那么快被杀掉。”

“怎么说?”

“你在公交车上见到她时,她还十分健康,容貌正常,可是你说你在异境当中见到的她,已经不成人样,身体消瘦弱不可堪,而且披头散发几近精神奔溃的状态,这不是两三天之内就能够造成的。你是学医的,你应该最清楚。”

的确,经过李淼一提醒,林晔也怀疑女人在死前应该遭遇过什么巨变,才会落得那般。

“难道说,她被人关起来折磨了很久?”

“或许是,但现在我们着急也没有用,如此,我这几天偷偷监视鸿鑫药业集团,看看他们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那我呢?”

“你,继续回医院当你的急诊科大夫。”

林晔颇为失望,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够帮上什么忙。但他这神情在李淼眼里,却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忧心。

曾经,他和慕容芸多次恳求他出手帮忙,但那个时候的林晔对于非己之事十分冷淡,更重要的是他还需要照顾他的母亲,所以事事拘谨。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想不到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李淼将半年前关于鸿鑫药业有限公司的调查资料从新翻出来整理了一遍。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李淼想起那个被他一直保存在阁楼里的盒子。

他掏出钥匙欲开门,却发现坐在身后阶梯上的女人人起了身。

从刚进门开始,李淼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女人,或许是多年办案积累下来的经验和直觉,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李淼转过身,对他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李淼看清他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直到他接过女人递来的名片,这才恍然。

“南风时代杂志主编,袁媛。”

他小声念了出来,对方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知袁主编来我家是为何事?我记得你们时尚杂志应该不会对罪案感兴趣吧?如果是想从我这探听到什么案件的进展的话,那就算了。”

李淼这话暗含送客之意,但袁媛并不恼怒,反而赔了笑,“李警官不要误会,我这一次来并非探听什么案件的进展,我是来请李警官帮我一个忙。”

李淼将她请进家,他知道她是云舒的挚友,所以除非是工作原则上的事他无法提供帮助之外,其余的事,他还是会竭尽所能。

两人谈了许久,袁媛虽然离开,但她留下的那份文件资料还有邱博留给她的那封信的复印件,足以让他重新审视这件棘手的事。

现如今,不仅仅是白狼的妻子,还有邱博的死,也和鸿鑫药业有限公司密切相关。

他再次打开那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方雕刻的彼岸花正反射阳光,发出特殊的颜色,李淼还记得这里面的那份名单,这其中有好几个人,都是南新市举足轻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