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清早，陈威海和慕容芸刚到警局，技术部的周末就冲进办公室的大门。
“副队长，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他惊呼道，但这前因不明的兴奋让两人看得是一头雾水。
“你们找到了什么？”慕容芸问道。
周末颇有些得意的将两张纸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介绍这两张纸的来源。
“我们通过筛查苏茜的相关社交软件包括QQ、微信和微博，还有其他的一些聊天软件，多方交叉比对，终于找了一点蛛丝马迹。”
说完，他抽出第一张纸摆在两人面前，“就是这张，这里面一共有近三十条微博，其中有一半是在苏茜遇害的前半个月她所发的动态，而在这些动态当中有几个十分活跃的粉丝在底下关注和评论，包括微信也是如此，所以我们顺着这些账号排除，最后终于锁定了这一个目标账号——‘寂寞之洲’，他的ID显示他经常登入的网址是南新医科大学，所以我们又顺着IP地址查到了他的身份，他是南新医科大学2014级临床专业本科生石浩楠。”
“2014级？”陈威海若有所思，“是苏茜的师兄？”
“没错！”同时，周末有拿出下一张纸，“你们看，我在搜索石浩楠的社交网络时，还发现了这几张照片。”
慕容芸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照片十分熟悉，她“抢”过照片，仔细看了两眼，果然，那张照片当中搂在一起的两个人正是石浩楠和苏茜的室友周青青。
她突然回忆起第一天见到苏茜的三位是室友时的场景。
当时，最先开口说话的是舍长王笑，她一开始否认苏茜有男朋友的事实，最后又变成了模棱两可，而站在她旁边的周青青和一位不记得名字的女生说话声音则十分小，大多数情况下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只是依附于王笑说的话。
从这些可以看得出来，周青青完全是听附于王笑的话。
但周末手中的这张照片，石浩楠和周青青的关系之密切可见一斑，难道是因为苏茜抢了周青青的男友，所以宿舍三人联合起来对付她？
“周末，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周末翻了记录，回答道：“四月十四号。”
“那石浩楠和苏茜的互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月二十号。”
两个相距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石浩楠同时和周青青、苏茜交往。
“这个石浩楠，竟然脚踏两只船，真是该死！”周末有些气愤道。
“但苏茜的室友恐怕不这么想。”陈威海突然插话道，“周青青和石浩楠的交往已经是公开的，这一点全宿舍的人都知道，苏茜自然不例外，但在这个时间段，苏茜本应该和石浩楠保持距离，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反而不是一般的亲密，这让作为室友的周青青作何感想？”
陈威海的分析的确符合人之常情。
“立刻传唤石浩楠和苏茜的王笑等人。”
半个小时过后，石浩楠坐在审讯室内，陈威海和慕容芸还没开始审讯，他的眼神便已经开始有些躲闪，这是明显的心虚的表现。
周围更加坚定了两人的怀疑。
“姓名。”
“石浩楠。”
……
常规审问程序走完之后，陈威海总算进入正题，审讯室的氛围瞬间的变得异常安静，石浩楠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搓动自己的裤子。
这点小动作恰好落在慕容芸的眼里。
陈威海重重得拍了一下桌子，算是彻底让石浩楠四处乱飞的眼神镇定下来。
“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叫来这里吗？”陈威海问道。
石浩楠摇了摇头。
“苏茜死了，你知道吗？”
提及“苏茜”二字，他的眼神瞬间黯淡无神，手指也突然停了下来，转而更像是一种用力的行为，扣着自己的大腿。
沉寂了许久，他才回答道：“我知道。”
陈威海继续问道：“那本月十四号至十七号这三天，你在干什么？”
石浩楠起初不太明白警方传话他是何目的，但是从刚才的对话，尤其是调查他的行踪，他终于猜到了。
于是乎，他的眼神不再是慌张，反而变成了一丝愤怒，他重重得拍了一下桌子，本想借此站起来，只可惜他没能站稳。
“你们该不会是在怀疑是我杀了苏茜吧？”
陈威海没有否认。
石浩楠的声音愈发大了，“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杀她，我为什么要杀她？”
慕容芸见他情绪激动到难以正常沟通，只好从中宛转，“你和苏茜的关系……”
果然，他瞬间焉了，迟迟不肯说话。
最后，她将那几张纸摆在他面前，他才最终承认他的确和苏茜成了情侣。
“所以，你脚踏两只船？”
“没有，我是和青青分手之后才和苏茜交往的，我没有脚踏两只船。”
“好，那你说说吧，这三天你都在干什么？”
石浩楠只好将自己的行程全都报了出来，在苏茜死亡前的一个礼拜，他就因为家里的一些事，乘坐飞机飞回家了。
也是因为听到苏茜出事了，他才在第二天飞回来。
这些，通过周末核查，事实的确如此，他没有说谎。
石浩楠直接杀人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但并不代表他与苏茜的死亡没有关系。
“你怎么看他刚才的表现？”陈威海问向慕容芸。因为从刚才到现在，慕容芸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虽然他一开始表现的十分紧张，说话间也藏着心虚的表现，但他并没有撒谎，而且在听到苏茜死了之后，他的眼神有一个明显的下沉，还有他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这是一种愧疚和懊悔的情绪。在我们怀疑他是凶手的时候，他的情绪又变得十分愤怒，他的双手用力在之间，甚至还隐约可以看见他手上的青筋，这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如此说来，他果真是没有嫌疑了吗？”周末有些失望。
但慕容芸却又否认道：“不一定，虽然他不是杀害苏茜的凶手，但他言语之间有一些明显的克制，他应该是在隐瞒一些什么事情。”
“可是，还能有什么事，能够比自证自己清白更重要的？”周末更加不解。
但慕容芸和陈威海却同时想到一个人。
“周青青！”
事实上，石浩楠应该最清楚，他和苏茜在一起之后，最恨苏茜的人只会是周青青，因为以他们的思维逻辑，一定是苏茜翘了他们的墙角，到最终导致两人的分手。
所以，石浩楠自然想到是周青青在报复苏茜。
但陈威海想的却更深，如果是周青青杀害了苏茜，她又是如何将苏茜的尸体埋在后山？她和后山发现的另外三具尸体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只有见到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就在石浩楠出了审讯室不久，王笑和周青青等三个女生被传唤至警局。
双方恰好在大厅内碰上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先开口的依然是王笑，她一脸怒气的看着石浩楠。
石浩楠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直接转向周青青，可谁知他才踏近一步，王笑便直接将周青青往后拉，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拒绝石浩楠靠近。
因为在警局，所以他们不好直接起争执，石浩楠只好暗自忍了一口气，转身朝警局大门外走去。
周青青愣在那里，一直看着石浩楠的背影，突然低下了头，王笑则扯过她往前走，这才令她反应过来。
“何必再想这种朝三暮四的臭男人！”
王笑颇有大姐风范，带着一种训人的口吻，“教训”这个仍未从失恋当中走出来的小妹。
三人一起走进警局，但却被陈威海、慕容芸和小周分别带进审讯室。
王笑对面坐着的是陈威海，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表情，即使陈威海从头到尾冷着脸，她也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
“就算是男生，第一次进警局，也会有些紧张和害怕，就比如刚才大厅里的那个男生。没想到你却十分淡定冷静，我倒是有些佩服了。”
陈威海刚说完，王笑的脸上便露出一种不屑之色，甚至还略带一种嘲讽的语气对陈威海说道：“别拿我和那种人渣比较，他不配！”
但这句回答却正中陈威海的下怀，“这么说，你认识那个男生？而且，听你这语气，你对她还挺了解的？”
王笑这才反应过来，陈威海刚才那个问题只是一个套，竟是为了让她自动承认和石浩楠认识。虽然她没有刻意隐瞒，但是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眼前的这个人于王笑而言，并不好对付。
以此同时，陈威海也从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丝警觉。
“我的确认识他，他是大我们几届的学长，之前因为在学生会工作，所以和他见过几次面。也不算特别熟。”
王笑的回答刻意模糊了之前的语气。
但这并不影响陈威海的判断。他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认为他是个人渣？”
她随意得摆了摆手，“大家都这么传，说他喜新厌旧，一个月换三个女朋友，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人渣吗？”
陈威海没有反驳，而是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王笑面前，她的脸色当即变得煞白。
而另一边，与王笑决然相反的是，周青青全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慕容芸，除了最开始交代了自己的基本信息以外，便再难开口。
慕容芸倒也不急，虽然之前有王笑一直在打掩护，慕容芸问起话来总是有些阻碍，但现在就算周青青不开口，她也有办法查清这一切。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于紧张，我们请你们过来，也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和王笑很熟，对吗？”
对于慕容芸突然转移话题，周青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的警觉性没有放下。
她只是对着慕容芸，轻微点头。
“那你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怎么样？”
她微微抬起头，回了一句，“都……都挺好的。”
“王笑是你们的舍长，所以你们的事一般都听她的意见吧？”
周青青再次点头，附和了一句，“嗯。”
“那岂不是，你们都很信任她？”
这一次，她终于多了一些话，“王笑她比我们几个都大，所以事事都会为我们考虑，有时候也会给我出主意，她很像我们的大姐。”
谈起王笑，她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丝敬佩，自然而然，她的戒备之心也松懈了不少。
慕容芸趁此机会，她同样从文件夹当中拿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和陈威海拿出来的一模一样。
周青青的脸色和王笑一般无二，只不过她的脸更加白，几乎是惨白，毫无血色可言。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这一刻再也不淡定，几乎将所有的怒气撒在这张照片上，她竭力挥开这张照片，不想看见它。
“这张照片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石浩楠，另一个人正是王笑。
他们两人正旁若无人的站在大街上接吻。
周青青看着两人十分享受的表情，突然回忆起之前的种种场景，她脸上因为愤怒的脸变得更加潮红。
之前王笑一直在维护她，曾经的每一次，她都习惯性的和这个她自以为的挚友分享她的感情，可如今这些在她看来，却无比的愚蠢。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被人愚弄的小丑，一个被人扒光衣服当街示众的笑话，一个倾尽所有，最终换来的不过是谎言的失败者。
她哭了，嚎啕大哭，她在感情当中失败了，在自以为是的友情当中也彻底失败了。
慕容芸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她不能就此放弃。
“虽然被自己好朋友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你必须得自己学会坚强，否则以后进入社会，你又该找谁依靠呢？”
哭泣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趋于平静。
她接过慕容芸递来的纸巾，擦拭了眼角的泪。
“四个月前，浩楠突然提出分手，但当时我并不同意，因为我并没有发觉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何问题，但是他走的十分决绝，几乎不给我半点反应的时间。为此，我伤心颓废了一个多月。可就在我慢慢走出来的时候，王笑她突然告诉我，苏茜和浩楠在一起了，我当时就好像被雷劈中一般。而且，她还告诉我，他们两个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在一起了，刚好是浩楠提出分手之后的一个星期不到，你要我如何相信苏茜是无辜的？”
“所以，你们就去找苏茜对峙了吗？”
周青青点头，“当时我问她为什么要插足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原以为她会极力否认，可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她甚至还说我太傻太天真，只不过是被他玩了而已，我根本配不上他。我当时特别气愤，王笑也是如此，王笑本想教训一下她，但我和于柔阻止了她。接下来几个月，我们三人都不怎么搭理苏茜，她也变得一直我行我素，不合群，后来又直接搬出了宿舍在外面住。”
“然后呢？”慕容芸继续追问道。
“十天前，苏茜突然搬回了宿舍，王笑又有些看不惯，想要整一下她。”
“整？”慕容芸突然抓住了什么，“你们怎么整的？”
一说到这里，她突然将头低了下去，整张脸埋在双手之间。
良久，她才终于开口，“王笑和石浩楠同在学生会工作，她偷偷拿石浩楠的手机给苏茜发了一条消息，约她晚上十一点在天山堂侧门见面，然后又把消息删除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之后，她又联系了社会上混的人，想在晚上给苏茜一个下马威。”
听到后间，慕容芸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些刚刚成年的女生，想法却已经比多数大人还要恶毒恐怖。
“之后呢？”
“那天晚上，苏茜没有回寝室。王笑以为计划得逞，便没有多想。”
慕容芸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她翻开日历，十天前是八月十号，如果说王笑的计划得逞了，那苏茜她……
“那第二天呢？”
“没有，从那天起，苏茜就再也没有回学校上课了，我们也没有见过她。”
果然，这其中有他们忽视关键性的问题，“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同我撒谎，说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是十四号晚上？”
她似乎被慕容芸的气势吓着了，“因为……因为十号那天晚上之后，苏茜虽然见不到人，但是她每天晚上都会给王笑打电话，说她不回寝室了。她一直打了三天，直到十四号晚上，她没有打电话。当时我们并没有多心，结果到了星期一就传出消息，说她已经死了。我们以为她是在十四号晚上遇害的，所以就告诉你她十四号就消失了。”
慕容芸恍然，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将调查方向弄错了。
她正欲出去，陈威海就从外面推门而入。
两人急忙走到会议室开会，王笑、周青青和于柔三个人从审讯室走出来，她们三人不约而同的多出了一些距离。
王笑看这周青青的双眼，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漠，对方没有理会她，直接走出警局。
王笑站在身后，看见青青的背影被阳光拉的很长很长，就好像她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一般，但这背影有回到起点的那一天，但她们之间的关系恐怕再难恢复。
而且，她也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