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跟吴为在山间漫步,山花遍野,树木茂盛,远方的羊群在悠然吃着草,因为雨后放晴,阳光在叶片的水珠上折射着五彩的光。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柳如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好。你知不知道,现在啊,城里经常有雾霾,整天呼吸着有毒废气,肺都脏死了。PM2.5指数啊经常达到两三百,简直像是在吸毒一样。”
听得吴为一愣一愣的,他弱弱地问:“什么是PM2.5呀?”
“额,就是细颗粒物,指直径大于2.5微米,等于或小于10微米,可以进入人的呼吸系统的颗粒物。简单地说吧,用PM2.5表示每立方米空气中这种颗粒的含量,这个值越高,就代表空气污染越严重。”
“有这么严重?看来我隐居山林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是啊,至少死于肺癌、心脏病的可能性小多了。”
“要不,你也留下来?可能会多活那么十年。”
柳如心想,那我宁可少活十年,没网络没商场超市没酒吧太寂寞了,“这个,嘿嘿。”
“唉,扯远了扯远了,这次的事真的要谢谢你跟小南,要不是你们,孩子们不知道几时才能坐在明亮舒畅的教室里学习。”
“我也只是尽一份微薄之力而已,如果换成我们报社别的记者,他们也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们的。”
“不,在我的心目中,你真的跟别的城里姑娘不一样,感觉她们大多爱慕虚荣,很少像你这样实在的,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真的好难得。”
这话听得柳如有点面红耳赤,说实在的,她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此类的溢美之词,如果让沈孟芝、莫小平听到,她真是自己都觉得害臊死了。
“嘿嘿,过奖了。”
“过几天,学校会调来两个实习的大学生,交接一段时间,等他们适应了,我可能会离开学校。”
柳如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我也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我爸妈都老了,他们就我一个儿子,已经离开他们那么多年了,而且最近我爸身体也不大好,我这个当儿子的,再不尽点孝心,以后真的没机会了,我觉得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
“嗯,那是应该的,百善孝为先,你在这里这么多年,对村里的孩子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也是该回城里尽下孝道了。回市里要记得找我啊,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作。”
“好的。那不是又要麻烦你了。”
“说什么话呢,大家都是朋友嘛,你说是吧。”
正说着,小南气喘吁吁地跑来:“哎哟,你们在这里谈起情来了,害我找得好辛苦。我们要回去了,要不你留在这里陪吴为老师好了。”
柳如赶紧往回走:“走啦走啦。”
吴为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这么快就走了?”
“是啊,都三点了,这山路,天黑了车子就不好开,我们得早点回去。吴为老师,关于学校修缮的事,明天就会有工人下来,给学校修整。”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好了,我们走啦。”柳如上了车,一班人马跟老师孩子们挥着手告别。
山路颠簸,柳如的兴致却很好,心情好呗,很犯贱地悄悄地对小南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这秘密一般人本姑娘还不告诉他呢。”
小南的八卦心立马像狗耳朵一样地竖了起来,他手里正拿着一瓶矿泉水,边喝边说:“什么呀,快讲快讲。”
“吴老师说啊,我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这样的姑娘啊,现在跟大熊猫一样的稀少了。”
小南瞪着她看了良久,好一会儿,嘴巴里的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好姑娘,哈哈,好姑娘—哈哈—”
全车的人都往这边看来,柳如真是后悔自己嘴贱,你说你朝这小子说这些话干什么啊,她大喝一声:“难道不是啊?”
小南又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又一次喷了出来:“是是是—哈哈哈—”
气得柳如真想剁了他,头一扭,再也不想跟他讲话了。
沈孟芝到了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后,给倪天问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电话是他助理接的:“倪总来了没?”
“没来呢。”
“嗯,知道了。”
估计倪天问这几天真不会来上班了,她也没办法,由着他吧。正准备开始手头的工作,倪董打电话过来:“孟芝,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
倪董的气色看上去很不佳,估计昨晚是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沈孟芝在门口就听到他在絮絮叨叨地说:“气死我了,我怎么会养了这么
个逆子,我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他。把他培养到现在,好了,离家出走,班也不上了,难道为了一个女人,连事业都不要了啊?还连家都不要了?”
沈孟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毕竟,她只是个外人,别人的家事,她也不能过多地干预,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倪伯伯,给他几天时间吧,等他情绪有所好转,会回来的,这事……确实对他的伤害也挺大的……”
倪董叹了口气,神色有点缓和:“本来,他的婚姻大事,我也不想过多干预,但是,他妈不喜欢,我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也不好过啊。你说别的事情我们也由着他了,但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这可马虎不得啊。让他跟喻冰吧,他又不喜欢,前些日子,给他介绍副市长的女儿,人家很喜欢他,他啊,理都不理人家,反而怪我们多事。我们还不是为他好啊,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啊,害得我差点把副市长一家人全给得罪了,好说歹说还搞得灰头土脸,真是气死我了。你说他非一根筋地就要定米丽塔,米丽塔有什么好的,洋妞一找一大把,你说干吗非要娶她当老婆,难不成被那鬼妹灌了迷魂汤?”
倪董发泄般地说了一大堆,沈孟芝虽然很不赞同他的一些观点,但他是前辈,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重要的还是父亲的世交,她不好多说,换成别人,沈孟芝早就批他一顿。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们夫妻都不过是势利的商人罢了,拿儿子的婚姻和一生的幸福下注,却从不考虑他自己的感受。沈孟芝越来越同情倪天问。
她无法反驳,但也不想说违背良心的话:“伯父,倪天问是个成人了,他有他的思想,你们如果逼迫他一直遵循你们的想法,可能会适得其反。有些事情不完全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如果一意孤行,可能非但得不到一个乖儿子,还很有可能会失去自己的儿子。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
倪瑞开愣愣地看着她,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跟他讲话,听她的语气也很不满意自己的做法,倪瑞开心想,看来啊,这一代年轻人啊,我们是无法理解了。
“喂,孟芝等下,昨天,倪天问还好吧?”
“他挺好的,等他睡下我就走了,今天我看能不能联系上他,要不我再去看下吧。”
倪瑞开点了点头:“谢谢你,孟芝,天问现在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
说完她就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办公室,她又一次想起了倪天问熟睡中的脸,如此令她眷恋。从那一刻起,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倪天问的脸,睡梦里有,刷牙时有,吃饭时有,走在路上有,无时无刻,无处不在,苍天啊,难道自己就这么被美色**了啊?
另一边,她又在担心着醉酒后的倪天问睡得怎么样,夜里有没有呕吐,会不会口渴。她真后悔没有一直陪着他,至少应该让他多喝些开水,冲冲酒精。看来,自己真不是个懂得体贴的女人,但是倪天问又不是她男朋友,她凭什么要体贴啊。
打了很多次手机,都没有通,看来,他是准备清静到底了。
于是沈孟芝给他发了个短信,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发了个:“保重身体吧,如果想要人陪,可以随时找我。”
自己怎么会这么放不下倪天问,这种奇怪的感觉,令沈孟芝有点
害怕。
难道又一次喜欢上倪天问?这可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行,绝对不行,以前她还觉得倪家确实不错,倪天问英俊又有才,双亲又通情达理,谁成为倪家的媳妇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但现在感觉这个门真不是一般的人能进得了,想想米丽塔的遭遇,沈孟芝觉得不寒而栗,嫁到他们家,绝对是不会幸福的!
就算倪天问再好,也得灭了这个念头。
看来,相爱容易相处难。相爱的两个人,并不一定能顺利走到一起。况且,倪天问对自己还不来电,唉,又胡思乱思了。
呀,龚炜这几天怎么都没跟我联系了,不会有个新欢就真把我给忘了吧?
看来啊,这世界没有一个男人是靠谱的。她支起了下巴,自言自语,“好吧,工作,工作,就当这个世界没有男人吧,没有男人,我沈孟芝活得都不知道有多滋润,有男人反而还生了麻烦,哼。”
正说着,外面有人进来,拿着一束鲜花,那送花的男孩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开口问道:
“请问,沈孟芝小姐在吗?”
“我是。”
“有位先生送给你的,生日快乐!”
“对了,你好像是莫小平花店送花的吧?”
男孩点了点头,几个同事纷纷过来祝贺:“生日快乐啊孟芝。”
“谢谢大家了。”
沈孟芝刚听到有位先生送花来的时候,心里是一阵激动,心想着到底还有个小子关心着老娘,当她知道了送花的小二是莫小平老妈的跑腿时,一下子气馁了。唉,关键时刻,还是朋友好,好吧,就算是没男人来关怀,还有姐妹来相惜,也算不错,好歹有人惦记着。不过看来,请吃请喝一顿是免不了了。
正想着去哪放松下,沈母电话来了:“孟芝啊,今天你生日呢,晚上早点回来吃长寿面啊。你爸呀,还给你亲手做了你最喜欢的牛肉丸
子呢。”
沈孟芝的心里是暖洋洋的,父母毕竟是父母,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了你的生日,他们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好的妈,一下班我就回家啊。”
然后打电话给莫小平:“小平啊,谢谢你的花啊。”
“花?我可没送,你都没看清楚谁送花给你呀?”
“呃……”沈孟芝抽出里面的一张小卡片,念道,“生日快乐,孟芝,做最快乐的女孩。龚炜。”
“不是吧,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嘿嘿,你说呢?”
“肯定是你特意告诉他去讨来的礼物,真没劲,我还以为有人是真心在意我呢,而且,还是让你订的吧?”
“看你个失落样,生日是我告诉他的,花是他要求订的,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吧,晚上我得回家吃饭,我得跟爸妈先过生日,照惯例,咱赶后半场。准备好礼物啊,别再送花了,有一束就够了。你把小七也喊来吧,我把柳如也叫上。”
“OK。”
沈孟芝回到家,一看桌子上已摆满了好些菜,都是自己爱吃的。突然感觉做子女的永远最幸福,而做人妇就如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瞬间还在天堂,下一刹那已飚进地狱,永远没有人会为你如此无私地付出。沈孟芝还没结婚就看透了这一点,突然感觉有点悲哀了。
“妈,你看,我给你送什么东西来了。”今天虽然是自己的生日,更是母亲的受难日,所以,这个礼物一定要送的,倘若没有母亲生产时的痛苦,便没有现在的沈孟芝了。自从沈孟芝前段时间目睹了一个朋友生产时的情景,才知道,母亲有多伟大。
“又不是我生日,送我东西干吗呀?”
“没有那天的你,怎么会有今天的我呢,你说是吧?打开看看。”
沈母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对猫眼石耳钉,简单,大方,又贵气,沈母看着这对耳环都爱不释手了:“不是吧,这么漂亮,一定很贵吧?”
“公司里拿的,内部价,不算贵,我帮你戴上看看。”
“真是漂亮,好好。我说—会不会感觉太惹眼了呀?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一向简朴的沈母还真有点舍不得戴,又有点不好意思戴。
“不会不会,大把年纪又怎么了,女人就算再老也应该好好装扮自己,这是一种优雅。老爸,是不是觉得老妈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呀?”
沈从青在一旁是一脸的嫉妒眼红:“哎,你们还知道我的存在啊?年轻年轻,岂止是年轻十岁,至少二十岁。哎哟,话说孟芝你出生的时候,我可没少受折腾,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能哭,一出生就一直不停地号,非要抱着,一放下来就哭个不停,你老爸我当天晚上是坐着抱着你打瞌睡的,觉都没敢睡啊。”
“爸,原来你也不容易啊,可是,我还真没准备什么礼物给你,先欠上吧,嘻嘻。”
“就知道你心里只有你妈。”
“也有你的啦。不过妈不一样啊,能生孩子能养孩子菜还都是她烧的家务也是她做的,比起你啊,确实辛苦多了。”
“敢情老爸我是个吃闲饭的。唉,小时候整天跟在老爸的屁股后面,长大了胳膊肘儿就往你老妈那边拧了啊?唉,真是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也罢也罢,赶紧开饭吧,都饿得肚皮贴后背了,我说老婆子,菜都烧完了吧?再炒啊真吃不了了。”
“你们先吃,我再给孟芝弄份长寿面就好了,这个啊可少不了的。”
“好好,孟芝,我们开动吧。”
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在一起就餐,关于倪天问的女朋友回英国的消息,他们俩不知道是怎么得知的,沈母先开口了:“孟芝啊,天问的那个外国女朋友听说回去了?”
孟芝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就知道,他们处得不会长,如果是我的闺女,我也舍不得让她嫁到国外去,你看举目无亲的,万一跟老公吵架了,连个回娘家的机会都没有,万一婆家人对她不好,那就更凄惨了……”
沈孟芝觉得这话确实挺在理的,没反驳,换作她,她也不会为了爱情而远嫁国外,谁会没个委屈的时候,如果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真不可想象。而且在陌生的地方,未来的样子更模糊了,自己是无法驾驭的。
沈母继续说:“更何况呢,倪家的家长也不乐意接受这个洋媳妇。你想啊,这不更是活受罪嘛,还是早点分开好,如果真嫁入倪家啊,以后的苦头,真是够她受得了。”
米丽塔回去了难道对她来说反而真是一种解脱?沈孟芝想想这段时间米丽塔的遭遇,确实够窝心的,她都替米丽塔觉得难受。“妈,米丽塔其实是个好女孩,倪天问也是个重情的人,你说他们这么般配的一对,不在一起多可惜。”
“唉,婚姻生活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恋爱的时候,就两个人,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婚姻就不一样,这是两个家庭的融合,而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结合,因为,你嫁到对方家里去吧,不只是跟对方一个人生活,是跟他们一家人过。”
“嗯,你妈说得有理,有时候,老人的话真不能不听。嘿嘿,那天问现在不是恢复了自由身了……”刚才只顾吃饭的沈从青发话了。
沈孟芝知道她爸想说什么,无精打采地说:“你别想多了,天问这段时间情绪很不好,公司也不去了,手机都关着呢。你们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对了,我等下去宾馆看看他,不知他是不是还在宾馆里住着。”
他们俩面面相觑,沈母发话了:“我看他不一定会在宾馆,咦,你们说他不会去英国找那个米米粒去了吧?”
“是米丽塔不是米米粒。还真说不定呢。”
正说着,手机的短信音乐声响起,沈孟芝随手拿起来一看,正是倪天问发来的:我在英国,不用担心。
沈孟芝尖叫了一声,吓得二老赶紧站了起来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妈,你真是神人啊,倪天问真的去英国了,去找米丽塔了,看来啊,这两个人难断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一惊一乍的,难断不难断,那就不一定了。米丽塔是受了委屈回来的,她爸妈肯定不会再同意她回中国了。”
这时,倪夫人打电话过来:“孟芝啊,你看没看到倪天问啊?手机怎么都关着啊,是不是出事了啊?急死我了,哎,能不能帮我找找他啊?”
“伯母您放心,我在家吃饭呢,刚收到天问哥给我发的短信,说他去英国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这小子,唉,真是老让人操心。”
“伯母你不用过分担心,他说过几天就回来的。”
“好吧,谢谢你了,再见。”
按掉电话,沈孟芝嘟囔着嘴巴,然后拿着一个鸡腿啃:“真是活该,现在,连儿子都没了吧。”
“你可不能乱讲话。”
“妈,我吃得很饱了,咱一起收拾下吧,等下我还得赶场呢,叫了莫小平、柳如他们。”
“就知道你还有后半场。对了,你跟那个姓龚的小伙子发展得怎么样了?”
沈孟芝真不想多说,她撇开了话题:“妈,你今天做的菜太好吃了,平时怎么就没觉得呢,今天的碗啊我来洗,你赶紧一边看电视去。”
沈母真是乐了:“你看老沈,咱的女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没白
疼她。”
沈从青也笑了:“喂,孟芝,妈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沈孟芝快速地冲进了厨房,穿上围裙,戴上手套,然后开始洗碗。看她那样俩老人都乐了,不就洗个碗嘛,还戴什么手套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金贵。
收拾完毕后,沈孟芝开始进房间换衣服,化妆,今天自己是主角儿,可不能太随便了。正想着要挑哪件衣服,莫小平就来电了:“赶紧啊,我们已经到民谣吧了,就等你这个寿星了。”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