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碰了头,倪天问看上去很焦虑,也憔悴了,自从罗丝事件发生后,沈孟芝都没有看到过倪天问与米丽塔的笑脸了,感觉两人之间可能真的有些隔阂了,而米丽塔估计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开始失去了信心。但是,作为旁人,她又帮不上忙,也无可奈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急,慢慢告诉我。”

“唉,说来话长,昨天,我带米丽塔去见我父母,我想努力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想让他们真正地接受米丽塔,并喜欢她,我不想再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觉得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娶她为妻,让她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而不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想爱又不敢爱的窝心日子。米丽塔对我已经成见很深了,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于是,我带着米丽塔跟父母说,我们打算结婚。但是我母亲很坚决地说不行,深深地刺痛了米丽塔,她当时就跟他们吵了起来,说她配不上我,她放手还不行吗,把他们的儿子还给他们还不行吗。然后就跑出去了,到现在我都没找到她。”

“唉,你做事怎么这么冒失,应该跟伯父伯母先沟通下,他们要有个明确的态度,如果他们不答应,就不能带米丽塔去说结婚的事,而得慢慢来、慢慢适应,先慢慢带她融入这个家庭再提结婚也不迟。这事你知不知道对她伤害有多大?她一个人跑到这里为了什么?现在,她变成一个傻瓜,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傻瓜,如果换成我,可能早已坚持不下去,米丽塔其实耐性够好了。”

“是我不对,没考虑周全,前天她说要回英国,我劝了很久她才答应继续留下来,想不到我今天去找她的时候,她的一些物品已不见,手机关掉了,而我买给她的东西包括衣服首饰全部都留在了那里,一件都没有带走,还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的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我刚从机场回来,并没有看到她,我想她可能已回英国了。待会我给她家里打个电话。唉,只能这样了。”

沈孟芝打开信,信是用英文写的,大意如此:

倪天问,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回国了。谢谢你曾爱过我,也谢谢你给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但是,我们却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两个世界,我们都无法跨越。我为此努力过,我想,真爱是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我妈妈总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到现在,我真的累了,我也不想再当一个没有尊严的爱情傻子了。我清醒了,从盲目的爱情中清醒过来,第一次,我想得这么清楚,我们还是回到各自的世界吧。我想家了,我虽然爱你,但更爱我的爸爸妈妈与我的家乡,至少,他们不会令我伤心难过。再见了,我最爱的人。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米丽塔

倪天问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为什么跟相爱的人在一起,这么不容易?你说米丽塔是不是真的回英国了?”

沈孟芝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换成以前,她可能会觉得有点窃喜,但现在她真为米丽塔感到惋惜,同时感觉像倪天问这样的富二代其实也有着自己的难处,人的一生中婚姻一事是如何重要,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能由自己做主,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吗?

“我不知道……”

“我今天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你还是打个电话到她英国的家吧,这样安心点。”

“嗯。”

于是他便开始打电话,用英语说了一通,打完后,他说:“米丽塔还在飞机上。出发前,她给家里打过电话。我迟些再打,她到家了我才安心。”

看来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了,倪天问也真可怜,想不到这样的一个富二代都会有被人抛弃的时候,倪天问难过地说:“孟芝,我真的好累,这几天我也不想去公司上班了,也不想回家了……我想静几天。”

“你,你不会离家出走吧?”

“我以为自己可以把握很多东西,也有信心去把握,但是一切跟我想象的都不一样……”

沈孟芝第一次看到倪天问如此消极颓废,她感到有点心痛:“那你打算住哪里?”

“你还怕我没地方住,先住宾馆吧。不说这些了,陪我喝一杯吧,我想醉一次,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想醉过,咱们不醉不归!”

倪天问这个状态,沈孟芝还真放不下心,也只得陪着,这次换了个酒吧,民谣吧里熟人多,她不想有人看到倪天问的窘态。

酒吧里,倪天问没说一句话,一个劲地饮酒,沈孟芝真有点担心自己会扛不动这个一米八的男人,趁他没有喝得完全不省人事前,她硬是把倪天问给拉了出去。

倪天问人一醉话就多了起来:“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一个失败的男人,你说,我这样的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猪狗都不如……不,说猪狗都侮辱它们,是猪狗的儿子都不如,不对,那不是骂我爹妈吗?”

他不停地唠叨着、自责着,比沈孟芝的老妈还啰唆,眯缝着眼睛靠在沈孟芝的肩上,不停地叫着:“米丽塔,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孟芝拼着力气,全身的汗湿透了衣服,这个150斤的重物,扛在她这个90斤的人身上,真是超负荷啊。

好不容易到了车子旁边,把他塞进了车里,沈孟芝在车里寻思着,该把他送到哪里。送她家吧,这不合适,她一个单身女人怎么能带这个醉汉回家?她是跟父母住一起的,不像柳如那样,爸妈看他醉成这样,也会对他印象大打折扣。去他自己家吧,倪伯伯看见他这样估计会更生气,算了,还是送他去宾馆里休息好了。

这时,手机响起来,是倪夫人的电话:“孟芝,有没有看到天问,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

“伯母,天问哥哥没事,我跟他在一起呢。米丽塔回英国了,他心情不好喝多了,他说他要住宾馆,暂时不回家,我把他先安排到宾馆里休息。您放心好了,我会把他安排妥当再离开的。”

“唉,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那麻烦你了,让他一个人静下也好,他跟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就这么说啊,我要开车了,先送他去宾馆。”

到了一家宾馆,沈孟芝喊了一个保安帮忙,否则她一个人再这么扛真会要了她的小命。两个人搀着倪天问到了房间,把他放在**,保安也就知趣地离开了。

沈孟芝给他脱掉外套,脱掉鞋子,让他躺好。沈孟芝又是一身的汗,感觉全身都要瘫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心想,先喘口气再说,这辈子还真没干过这样的体力活啊,现在没我的事了,回家冲个澡去好好睡一觉。

沈孟芝起身给倪天问盖好被子,正打算退出房间,手却突然被倪天问抓住,“别离开我,米丽塔……别走好不好,我不能没,没有你……”

沈孟芝叹了一口气,被一个酒鬼缠上,比被一个厉鬼缠上还折腾人,她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好,我不走,你要乖噢—”

“抱抱,我要抱着你睡……”

沈孟芝的脑瓜子差点缺氧,我虽然是个冒牌货,但也是个姑娘啊,哪能随便乱抱的,万一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酒后乱那个了,我岂不是贞洁不保?但看看他那个眼睛都睁不开了的醉样,估计也做不了什么事,好吧,豁出去了,先陪着他让他好好睡觉,睡着了再说,这副样,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于是沈孟芝便坐在**,搂着倪天问,唱着儿歌哄他睡:“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这一招还真管用,不一会儿,倪天问就乖乖地睡着了,也不再说傻话了,看来儿歌这玩意儿,对孩子管用,对醉酒的男人也管用啊,沈孟芝吁了一口气。但是,这时她看着熟睡中的倪天问,却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此时的倪天问看上去如此沉静,微微的鼻息声,微锁的眉头,浓黑的俊眉,挺拔的鼻子,还有轮廓分明的唇,她怀里的这张脸,令她像做梦般地恍惚起来,这不是她心里一直都在的白马王子吗?只有在梦里才能出现的情景,如此真切地在她的眼前,在她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我的怀中,为什么不早一步,这样,你的心才会属于我,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一个完完整整的、我爱着并爱着我的男人,这一世的寂寞都不会白费,一世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心潮汹涌,就这么看着他,许久许久,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他的唇,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他心里装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轻轻地放他躺下来,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出了门,这个晚上,她原本可以留下来的。

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不想乘人之危发生点什么,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脆弱,如果她想得到,她想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男人。

其他的,她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