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尘一路做贼心虚地逃回了卧室。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不断深呼吸。刚才心都要跳出来了。自己居然做趴墙角的事。她对自己的行为一阵恶寒。

欧阳思尘请凯瑟琳留下共进午餐。并让管家请冷落尘下来。

冷落尘换了件粉色的家居服就来到餐厅。没有刻意打扮,只是将长发高高束起形成松松的马尾垂下。冬日的暖阳下,她似红梅似玉蝶带着清逸幽雅缓缓而来,自带微风卷起暗香浮动。这一点是很多女子所不具有的,凯瑟琳奔放自信,浓重妖娆,而冷落尘是梅,以韵胜,以格高,兼具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的大气,也有着“着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的浪漫。

欧阳思尘知道她会来,所以他才留凯瑟琳吃饭。他深知,他们二人有种无言的默契。无论如何争吵,都是他们两人的事。外人面前依然恩爱如常。看着她缓缓而来,欧阳思尘勾唇轻笑。

笑什么笑,前妻在,就笑得像个花痴。冷落尘狠狠瞪他。转而面对凯瑟琳却依然一派清淡疏离兼礼貌得体。

午餐自然是中餐,所以,冷落尘在欧阳思尘身边落座。凯瑟琳坐在冷落尘旁边。伊莱今天不在家。

“尘尘,凯瑟琳对中餐不熟悉,你要照顾一下她,嗯?”欧阳思尘开口,声音温暖和煦,让听的人清风拂面心旌**漾。只是冷落尘除外。

冷落尘扭头继续瞪他,心里恨死了他妖魅的笑,腹诽“卖笑啊,祝你笑抽筋,抽死你。”

另一边的凯瑟琳却是无比受用无比欢欣,只见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冷落尘转头对凯瑟琳礼貌的说,“应该是要照顾的,毕竟您是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们不应该怠慢的。”

欧阳思尘尽量维持面部平静,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有了外力的冲击,才知道防御。属于好的发展趋势。

欧阳思尘故技重施。只是这次外力由林姗换成了凯瑟琳。同样的初衷。同样的目的。期待同样的结果。

一顿饭。三个人。各怀心事。

欧阳思尘心里舒坦,自然胃口大开,吃嘛嘛香。凯瑟琳突受礼遇,欧阳思尘对她殷勤大方,自然胃口也不错。只有冷落尘,一肚子气,不能发,表面还得维持温婉大方,根本是一粒米都咽不下去。所以饭后,在欧阳思尘邀请凯瑟琳喝茶之际,她借故溜回了卧室。对着枕头发泄。

欧阳思尘见她没怎么吃,担心饿着,偷偷端了一块蛋糕放在她卧室门口。他知道她生气,又在骂他。他是故意的。重病就需下猛药。他们关系能不能破冰,就看这剂药够不够猛。

既然唯一的观众回了卧室,欧阳思尘也就失去了表演的兴致,不一会儿便打发凯瑟琳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冷落尘总是不经意地看到欧阳思尘和凯瑟琳相互问好,相谈甚欢,相携散步。她有种他们才是天造地设伉俪情深,而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独自在角落偷窥的小人,一个孤独的路人,一个自导自演的愚人。愚人更愚己。她固执的以为,是自己真心错付苦大仇深。而结果是,别人重拾旧爱,早将自己抛至九霄云外。自己还在乐此不疲地扮演者受害人的角色,给谁看?冷落尘觉得自己好傻,执着于自导自演却不知观众早已走远。

她想大声地告诉他,她讨厌他与凯瑟琳出双入对。但是,她不能,那不是自己的风格。她想冷淡对待主动忽视,然而,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变成了一根根刺,长在她的心上,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扎得心生生的疼。

入夜,她将伊莱交由管家照顾,约了林丽去酒吧喝酒。

冷落尘知道喝酒这方面林丽在行。她经常出入各种会所、宴会、酒吧,有的是工作需要,有的则是寻欢作乐。时尚界、娱乐圈皆是懂得释放,享受,追求生活质量的主儿。冷洛风也在此列。

林丽曾经教育过冷落尘,对待物质要抱有一颗敬畏之心,绝对的尊重,而不是一种虚荣的彰显。不是简单的金钱衡量,也不是粗暴的占有。而是一种温柔的,敏感的彼此探测,沟通,交流。

林丽作设计既要引领时尚,也要被时尚所引领。在与物质彼此温柔以待之际获得它们给出的讯息,而后回馈社会。宇宙是密密的网,天地万物皆是它的血脉肢体,息息相关。万物皆有灵性,唯有发自肺腑,出乎于心的交流,才能相融相通,彼此和谐。

林丽带冷落尘去的是一个高级会所,布置时尚简洁,低调大气,环境清幽不似一般酒吧的五光十色乐声震天。会所里有驻唱歌手,正唱着慵懒的爵士。冷落尘要了红酒。喝了不伤身不易醉,顶多微醺,正好释放情绪。她需要那种有些眩晕的感觉,脚步略微虚浮而不至混乱,像飘在风中,踩在云端。红酒的低度酒精,化作温润的兴奋剂一点一点进入血液,缓缓流动,慢慢融化凝固的血块,让周身血液顺利流通,将造成拥堵的冷意通过毛孔的自然呼吸排出体外。

林丽陪她,也点了红酒。一人一瓶。红酒选的是有些年份但不至于太贵的那种。太贵,冷落尘喝了心疼。因为,她自认不懂酒,更懂人。现在看来,人也是不懂的。她怕红酒的真心被错对,像如今的自己。真真是听进了林丽的话,与红酒进行心与心的交流,彼此温柔相待。

“你和欧阳思尘还好吧?”林丽略有些担心。

“没事。”冷落尘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看着红色的**像红色的海浪不断拍向岸边又落下,锲而不舍。虽没有成功攀上杯沿,却也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就像某人之于她,虽没有唤醒记忆,却已在她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冷落尘甩甩头想甩掉他的影子,怎么又想起他了。

“真没事儿?看你的样子不像。”林丽对冷落尘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闺蜜可不是白叫的。

“哦?那我的样子像什么?”冷落尘翘起二郎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托着脸,手肘支在腿上,饶有兴味的看着林丽。

“失恋带点儿失意,但还不至于失魂落魄。欧阳思尘又怎么你啦?”林丽也是精灵一般的人物,虽谈不上情场老手,倒是见得不少,加之对冷落尘的了解,也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丽,你觉得我是在恋吗?”所谓“医人不自医”就是冷落尘的情况吧,天天给人做心理咨询,却解不开自己的结,治不了自己的病。

“不是吗?那你以为的恋是什么?”林丽反问。

“或许是吧。”冷落尘的目光从林丽脸上落下,掉到了地面,失去焦距。她在想,恋爱该是什么样子。

“什么叫或许是吧,关于恋爱,你应该比我清楚。”

“嗯,定义清楚。所以,我说是。当初是因为伊莱的缘故,我愿意跟他试着接触。渐渐地,我要的更多。”冷落尘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对他在乎了,自然就想要更多。就像我想从震东身上得到更多一样。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的爱的需求。现在,你却来问我。”林丽拿起酒瓶帮冷落尘倒了三分之一杯酒。

“对,道理不错。但是人总是知易行难。总是理智管不了心。要的多了,就会患得患失。越珍视,越在意的情感,即使在欣喜中也会夹杂着唯恐留不住的哀伤。”冷落尘知道自己是最欠缺安全感的人。甚至时间带来的那一点熟悉跟着眷恋也会害怕,所以她选择逃避。

“落落,你不觉得自己过于悲观吗?女人,一旦理智管不了心,就说明她已经在爱了。你太缺乏安全感。”林丽轻轻搂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希望能带给她一丝温暖和安全感。她太孤独,过于隔离自己的真实情绪。

“丽,你该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吧?”冷落尘头抵着林丽的肩窝,语气轻飘飘。

“欺骗!”林丽当然知道。

“对。谎言就像细菌,一旦有了合适的温度就会疯狂滋生、发展,而人就是它天然的寄居地。”

“欧阳思尘欺骗你?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林丽情绪激动为好友抱不平,酒杯被她重重置于桌上。冷落尘真担心杯脚承受不了如此外力冲击而英勇就义。

林丽转过身面对着冷落尘,将袖子往上撸了撸,双手叉腰,“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别怕,告诉我,姐妹儿给你撑腰,咱娘家有人!”

冷落尘眼见一名副其实妖娆妩媚白骨精,伸出利爪要吃人,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了,咱娘家人是白骨精娘子,谁还敢欺负。一股温暖自心间划过。她抱住林丽的腰,轻轻的说“有你真好。白娘子,我想哭了。”

酒精真是好东西,催化真性情。这一刻,冷落尘终于脱下了冷漠坚强的面具,展现那个被深藏已久的自己。她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笑得眼角的泪无声的滑落,滴进了酒杯,融入了红酒,然后被她一饮而尽,吞入腹中。如此,哭与笑完成了一个轮回。

被人爱是幸福的,在爱人面前只能脆弱却不能难过。那样,他们会心痛。于是,难过化作无声的泪,被自己咽下,吞入腹中,融入血液,继而生发出无上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