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过后的两年,两人就以一种奇怪但和谐的关系相处。

他们在别人看不到地方牵手,在破落的街角接吻,在深夜的海边散步……

外人眼里他们是青梅竹马般的邻居,知情人看来他们像是瞒着世俗的恋人。

可林风知道,他抓不住孟微。

她不愿意敞开内心,不去想以后。

及时行乐就是孟微对于这份感情的态度。

她总是以“现在不是时候,林风。”这句话来切断对两人未来计划的设想。

坏女人,林风总是心里这么偷偷骂她。

但是那就怎么样,我就是这么爱这个坏女人。

他总是转变思路为孟微开脱。

他会问她:“你爱不爱我?愿不愿意嫁给我。”

孟微挑眉笑,反问道:“你觉得?”

她甚至不愿意给个态度吗?

坏女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孟微有自己的顾虑,他们相差太多,家庭背景,生活环境,经济能力……

如果让郑秋慧这种势利泼辣的妇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当地局长的儿子搞在一起,她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威逼林风做一些事情。

她只想逃离,并不想拉人下水。

她挺坏的,但有时候也对林风不错。

*

两人闹过很多矛盾,最彻底最没有挽留之余的一次是在高考后。

孟微经过多次内心挣扎,反复思考,终于决定和林风报同一个大学。

因为祁郡说:“人这辈子想做什么就去做,错了再说,你才十八岁啊。”

林风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手机哐当一声落地,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笑着哭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等这天等了多久。

他们无数次为两人的以后争吵,他甚至说出:“你以后去哪我就去哪,行吗?”

最后落到孟微一句:“我不是你妈。”

现在终于好了,她终于愿意朝他走一步。

哪怕只是一步,就已经满足了。

他们开始选择志愿,查学校,估测投档线.......

分数相当,理想城市一样,一切都好办了。

林风抱着孟微窝在**,鼻尖磨蹭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快:“以后我们出去租房子住好不好?”

“好。”

“那以后我牵你的手你不能躲开。”

“好。”

“那以后我叫你微微你不能生气。”

“好”

“微微” 他突然叫了一声,“那你要答应22岁和我去领证。”

“好。”

林风满意地笑了,是那种掩饰不住开心的放声大笑。

房间里充满着他爽朗的笑声,“微微,我好高兴。”

孟微也笑:“我也是。”

这是孟微最理想化的一次,她放弃世俗阻碍,她鼓励自己,她说服自己,她想他们一定会过得幸福的。

可理想化终归是理想化。

高考成绩下来第二天,林风有事回H市,郑秋慧不知道在哪里听来免费师范生这个项目。

她一听免费这两个字,原本污浊的眼睛都要放出光芒,挂了亲戚的电话,敲响孟微的房门,“滚出来!”

孟微不耐烦:“干什么?”

“明天去报北京学校的那个什么.提前批师范生……免费的那个。” 她不太了解,说得也是磕磕绊绊。

孟微皱眉,心里直觉大事不妙,抓着金属门把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哪有什么免费的?不懂别乱说。” 她试图把这件事扯过去,“我已经想好要报哪个大学了,我不去北京。”

但孟微还是低估了郑秋慧,她冷笑一声,送出一个白眼,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出阳台,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如果孟微知道郑秋慧会拨给学校,那么她死都不会让她打出这个电话。

几分钟后,郑秋慧没有敲门,直接“啪“一声推门而入,眼里是藏不住的窃喜。

趴在**看专业的孟微被吓得猛回头,看着来势汹汹的郑秋慧,“你又干嘛?”

郑秋慧指着她,强硬语气中没有任何余地:“给我报师范大学的定向师范生。”

“我不报!”

她知道的,郑秋慧就是看上不用交学费还可以有工作这一点。

郑秋慧像是预料到她不愿意,双手抱胸,“行, 你不报可以,那我可没钱给你读大学。”

孟微知道郑秋慧狠,但也被她的话震了一下,心脏狠狠地疼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我也没指望你会给上大学的钱,你别干涉我的选择,我也不要你一分钱。”

她可以申请助学金贷款,可以去做兼职赚生活费。

周潮生甚至说过可以供她读大学。

没关系的,有没有郑秋慧都一样。

郑秋慧被她的话怔住了,随后便是熊熊升起的怒火。

现在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孟微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现在说别干涉她,那以后不得是骑她脖子上拉屎?

“不行!” 郑秋慧大喊,气得眉毛都竖起来。

随手抄起一本书向她砸去,“你必须听我的!我是你妈!”

“你必须报这个学校,以后回来海城工作,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多少人想报这个学校你知不知道!以后工作多难找你知不知道!”

“郑秋慧你闭嘴!”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不是所有人都把儿子当成宝,把女儿当成狗的!你美其名曰为了我好,其实只是想剩下学费的同时以后还能把我帮在你身边一辈子,你想让我以后给你养老,帮你养儿子,你要挖空我,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你要拖着我一辈子!”

话还在说,眼泪也已经布满脸蛋,她嘶吼着:“你问问你自己,要是这件事放在十年后,你会逼着你儿子选自己不喜欢的学校吗?你会要他以后回海城吗?”

没给郑秋慧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你不会!因为你想让你儿子出人头地,你想让他风风光光做人。”

她指了指自己,嘲讽道:“就因为我不是个带把的,就因为我是女孩子,你就不让我出去,想让我以后会海城教书,再给我相个你满意的女婿嫁了,你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想我过得好,你就是个禽兽!”

“啪”一声,火辣辣的巴掌落在孟微脸上,拦住她接下想说的所有话。

郑秋慧伸手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孟微,你不就想和林风那小子一个学校吗?”

冷笑一声,嘲讽:“年纪轻轻不要脸面,和人家勾三搭四,还真是个贱骨头!”

孟微觉得郑秋慧现在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魔。

可怕,恶毒,阴险。

“明天就给我去学校报志愿,你要是敢不去,那我就去找林风他爸,我去问问他儿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行!”

绝对不能让郑秋慧去闹。

会完蛋的。

郑秋慧完全没把她那句不行,抢过她的手机,出门,锁门,动作一起合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孟微怔怔地看向门外,发梢凌乱,脸颊通红发僵,整个人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她真的就这样了吗?

跳窗?

可这里是四楼啊。

跳下去会死人吧。

没有手机,也找不到人。

郑秋慧还真是把路都给封绝了。

*

一夜没睡,想了很多种对策,但是没有一种是可行的。

最后还是被拉到学校,在郑秋慧老鼠似眼皮子底下填了师大的定向生。

没有哭闹,没有喊叫,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好到有点讽刺。

志愿填报结束后,郑秋慧把手机递给她,“拿去给你的小情人发信息吧,让他跟你报一个地方。”

孟微没说话。

“林风那小子挺好的,家里也有钱。” 她侧头上下打量孟微一眼,“亏人家还看得上你,做梦都能乐出声吧。”

孟微笑了笑,是那种凉薄又自嘲的笑。

提起步子离开,留下一句:“我看你挺乐的。”

孟微到最后都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林风,她知道这很自私很无情。

可她更清楚,从她填了定向师范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是同一条路的了。

她毕业后要回海城或者去西南山区。

时间不长,六年而已。

可是从二十几岁毕业到三十岁的六年,就是这六年真的能磨灭很多东西。

那林风呢?

出国留学,读研深造,继承母亲的公司,回H市继续当少爷.......

无论是怎么样的,他们没有结果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比起跟他在一块读四年大学后再彼此分离,她更愿意现在就分开。

长痛不如短痛。

事情瞒不久,林风填完志愿第二天就知道了。

“你认真的吗?孟微。” 他隔着电话问。

声音哽咽,听得孟微心头发疼。

“嗯。”

“我没惹你生气吧?”

“没有。”

林风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关节泛白,控制不住吼出来:“那你为什么又骗我?啊!你怎能这样的。”

“我。”

她刚要出声就被林风拦下来,“我复读报你们学校好不好?”

“微微,你等等我好不好?”

林风怕了,他真的怕了。

孟微流泪了,觉得自己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对待林风呢?

“林风,”她叫他名字,顿了几秒钟,接着说:“你还不明白吗?不是你复读不复读的问题啊。”

林风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就是不愿意和他一个学校,不想和他一个城市,甚至不想见到他。

“孟微你真的把我当猴耍吗?”

“对不起。”

林风挂电话了,这是两人认识六年以来,他第一次先挂电话。

他真的很失望吧。

可孟微何尝不是痛苦的。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和祁郡躺在一个被窝里,两人说了很多话,彻夜长谈,眼泪干了又掉。

祁郡帮她擦眼泪,捧起她的脸蛋,说了一句话,她永远记得。

“既然这条路已经定下来了,那就把每一步都走好。”

是的。

走好以后的路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