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微林风中考后考上同一所高中,都是海城最好的高中。
也是高中那点段时间,林风渐渐意识到自己对孟微的感情,但他不清楚孟微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不在同一个班,且孟微是住校生,林风走读生,两人交流并不多。
孟微上高中后,整个人安分不少,认认真真学习,生怕考不上大学一辈子留在海城。
而两人暗度陈仓,偷偷摸摸的应该能称之为爱情的故事也是开始于高中时期。
他们都能很清楚记得,那是高一那年的冬天。
孟微放在床底下的存钱罐被郑秋慧发现了。
郑秋慧看着小铁盒里码放整齐的零钱,顿时火冒三丈,把钱塞进兜里,拿着铁盒走出房间。
“哐当”一声,是小铁盒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孟微吓得猛抬头,看见地上被摔得坑坑洼洼的存钱盒。
心里一惊,顾不上郑秋慧那张要吃人的黑脸,赶紧跑过去捡起来,一看里面的钱全没了。
“钱呢?!”
郑秋慧叉起腰,指着她,骂:“你好意思跟我提钱?”
“你才多大啊?就知道偷钱?”
孟微下意识反驳:“不是偷的!”
“是潮生哥平时给我的零花钱。”
她也是要钱不要命的种,猛足了劲冲上去扯住郑秋慧,“把钱还给我!”
郑秋慧没想到孟微会动手,被扯得踉跄一下,狼狈中透出一点难以置信。
毕竟孟微平时只敢在背后吐槽两句,哪敢跟她上纲上线?
“翻了天了你!?”
她抄起一旁的扫把就往孟微身上打,边打边骂,一下比一下用力,力度大到像是要活生生把人抽死。
孟微疼得呲牙咧嘴,心里是委屈怒火交加,忍住泪水,咬紧牙关,猛足力一把推开郑秋慧。
她红着眼死死盯住郑秋慧,嘶吼地问:“你凭什么打人?”
郑秋慧愣住,意识到孟微身上的那股子劲慢慢爬出来了,随后便是更大的火在心中燃烧,烧得胸腔都要炸裂了。
她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根本无法忍受别人对她的反抗。
特别是孟微这个逆来顺受的女儿。
“啪”一声,一道重重的力量落在孟微的脸上,把她整张脸偏移到一边,火辣辣的疼痛感迅速蔓延,脑袋只剩下嗡嗡叫声。
“就凭你是我生下来的,你是我养大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从小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老娘怎么要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赔钱货,白眼狼。”
孟微紧咬着发白嘴唇,一手捂住脸蛋,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狠狠攒紧衣角,浑身都在忍不住颤抖,耳边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声。
可笑吗?
为什么一个母亲要用这个世界上最丑恶的词来骂自己的女儿?
难道只有儿子才是亲生的吗?
女儿就是赔钱货吗?
算了。
都是命。
她冷笑一声,手里的铁盒随手往桌上一撇,抬头看郑秋慧,泪眼婆娑中满是无力和绝望。
她咽下喉咙的酸楚,哑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头都不回地走出那个破破烂烂的铁门。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家庭之间的羁绊不是离开就能解决的。
她能去哪里?
学校不能待一辈子。
可以去阿郡家的。
可她吃什么喝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靠阿郡和周潮生吧。
太无助,太痛苦,太崩溃。
十五六岁的年纪,什么都做不了。
灌满寒风的巷子口,细雨飘落,衣着单薄的女孩蹲在地上,靠着破旧的墙角,低头看着拖鞋边角**出来冻得通红的脚趾,一滴滴泪水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流出来,掉落在脚边。
冷风是无情无义的,体会不到女孩身上的伤痛,只知道一刀一刀刺骨似地往女孩身上吹。
“你怎么了?”
焦急又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
一张紧皱眉头的帅气脸庞放大在她面前。
除了林风还有谁呢?
可她并不想把自己这副样子展露在别人面前。
特别是林风。
她没有回答林风的问题,而是缩了缩被冻得发红的脚,手背快速抹掉眼泪,试图掩盖住狼狈不堪的自己。
心虚又倔强。
摇摇头说:“没事。”
看着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林风眉头皱得更紧,幽黑眼眸浮上一片冷色。
没事?
明眼人都能知道这是被赶出来了。
这当他是傻子呢?
他扯过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一把把她从地上带,孟微蹲太久,脚已经麻透了,没站稳,控制不住往外摔。
林风见状,快速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身上抱,等她站稳后,转身背对她,蹲下身下。
“上来。”
孟微没动,显然不太想上去,刚想出声拒绝。
她听见林风冷戾的声音:“孟微,我还没跟你发过脾气吧?”
林风很少这样和她说话,没有往日的宠溺和纵容。
孟微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发生争执,深深呼了口气,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宽厚地背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是少有的安静,一个眼睛直视前方看路,稳着步子往前走,一个埋头在男孩的肩上,感受属于男孩的滚烫体温。
林风把孟微带回自己房间,把人放在**后,打开电热器,一阵阵暖风传过来,吹在孟微身上,一冷一热,不禁打了个颤,但终归是舒服暖和的。
林风还是没说话,打开柜子找了双厚袜子,扔在**,语气平平:“穿上。”
说完就离开房间,像是故意的一样,完全无视孟微。
孟微也管不了这么多,人都被带过来了,还有什么好矫情的,没有什么比蹲在墙角吹冷风流泪更要惨了。
这个道理刚才在路上就已经想通了。
抽了张纸巾把脚丫子擦干净,三两下穿上袜子,对着制热器出风口暖脚,随手拿过一本漫画书翻看,房间外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没一会儿,孟微手里的漫画书被抽走,换成一碗红糖生姜茶,冒着热气的深褐色**,面上漂浮着几颗红枣,细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生姜味。
“喝了。”
孟微被热气熏得眼眶稍稍发酸,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小口抿着生姜汤。
林风没说话,也不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漫画书。
很烫很辣很甜,一碗汤下去整个人都要回血了。
她把碗放下,看林风还是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样子,便试探性地打开话题,问:“林局长不在家吗?”
“出差了。” 林风把书合起来,看她。
“哦。”
又没话了。
好几分钟过后,她又问:“能帮我给阿郡或者潮生哥打个电话吗?”
林风听完她的话,目光沉下来,冷冷笑一声,看着她问:“你是看不出我生气吗?”
啊?
孟微愣住,表情稍稍呆滞,显然被林风突如其来的话问住了,有点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林风摇摇头,语气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出声打断她:“算了。”
孟微一下急了。
“算什么算!?”
“你哪里生气你倒是说啊?”
“你现在说算了,是想憋死我还是憋死你自己!”
他突然从椅子上起来,一下子走到她面前,声音很大很冲:“我气什么?”
“我气你被赶出来了还不知道找人,自己一个人蹲在街角冷风中流泪,我气你看见我就躲,明明眼泪都掉了一地,人都快要被冷死了,还硬着说没事。”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找我了吗?摔了腿叫人找我背你回家,渴了饿了找我给你买吃的,作业没写叫我帮你补,跟家里人吵架找我发泄。”
他俯下身子,慢慢靠近她,两手撑在床沿上,把她整个人圈起来,两人靠得很近,气息也慢慢相贴,气氛也渐渐从剑拔弩张变得有点说不清了。
孟微刚想推开他,却突然被掐住下巴抬起,她听到林风轻声问:“怎么着?现在出点事只知道躲我了?”
孟微脸蛋稍稍发红,用力挣脱,撇开脸,说:“我没有。”
林风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知道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但他依旧要把这件事挑明来说。
他把孟微的脸捧在手里,扳正,抬起来,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所有复杂情绪都交汇在一起。
“孟微,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不要害怕。”
“无论怎么样,你在我这里,永远高我一等,永远是那个骄傲勇敢的女孩。”
我永远臣服于你。
别害怕,好吗?
你只管尽情依靠我。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寒风肆虐与冷雨飘扬,林风声音不大,足够孟微听清楚一字一词,也足够温暖她冰冷了一天的心房。
有些人从你出生那一刻,就用这世上最丑陋的语言辱骂你,暴力你。
也有些人见过你最狼狈低卑的样子,依旧觉得你是最美好的最值得的。
鼻子忍不住发酸,喉咙发哽,她抿着嘴,把眼泪憋回去,稍稍带着哭腔:“林风,你信不信我哭死给你看。”
林风被她逗笑,“哭可以,但别死好吗?”
什么鬼?
孟微推开他,出声质问:“这是时候不应该说别哭,我会心疼吗?”
“那我重来?”
“滚,氛围都没了。”
“好吧。”
“孟微” 林风喊她。
他说:“重点不在你哭没哭,有没有被我的话感动,这都不重要。”
“而是你有没听进去我的话,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孟微侧头看他,挑挑眉毛,说出心里话:“你喜欢我对吗?”
她语气很淡,淡到好像自己不是当事人。
林风被她平淡如水的态度怔到了,心里开始慌张起来,吞吞口水,喉结滑动,压住发了疯的心跳。
“是,你知道的。”
孟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林风,你也知道的,我不谈恋爱的。”
林风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你不喜欢我吗?”
“你亲过我的。”
初三毕业那年的一个深夜,孟微喝醉了,趁着林风抬头看星星,亲了他一口,亲完就跑。
是真的立马跑回家的那种,头都不回,毫不留恋。
只剩下林风一个人愣在原地。
孟微没想到林风会提这茬,心里像被揪了一下,连带手脚一起疼痛,她压了压情绪,故作无所谓:“过去了,林风。”
你看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为什么要过去?”
“我不愿意!”
“这就没意思了。” 孟微说。
“那你告诉我什么有意思?”林风伸手扳正她的肩,逼问:“你想怎么样有意思?你告诉我。”
孟微还是没有说话,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林风深吸一口气,像下定决心一样,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看,埋在她肩窝里,“你总是这样,惹了我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能这样的。”
他声音很闷很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委屈吗?
确实挺委屈的。
碰上她这种人。
她喜欢林风吗?
喜欢的。
但是她不敢,她的家庭太复杂了太凌乱了,一摊浑水,踏进去了就难以脱身。
按理来说,不应该让他牵扯上关系的。
可今天的孟微已经没什么理智,不再想那么多顾虑。
眼眸轻闭又张开,松开紧抓被单的手,忍着颤抖,反手捧起林风的脑袋,额头相抵,呼吸很重,声音很大,一下一下,撩拨着两人的神经。
空气中响起孟微的声音,很轻很柔:“林风,恋爱以后再谈好吗?”
“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
“我——”
孟微低头吻住林风的唇,一切想要说的话都消融这个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