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微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林风的消息,两人的故事开始于海城的夏天,也结束于海城的夏天。
郑秋慧知道两人断了之后,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放在以前,孟微可能还会和她反驳争吵。
但现在她渐渐明白,思想观念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说什么都白费。
她开始变得淡漠,冷静,放下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像祁郡说的那样,走好以后的每一步路。
师大开学很早,在祁郡过完十九岁生日后,孟微用自己在酒吧里挣的钱买了车票,踏上漫长的北方求学之路。
进入大学,孟微收到最直接最明显的信号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北方的口音,不习惯北方的饮食,不习惯北方的天气,不习惯北方的大澡堂,不习惯北方的一切。
疯狂想念海城的生活,想念海城的人,常常一个人蹲在阳台流泪,深夜寒风吹过,只留下满地烟头,和难以摆脱的痛苦。
来到北方的第二年,孟微终于在这个学校里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陆景远。
他很活跃很会玩,很多女朋友,家里有钱,是个任性的少爷。
孟微和陆景远是在酒吧里认识的。
她在酒吧里做兼职,陆景远和朋友去喝酒,玩骰子输了好几把,一直被猛灌,到最后都站不稳,尾部隐隐发痛,朋友还一直在劝酒。
正好碰上孟微去送酒,不知怎么地,陆景远看了她一眼,使了个求救信号般的眼色。
孟微也算是酒吧老手,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点,三两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虚搂过他的手臂,捏着嗓子,娇滴滴:“怎么还喝啊?在喝等会儿可坏事了啊。”
陆景远挑眉,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娇媚,表情自然,演的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他是当事人,都能被她给演过去。
身边朋友一听孟微的话,出声调侃,让陆景远赶紧带着女人走,别再搁这撒狗粮。
陆景远忍着一口气,掏出皮夹里的卡放在桌上,说了两句场面话,勾着孟微的脖子出去。
“呕。”
陆景远一出门就撒开孟微,踉跄着跑到垃圾桶处,撑着大树弯腰,释放肚子里酒水混合物。
陆景远脑子晃**,视线模糊间,看见孟微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他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谢谢。”
孟微:“不客气,矿泉水二十八块纸巾五块,我给你记账上?”
这么冷漠的吗?
“加微信我转你吧,卡里钱不够。”陆景远说。
孟微挑挑眉,礼貌回绝:“店里有二维码,这些是店里的东西,转微信我还得提出来给老板,太麻烦了。”
这么难搞吗?
“我给你转五百。”
孟微眼神微闪,谁会跟钱过不去,立马调出二维码。
“谢谢。”
收到钱后,摆手再见,踩着步子一晃一晃走回店里,差点没给她乐得哼出曲子来。
这姑娘真有意思。
不知怎么地,陆景远还真就跟孟微较上劲了,找人要到她的微信不说,还老是上酒吧或者教室堵人。
陆景远手笔大方,性格高调,没过多久,学校里不少人都知道理学院陆少爷追文法院孟微追得打紧。
常见的泡妞手法,聊天,送东西,请吃饭,陪逛街,陪上课.
这要是放那个未经世事,春心萌动的小姑娘身上,说不好就答应了,毕竟都是上大学没多久的大学生,被高中辛苦生活压榨已久,向往恋爱,渴望恋人是件很正常的事,更何况是陆景远这种。
可人家孟微根本吃这一套,从小就跟着周潮生一块玩,这种把戏已经见怪不怪。
她回绝一切礼物赠送,无视各种示好殷勤。
陆景远也慢慢明白了,孟微对他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他还是不甘心,扯住她的衣角,样子有点可怜兮兮:“真的就不喜欢我吗?一点都不吗?”
孟微张唇吐出烟雾,摇摇头,“如果你早点出现,说不定就喜欢了。”
陆景远不解,面露疑惑。
她轻笑道:“以前我最喜欢帅哥了,就你这颜值,起码你那个在我心里排上个前三。”
“那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陆景远问。
“也不是不喜欢了,就是……”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就是没什么感觉了。”
“想先好好生活,其他的先放到一边。陆景远,我们不合适的,做朋友吧,好吗?”
一阵风吹过,枯叶落一地。
孟微听见他说:“好,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陆景远的确是个不错的朋友的。
他们经常一块喝酒,一块玩牌,一块飙车,孟微的驾照就是陆景远带着考的。
陆景远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要感谢的人之一。
大二寒假,孟微没钱买票回海城,没好意思问别人借钱,学校里也不让住,真的可以算得上流离失所了。
最后酒吧老板看她可怜,允许她住在酒吧。
不知道陆景远从哪里知道这件事,连夜把人和行李全都带到他在外面租的公寓。
他有点生气,叉着腰正对孟微,脸色冷冷:“孟微你根本没把我当你朋友。”
“我……”
“别跟我说怕麻烦。”
孟微像个做错的小孩,低头认错:“知道错了,我会住下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应该不收房租吧?”
“我没钱,真的。”
陆景远被气笑,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差点就抄起枕头砸她了,“不用你给钱!”
“行,谢谢你真的。”
“不用谢,咱俩谁跟谁,你可是我祖宗。”
*
林风留在H市读大学,读的是市场营销。
他的日子也没好过多少,消沉得很。
母亲找了个新男朋友,比他少不了多少岁,林局长还是在海城工作,但他一次都没回去过。
也不是完全没回去过,大二过年回去过一次。
特地在东街逛了又逛,走了又走,一次都没有碰到孟微。
后来才知道,她根本没回来过年。
好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孟微。
他心里告诉自己。
可又是一个冬天的夜晚,他梦见孟微了,梦里的她哭着说想他。
他忍不住了,连夜订了到京城的火车票。
一天一夜时间,终于赶到京城,又飞速跑到她的学校。
离学校一条街的距离,他停住脚步,浑身血液都僵硬了,漆黑眼眸盯着对面,耳边只剩下寒风呼啸。
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在梦中哭着说想他的女孩,正弯着腰给另一个陌生的男孩戴围巾。
男孩坐在草沿上,脸上带着些许伤痕,样子狼狈但不影响帅气,孟微从摘下蓝色毛绒围巾,俯下身子,围巾在男孩脖子上缠绕系好。
她红润嘴唇嘟嘟囔囔,像是在训斥责备,但眉眼间尽是心疼。
男孩也不生气,像是习惯了她的样子,伸手扯扯她的衣袖,撒娇以示讨好。
这是林风往常地惯用伎俩。
孟微最抵不住撒娇。
站在对街的林风,眉毛睫毛上已经落上雪花,浑身冻得发抖,可他感受不到任何冰凉寒意,只觉得疼,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像是刀子刺一样疼,还有脑海里没有理智的疯狂想法。
他想去质问,想去指责。
但他知道结果。
无非就是孟微一句,“你是谁啊?我可没叫你来。”
算了。
“孟微,以后我再也不会再来了。”
他的轻声低语随着飘风消散在寒冬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做的梦是真的。
孟微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从酒吧下了晚班回到陆景远住所,人躺在沙发上浑身发冷,脸色发白,不愿意上医院,抱着被子一直喊林风的名字,
陆景远看不下去了才半夜跑出去给她买药,路上出了点意外,碰到以前有过矛盾的人,正好他们喝了点酒,几个人把陆景远拦下,他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和他们有摩擦的,可人家就抓着这次机会了,不愿意放过他。
不知道是哪个路人报了警,陆景远趁着混乱跑了,回到家后也不敢让孟微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口,看着她喝完药退了烧便早早离开。
后来才有林风看到的这幅画面。
那次以后他们整整六年多没见面,一次都没有。
林风回去后继续上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外公的公司,但外公始终就是外公,家里这么多孙子等着继承公司,林风这种外孙自然是遭受排挤的。
最后连江昭旭都看不下去了,说:“阿风,跟着我干吧。”
正好当时江氏处在紧急情况当中,江昭旭和宋肆然忙得焦头烂额,林风想都没想直接跟着他们一块干。
后来的生活很忙,应酬,谈项目,做策划……
忙到他渐渐忘记孟微,不再上以前那样,总是会时不时想起那个伤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女人。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孟微就像心里的一根刺,就算拔出来了,不小心触碰到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更何况,他还没有完全拔出来。
*
孟微毕业后直接去了西南山区,当时学校里可以选择服务地区,她想都没想,直接选了西南地区,也算是和家里断了联系。
群山环绕,道路崎岖,天气潮湿炎热,环境条件恶劣,经济落后,又是一个难适应的全新环境。
这不就是教师版的变形记?
开始工作的第一年,陆景远去找过她一次,一辆摩托车颠簸了一圈又一圈环山公路才到学校。
最后,鞋子脏了,行李掉了,头发乱了,人也吐了。
他扶着墙,面色痛苦,气息弱弱:“祖宗,我求你了,回去吧,违约金我来赔行吗?”
看着他一身狼狈落魄样,孟微很不厚道笑出声:“别了,这挺好的,我习惯了。”
“就当你富家公子参加变形记了呗。”
陆景远在村里玩了没几天,丢下一句爷体验生活体会够了,回去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