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洛与淳福晋对坐,看着那画中人,淳福晋颇为感叹。

“如若不是你的提点,我还真没有发现,这姑娘居然与思思有着三分神似。”

“福晋,我说的那个方法,您觉得可行吗?”

听到允洛如此之说,淳福晋微微地有些犹豫,却又似下定了决心。

“虽然是有些不厚道,但是,只要能救玄王府,有一些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福晋为人善良,允洛是不是……”

“你也是一心为玄儿着想。因为这个女子,他与公主的大婚才一再生变,也因为她的存在,竟然要挟我要抗旨不从,所以,这个女子留不得。”

“那……剩下的事,就将给允洛吧。”

“允洛,又要让你当坏人了,我……”

“你以后就是我的额娘了,替额娘分忧,允洛愿意!”

因为不确定赵青玄是否安排人暗中保护墨安瑶,所以她一直都不曾动手,而终于在半个月后,确定赵青玄没有留人专程保护墨安瑶时,这才暗下杀手。

看着那碗加了料的燕窝,允洛一脸的奸诈阴冷……

鲜血染了一地,墨安瑶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额头密密麻麻的尽是汗珠,表情痛苦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对不起,如果……我不这么做,青玄哥就会把我撵出王府,对不起……”

跪在墨安瑶的面前,允洛泪若雨下,只是低垂着头,拼命道歉,一直道歉……

终于,墨安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若感觉到有人剥开自己的衣服,在那肩膀上画着什么,微微酥痒感觉合着腹部的疼痛袭击而来,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全然没有了力气,额头的汗水凝结滑落,合着眼泪打湿枕头。

暖炉生起,室中一片温暖之色。

淳福晋抱着小小的暖炉温热着掌心,允洛一旁静坐,乖巧的模样。

“看来,这场雪,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其实,很快就会停了,我似乎已经听到了春天临近的脚步声。”

似若有些犹豫,淳福晋看着手上的那幅画,眉头微锁。

“福晋是在想思思吗?”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有两年了吧,两年没有看到她了。”

“今天便是送这画像和腰牌入宫的日子了,福晋……”

“其实,我的心里有些犹豫,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玄儿交代。”

听到淳福晋微显犹豫的表情,允洛上前依在她的怀中,一副乖巧贴心的模样。

“我也心疼她,可是,如果不这样狠心,怕是会毁了整个王府……如若牺牲她一个,而救整个王府的话,福晋,这又岂不是一件好事儿!再说了,事到如今,这梅花印记也都刻在她身上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听闻允洛如此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语,淳福晋如是想通了一般,微蹙眉头,轻声叹息。

“是啊,人世间自有舍得,无舍便无得啊!”

“福晋,您是菩萨心肠,这件事儿,还是交给允洛去做吧。”

“允洛,你一定要妥善处理此事儿!”

“是!不过,允洛有一事相求,就是,希望借福晋之手,将其软禁!”

“为何?”

“因为,我已经将所有的情况如实告之,如果她离开王府的话,我不敢保证她不将此事泄露出去,如果一旦被外人所知,那……咱们玄王府所面临的就只是一场灭门……”

眼眸里洋溢着阴谋,而淳福晋听闻此处却是有些犹豫和作难,最终点头应允。

从昏睡中醒来,安瑶强行挣扎着起身,行至门口,听门外有家丁说话的声音。

“你们给我好好守在门口,连一只苍蝇都不可以放走,如果里面的人不见了,就等着主子拿你们的脑袋吧。”

门外的人许是走远,门口守着的人确又在窃窃私语。

“你说主子远赴边疆,然后得胜归来,还要迎娶公主,看来,以后咱们的地位也会随着主子的地位而上升吧。”

“那是肯定的。不过里面的那姑娘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主子让我们守着?”

“不知道,不过听主子和宁侍卫说过,说什么三更开斩。”

安瑶紧紧地倚着门,耳朵紧贴于门上,倾听着门外人说话:主子,难道是玄王,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门外的侍卫对话完毕,一对眼色,脸颊之上横生狡猾得逞之色。

修长而纤细的手指轻倚于门上,眼眸里疑惑四起,迷茫雾气横行,终于眉头轻扬,一副惊觉模样:难道他是怕我破坏他与公主的婚事?他早知道我怀孕了,所以才用这种伎俩将我留于府中,而后除之!不会的,玄王不会是这样的人。

送饭的人来了,但是并不是珍儿,是一个安瑶不曾见过的。看着那大鱼大肉摆于桌上,安瑶满目的好奇之色,而面对安瑶如此惊诧的眼神,那丫鬟面无表情。

“这……这么多,我能吃得完吗?”

“有得吃就吃,吃完了好上路。”

丫鬟如若僵尸般的冷漠表情以及僵硬的言语使得安瑶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桌子上的珍肴此时却是一场满布鲜血的盛宴,无法下口。

行至门口,安瑶那修长而纤细的手抓住门闩,想要拉开,却惊然发现,那门外被锁了起来。眉头紧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是被软禁了。

门外侍者的话不由得窜入安瑶的脑中:三更开斩!难道,他是要杀了我吗?

目光放于那珍肴之上,顿时心中明白,失魂落魄地行至桌边,静坐,此时的世界是一片寂静的,无声的,就如同跨入地狱之门一般。

允洛挥退了侍卫,静静地站于门口,眼眸里有一种阴冷的气息。挥手,喜儿将钥匙拿出,将锁打开,轻轻地推开门,喜儿守于门口,而允洛进入。

安瑶背对着门而坐,分明听到开门的声音,却并没有回头。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面对死亡,不再是第一次了,害怕,但却又已经麻木。

似若蹑手蹑脚般地,允洛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轻放于桌子上,看着那桌子并未动的饭菜,允洛冷冷地直视着安瑶的后背。

后背凉风嗖嗖,安瑶以为是那索命之人前来,静静地闭上眼。许久,等不到那人下手,安瑶睁开眼,入目的却是允洛。

“又是你!”

听到安瑶这话,允洛一脸尴尬。

“我……”

“说吧,这一次是要我怎么死?又或者哪一道菜里有毒,直接告诉我,是这酒吗?”

一脸苦笑的安瑶用苍白修长的手指轻捏着酒杯,轻嗅,似要入口却被允洛一巴掌的打落,收回指尖,允洛一副无奈而又可怜的模样。

“安瑶姑娘,对不起!”

“你又何须道歉,你来……无非就是要看看我死没有,你放心,我会让你交差的。”

面无表情地,剪刀从袖口抽出,朝着心脏的位置欲行插去,允洛一把抓住那剪刀,任由尖角将手指扎破。表情复杂,似绝望,而终神色迷茫,剪刀从安瑶的手中慢慢地抽离,允洛却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

“安瑶姑娘,我只是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今天来,是要放你走的。现在整个王府下了封锁令,你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可是,如果你不走,我怕……”

“你怕我会死在这个王府里,允洛小姐,你不是和玄王是一伙的吗?今天为何又倒戈相向,难道,你不怕他们会为难你。”

“我豁出去了,安瑶姑娘,就因为之前……我心里愧疚,而当得知他们不光是要打掉你的孩子,还要将你灭口,我……”

看着允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安瑶的眼泪忍不住又开始横行了。

“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既然是要有今天这一步,为何当时不让我走得洒脱,为何又要演那场戏来让我动情,让我不舍。”

门外有些许的声音,允洛将腰间的一枚金牌取出塞入安瑶的手中。

“喜儿会送你走,出了王府会有人接应你!包裹里有些银两,以备你不时之需。”

看着手中的金牌,安瑶的神色迷茫,视线定格,无法转移。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

门外的敲门声有些急促,只闻喜儿焦急的声音。

“小姐,小姐,那些侍卫要回来了。”

允洛将包裹塞在安瑶的手中,将她推至门口。

“安瑶姑娘,你赶快走,我顶替你,记得出去了,一定要保护自己!”

“允洛小姐……”

“什么都别说,安瑶姑娘,是我对不起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恨我。拿着这块金牌,一直走,朝着南门的位置走,从神南门出去。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走吧。”

神南门与南门一字之差,却又是谬之千里。

墨安瑶提着包裹跟着喜儿左穿右窜,终于从一处隐蔽的位置离开了王府。

安瑶从来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偌大的王府居然也有这样一处隐蔽之所。马车和车夫早已等候着了,看到喜儿的到来,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马车上的帘子放了下来,安瑶静坐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儿:终于是离开了,捡回了一条小命,但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神南门,是入宫的第一道入口。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所有秀女陆续进宫的日子。早早地,神南门的大门就打开了,马夫停于神南门。

“姑娘,神南门到了,你应该下车了。”

安瑶下了马车,看着许多车都在那里停着,内中似乎有许多人在等着一般。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提着灯笼朝着安瑶走来,似若害怕般,安瑶的手指紧紧地拽着包裹,神色紧张。侍卫迈着大步朝着安瑶走来,停于其前,瞅着她。

“你是玄王府出来的吧,金牌呢?”

听到这里,安瑶想起允洛说过有人会接应她,于是紧张的表情微微地放松,轻轻点头,双手慌忙地在腰间搜索着金牌。

看着那金牌,侍卫打量着安瑶,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望着高耸威严的神南门,安瑶的唇角浮现出了些许轻松的笑意,捏着包裹的手指微微地放松:终于要离开……

远远地,允洛看着墨安瑶跟着侍卫进了神南门,那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回落;看着那一抹纤丽的背影消失,唇角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墨安瑶,你就是命该如此,今后请自求多福。

安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宫闱之中。

公公拿着书卷对照着金牌,抬眸打量着微然失神的安瑶,不住地点头,轻笑。

“哦,原来叫赵安瑶,正黄旗,还真是一个美人胚子,以后如果被皇上宠幸,你可得记着我啊,我叫李公公。”

名姓被更换,此时的安瑶眉头紧蹙,眼眸里雾气横生,指尖紧紧地扣着金牌:终究你还是如此狠心地将我送入这幽幽深宫!

抬眸而望,陌生的地方竟是青砖红墙,青石板的地面微微地泛着寒光:原来这里就是皇宫,爹爹死都不愿意让我涉足的地方。

玄王府。

允洛从梦中惊醒,全身上下被汗水浸湿,手指轻轻地抹去额头的汗珠,微微地喘息,眼眸里尽显惶恐。

“不关我的事儿,真的不关我的事儿。”

推门而入的喜儿掌灯看着那被汗水浸湿的脸,焦急地询问。

“小姐,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我……梦见血,好多的血,还有一个婴儿对着我说:还我命来!”

“小姐,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放心吧,一切都过去了,再说安瑶姑娘不也进宫了吗?说不定,以后混出个好歹,兴许她也就不会怪你了。那个孩子也更不会怪你,因为是你,他的母亲才能顺利进入皇宫啊。”

眉目紧锁,允洛的表情略显难堪,手指紧紧地拽着那锦被,眼眸里怒意愤恨而升。

“我要的是她死在宫里,如果她真有一天飞上枝头,你认为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吗?”

允洛阴冷的眼神看得喜儿背心直发凉。

储秀宫。

四院围合,寒意萦绕,那墙体之上攀爬着的蔷薇花藤微枯,似若了无生机。

花红柳绿,红墙绿瓦,青石板面,安瑶却如若深思:以后,是否我就要与此做伴,青丝化霜,油灯枯。

秀女们之间的初次相处,充满着攀比与较量。面对这各种争执,安瑶熟视无睹,仿若置身事外般。

苏嬷嬷来派发衣物,众秀女蜂拥而上,生怕得不到一样,唯独安瑶静坐着,永远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挤在人群中的永洋回眸看着落寞的安瑶,眸中似若有物横飞。

“别抢,每个人都有。”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眼眸里,那一幕喧吵入目,却又只是冷漠:难道,此生,我就要与此众同盟吗?

永洋将一套衣服及配饰放于安瑶的**。

“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争宠而来,难道你不愿意恩受皇宠?”

抬眸,那被雾气蒙蔽而显得透亮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永洋,双手紧紧地抱膝而坐。看到安瑶的这般模样,永洋脱掉脚上的绣鞋,蜷缩到了安瑶的床榻上,与之并肩。

“我叫永洋,父亲是一个芝麻小官,空怀一腔抱负,却终不得志,郁郁寡欢。其实,我不想进宫,都说幽幽深宫,冷箭难防,但是我却想尽力留下,如果有朝一日能得皇宠,我一定让父亲得以施展拳脚。”

永洋的一番话勾起了安瑶的思绪,此时的她更加地想念父亲,那个虽不是亲生,却视为己出的爹爹。苍白而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那锦缎之衣,粉色的丝绸上有精美的刺绣。看着安瑶终于有所动静,永洋轻抿唇角,微显一笑,如是轻松。

“叫我安瑶吧。”

“安瑶,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看着永洋那般朝气的热情,似很难抵挡,想想,未来的日子就要在这深宫里度过,有一个朋友自然也是好事儿,冰冷霜的脸上,终于轻点笑意。

夜深了,安瑶久难入睡,一闭上眼,就想到赵青玄,想到那个流失的孩子,手轻轻地抚上了小腹,眼泪落入发髻。

初入皇宫,安瑶便品尝到了何为钩心斗角。

凭着姣好容貌的女子们从第一轮中留了下来,而之后,琴棋书画的比试过程中,先是永洋的画笔被人破坏;而后是琴弹最好的沈娴手受伤了;最后,刺绣最好的叶菲云的绣针上被人抹了剧毒,如果不是精通医理的秀女辛允在场,或许叶菲云早见了阎王。

小试牛刀,却发现其中人心竟然可以变得如此歹毒,安瑶心中生怕。

皇宫之中,暗涌流动。

辛允不想与这一众秀女为伍,于是央求李公公将其调到司药房,却不想,李公公断然拒绝。安瑶知其事后,利用自己玄王妹妹的身份,如了辛允之愿,却不想辛允并不领情。

“我想这恐怕是你最乐意看到的事情吧,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就少了一份威胁,而你得宠的机会就更大一分。”

“辛允,我想,你对我是有些误会的。”

“误会,什么误会,你知道吗?叶菲云的针和线上都被人抹了毒,晚一分钟,她小命不保。你也会刺绣,你也知道,这做针线哪有不被刺破手指的。很显然,这并不是意外或巧合,而是一场蓄意,是有人妒忌害怕叶菲云胜出,所以才用如此恶劣的手段。面对你们这些八旗贵族,辛允自知愚钝,不敢与之为伍。”

“我明白,所以,我只想帮帮你……”

“感谢你,辛允能与储秀宫脱离关系,不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心理,或什么理由,我都感激你!至少,就算有一天你被人谋算下毒,我想,我会倾尽全力去救你。”

面对辛允如此的言辞凿凿,安瑶有些无力,不知道如何去辩白,如何让她信任。

“辛允,不是每个人做任何事都要回报的,我只希望在宫中不要树敌。我对得宠与否从来不看重,我只想平安地度过一生。人,一辈子,活着太难,这在深宫大院里,有时连活下去都只是一种侥幸……”

“那……祝你好运。”

看着辛允那般决绝地离开,看着她的裙摆在风中肆意起伏,安瑶一脸忧郁地看着她。看到安瑶的这般表情,苏嬷嬷拍了拍她。

“安瑶小主,回去吧,这天又变冷了。”

安瑶落寞地跟着苏嬷嬷前行,心中却自是一番难过:难道,这深宫里就非得这样吗?人与人之间不能交心,不能坦诚相处,处处谋算,只为自己获取丝毫利益而沾沾自喜,我……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吗?

整个三轮的比试就此告一段落,不论安瑶愿意与否,她还是因为玄王妹妹的身份被强留下来。

储秀宫。

小贵子将叶菲云的物件收拾好,欲送其出宫,叶菲云拽着李公公的衫摆,哭叫着不愿意离开。

“我不走,我不走,李公公,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宫里,哪怕是为奴为婢,菲云也愿意。只是求求你,不要将我撵出皇宫。”

众人围观,看到此番情景,安瑶觉得心酸,她此时的情景与自己当初似有相似,只是,一个是不愿入宫,一个是不愿出宫。

“李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说话的是安瑶小主,李公公跟其离开,身后只剩下叶菲云凄厉的哭叫之声。

“叶菲云的刺绣确实数一数二,既然她不愿意出宫,还请李公公将其安排于尚服局,您看……”

李公公将手中的银票揣入怀中,脸上满怀笑意。

“如果是这样,倒是好办!这个事儿,直接让苏嬷嬷去办就好。”

选秀通过可以晋升到皇帝受宠翻牌了,众人心中欢悦。而与此同时,大家也在猜想着。

如果不是司徒贵妃的妹妹可心被翻,就是司徒正王的表妹金阳被翻,但是大家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安瑶的身上。就算她是顶着玄王妹妹的身份而来,也并不被人所妒忌和羡慕,或许也与她的那份无谓有关。

静静地等候在房间里,众人心中都非常的紧张和期盼,每个留下的小主都期望被翻到牌子,被皇上恩宠。

李公公带着两名公公手中捧着牌子疾步前行,最后消失于西厢大院,步入与安瑶所住相邻的房间。

被选去侍寝的叫宁馨儿,与安瑶有过几句言语的交流。谁被选去侍寝对安瑶来说都不重要,但对于宁馨儿侍寝一事,司徒可心、金阳等人心生妒忌;永洋也因为这事儿,心里郁郁不乐,看到永洋这般模样,安瑶安慰。

“来日方长,以后要在这深宫里待上一辈子,还怕没机会得宠。”

看到安瑶一脸的恬淡,永洋羡慕。

“姐姐,真的羡慕你有这般淡然的心态。”

不与人争,低调为人是安瑶的习惯,在这个时候,她并不想与人结怨。因为她没有人扶,无人助,未来在宫中的生活必须得自己独立独行。深宫之中,步步惊心,这些是安瑶亲眼所见。蜷缩在**,她的手臂缠绕在双膝之间:这尚未步入深宫,却早已是步步惊心了,这一入宫闱,为何变得人人自危。

司徒可心和金阳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从一个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小纸包后朝着宁馨儿所居住的房间鬼祟前行。

红木桌上,一些粉末被均匀地倒在雪花霜里,表面薄薄的一层,很快与之融合为一体。

睡至半夜,储秀宫里一番喧闹,皇上寝宫那边不知何事惊动了御林军,随后便听到小德子在责骂着苏嬷嬷和李公公。责骂的声音很大,金阳和司徒可心爬起来,立于窗边,许久似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嗤嗤暗笑。

天微明,皇帝一纸诏书便将宁馨儿打入冷宫。

小小的房间里,金阳和司徒可心不知道从哪个宫女那里得到消息,说赵安瑶帮着辛允进入司药房,帮助叶菲云进入尚服局。

金阳踱步到静坐于床榻上认真看书的安瑶面前,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书,瞅着那书,一番得意扬扬的模样。

“我当是看的什么呢?原来不过是《论语》,就算你看得再多,再精又怎么样,你只是一介女流。”

安瑶默不作声,眼眸低垂,并不理会。

看到安瑶并不理会,司徒可心慢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从金阳手中取过那书,一页一页地撕开,撒在安瑶的面前。

“赵安瑶,玄王的妹妹,亲妹妹,你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你不是很乐于助人吗?那你有本事就把宁馨儿从冷宫里救出来啊。”

那书页的碎片一片一片地飘洒在安瑶的面前,刺耳的嘲笑声模糊得甚至听不清。

永洋静立于身后,想要上前帮安瑶,却又有些怯弱!

在这个皇宫里,只有火上浇油的,没有雪中送炭的。一旁的耿玉蝶和杜子嫣冷冷地看着,附和着奚落。

“哟,原来她就是赵安瑶啊,好事者,不得了,多有本事啊!”

深宫之中,诸如此种种。

安瑶避开永洋独自去冷宫看望宁馨儿。这一日,刘太后也因宁馨儿的事前来,恰巧看到这一幕,没想到这深宫中尚还有雪中送炭的安瑶,暂存几分好感。

从冷宫出来,安瑶望着那冬寒褪去春既来的绿意,微风轻拂,依然寒意阵阵,一种危机和恐惧感袭击而来。双手紧紧地抚着自己的肩膀,纤细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抚上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果不是因为赵青玄,我会不会也惨遭毒手。从来没有想过,皇宫竟然是一座暗藏杀机的地方,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仰望着这座看似宏伟的宫殿,安瑶却似看到了无数的血腥,无数丧生的白影。恐惧袭击心头,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看着视线里变幻而出的恐惧: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家乡的爹爹和莲儿还在等着我。

委屈而恐惧的眼神随即又变换为犀利冷凛:玄王,你要将我逼上绝路,我偏不遂你的愿,我偏不信,这苍天没长眼,看不到我墨安瑶的委屈。

安瑶以退为进,明哲保身,削去小主封号到尚仪局去做一名侍女。得知此消息的众秀女不解,就连永洋也觉得震惊!

一墙之隔,小主与宫女身份隔断。

安瑶被刘尚官安排去了司乐房,就此,她便成了一名音律师。

看到安瑶,杨司乐微微有些娘气地捻着那发饰下的带子,一脸的架子。

“以后,来了这里,你就不再是小主了,你只是一名音律师,请安瑶小主务必记得。”

“是,安瑶明白,一定谨记于心。”

远离了与一众小主争宠的日子,安瑶倒过得有些闲云野鹤,帮着杨司乐调调琴音,抄抄曲谱,成了一件简单顺手的事儿。

司乐房。

看着那排鼓,安瑶用手轻敲,这举动被杨司乐看到了,微有些娘的杨司乐轻捂着嘴嘲笑着。

“这排鼓可不是用手敲的。”

安瑶自是听懂了杨司乐的嘲笑之音,冷哼着,随手抓起一侧的长长红色绸带搭于肩上,双手将绸带两端于掌心捏成一团,步履如是生风般地旋转,裙摆如花般展开,灵活的手臂随着身体旋转,看准了那排鼓,铆足了劲儿地将掌心捏成一团的绸带朝着排鼓上击打而去。

雪白的裙子与红色的绸缎形成鲜明的对比,掌心抛洒有力,绸缎于排鼓上击打,秀美的脸颊之上笑靥而开,一个绝美的向后弯腰,掌心用力一推,那绸缎于排鼓上轻敲击打,鼓声于耳边萦绕,肆意起伏。

腰肢之间显形柔美,抛洒之间力道尽显,一柔一刚之间只是看得那杨乐师目瞪口呆,举起手来正准备鼓掌,却听到掌声响起。

不待杨司乐拜见,恭亲王先发制人。

“杨乐师,我来向你借一个人。”

听着恭亲王的说话,杨司乐满头雾水。

“恭亲王……借人。”

看着安瑶,恭亲王一脸的笑意。

“他想画一幅仙子祝寿图,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你也知道,他宫中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

看着杨司乐一副懵然不知所措的表情,恭亲王凑到杨乐司耳边,轻语着,杨司乐这才明白,于是清理着自己的声带。

“嗯哼,那个,安瑶小主,麻烦您跟宋画师去一趟。”

“我不是什么小主了,杨乐师以后你叫我安瑶就好,既然来了这里,我就只是一名侍女,再那样叫,恐怕有些不合时宜。”

听到杨乐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面前画师的要求,安瑶有些惊讶,心中不悦。面由心生,恭亲王轻易地看出了安瑶不悦的表情,关切询问。

“这位安瑶小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去可以吗?”安瑶直言。

“不去可以,只是他会宰了我的。”

看着“画师”一本正经地做一个杀的动作,安瑶微抬眉目,那一脸的不屑微微地有了些许缓和的痕迹。

都说自古君王多残暴,这世道也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画师也真是可怜,光贴身不说,还得做些小工做的事儿。

安瑶自然知道这恭亲王得罪不得,而如果断然拒绝,怕是这与自己无怨的画师小命不保,搞不好自己的小命也会丢掉,想到此处,安瑶巧妙拒绝。

“画我可以,不过,地点我选!”

原本以为画师会作难,恭亲王说不定也会觉得一个小小的婢女有诸多要求,此事也就作罢。却不想恭亲王直接答应了。

“没问题。”

“不是,恭亲王……的画师,那个,你不用跟你主子商量吗?”

“不用,不用,这只是小事儿……”

别苑,外表看似平凡,但内中暗藏美景,不过三月的天气,这里却提早进入了春天,各色鲜花争奇斗艳,一树微显透明的粉红樱花更是招摇。

入目惊异,误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画师”将画架摆放,安瑶惊诧。

“不是说恭亲王要画我吗?他人呢?”

“他是主子,自然先得让我们这些下人画个样子,安瑶小主,你不会介意我这画师先来替你作画吧。”

“叫我安瑶吧,我现在哪还是什么小主啊!”

清风吹,花瓣曼舞,世界寂静无声,只听风声轻笛,落花纷飞。

面对如此美景,安瑶不禁顿觉:皇宫之中,果然是美景胜永川。

想到永川,不由得想起了爹爹与莲儿,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想起青玄,那个曾一度给她幸福与难忘日子的倾心男人。

画架刚摆好,“画师”一脸痛苦模样,眼神涣散,眼珠凸出,面色铁青,双手捏着脖颈,难过得如同无法呼吸般,满脸痛苦的神色,手扶在了那画架之上,后重重地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到“画师”倒地的模样,安瑶大步跑到他身边,扶起他,一脸焦急。

“你怎么了,画师,你醒啊,宋画师,你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画师”喘着气儿,拳头捏得紧紧的,那因痛苦而憋得发青的脸,安瑶终于明白了。

“你……哮喘!你等等我,一定坚持住,我这就去给你找御医!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哮喘了!”

唐御医被情儿带着去给司徒贵妃检查身体,却不想半道被安瑶给劫持去救恭亲王的“画师”。情儿将此事告知了司徒贵妃,只气得贵妃牙痒。

唐御医的话还在耳边萦绕,看着手上的青瓷小药瓶,安瑶紧紧地将其捏在掌心:原来,你是恭亲王。唉,我怎么搞的,平时倒还谨慎,这次可好,不仅得罪了人,而且得罪的还是一个王。如果以我现在这样的性格,估计以后想要在这皇宫里平安地活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儿。

恭亲王醒来,看着一脸自责模样的安瑶,真诚道谢。

“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听到恭亲王的道谢,安瑶的心情却似乎有些沉重,眉头微蹙,一副犯错模样。

“恭亲王,我还是送您回府吧,这里鲜花盛开,实在不宜久留。”

支撑着起立,恭亲王看着比自己矮半截的安瑶,看着她瘦小的模样,心中竟起怜悯、心疼之意:这样的女子,是应该拥在怀中好好呵护的。

前行,安瑶不敢回头,却又不清楚路线,低垂眉目,眼眸漂浮不定。恭亲王跟于其后,静静行走,并不多语。

尴尬地行进着,安瑶实在是有些走不下去了,立定、转身,微显忐忑的,眼眸却又别过,瞅着那池中碧绿之水。

“恭亲王,我……我不知道你寝宫怎么走。”

看着安瑶那一脸尴尬作难的模样,恭亲王倒是心生喜欢,双手背于身后,立于她的身侧,打量着她。

“以后,我还可以见你吗?”

没有因为她大不敬而生气,言语里反倒无数的温柔和请询。听闻此话,安瑶惊讶,抬头,盯着那双微显深邃的眼眸,小心回应。

“如果恭亲王有用得着安瑶的地方,安瑶一定效力。不过,今天的事儿,确实是抱歉,我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我也……不知道你就是恭亲王!”

“不知者无罪嘛。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却没想到反倒是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相处起来,感觉尴尬了些。”

听到恭亲王如此坦白的话语,安瑶略感惊异。

“你也有这种感觉啊!”

恭亲王盯着一本正经的安瑶,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道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看到如此笑场的恭亲王,安瑶嘴唇微扯,一脸被调戏后的无奈。

“您是恭亲王,我只是一名小婢女,这关系可不敢攀。对了,你自行回府吧,我也得回司乐房了。”

“那,有空,我来找你。”

“找我干吗?”

“看你跳舞,或者画画,要不然,讲宫外的事情给我听。”

安瑶听着恭亲王这般认真的模样,好奇地瞅着他,微微地眨了眨眼,噘嘴,一副甚是调皮的模样。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看着安瑶恢复了初识时的活泼,恭亲王一脸喜悦模样,双手背于身后,看着她疾行而走,顿时喜笑颜开。

次日,储秀宫。

阳光微显明媚,一切都有了春日里的朝阳之气,那秃了整个冬天的树枝之间,也有了新枝春芽。

可心被司徒贵妃以照顾之名召唤到华阳宫,此行,众人各种羡慕,大家都知道,可心这一去,便是等待恩宠。

与可心相交甚好的金阳有些按捺不住了:可心又登先机,我不可以再等了。想到此,金阳便修书一封由太监交由司徒正王,不日则收到回信,内容是让她等待。

一切在司徒正王的安排下,金阳终于等到了侍寝的机会。

整整一夜,金阳静坐在皇上寝宫里等候着,而时至卯时,皇上却依然不见其影,可怜打扮得**的金阳孤独静坐,眉目轻拧,满目愁容。

抬头,轻盼,却是君无归。

不日,可心故意到储秀宫,将金阳侍寝当晚皇上留陪司徒贵妃的事大肆宣传。

金阳因此而抬不起头,心中郁结,满目里都是大家对她的嘲笑,连夜间入眠,梦中也是大家对她的讽刺,惊得她梦中醒来后,再也无法入眠。

此事在后宫中也有流传。

小贵子将茶端到了李公公的手中。

“司徒正王为了妹妹能受皇上恩宠,可是花了大价钱啊。”

李公公扯着嘴唇一副无视的轻笑。

“唉,这都只是小儿科了,你要知道,这司徒正王本来就是皇室庶出,如今金阳小主如果能受皇上恩宠,整个江山还不等同是司徒正王的。”

“什么?公公,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小贵子,你来宫中时间尚短,许多事是你所不知道的,而我们这些太监能做的,无非是明哲保身,多多赚钱,等赚够了钱,就置一处大宅,颐养天年。”

“可是,那司徒正王不是太后妹妹所生吗?之所以为正王,是因其有血缘之亲。”

听到小贵子如此地理解,李公公抬眸微鄙。

“你是不知道,这刘太后其实与正王母亲是同胞姐妹,而且当年正王的母亲更受皇上恩宠,却奈何姐姐身为皇后,醋意大起,一时间要与正王的母亲决裂。当时啊,那姊妹间的关系势同水火。而当年先皇依仗刘太后家的权势,不愿与其发生争执,不想让家中族长左右为难,更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儿而影响统一大业,左右权衡之下,便将其妹许配于他人,而当时正王的母亲在下嫁时,却已是有一月身孕。”

听到如此惊人的秘密时,小贵子有些心惊,一脸惶恐。

“那,这件事儿,刘太后知道吗?”

“当然知道,之所以给其正王的身份,也是念及旧情,否则这世界上就根本无此人存在。”

“原来如此!那,皇上岂不与正王是亲生兄弟,那……”

听到小贵子将此事白话而出,李公公打住。

“这些事儿,知道就好,以后做事儿,就要多长眼。当然,咱们说的话,哪儿说哪儿丢,如果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这皇宫里怕又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金阳侍寝,被皇上放鸽子后,整个人都处于恍惚中,时时都感觉到众人私下对自己的议论,迫于无奈,金阳求到李公公的门下,请他想办法让自己出宫一趟。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李公公拿了出宫婢女的腰牌给了金阳。

金阳拿了腰牌后,便打起了主意,心想:总有一天,我会让皇上对我恩宠有加的,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