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走后,祁玉敛去了眼中的笑意,昏暗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打下一道剪影。
此时的他半张脸被烛光堪堪照亮,另外半张却与黑暗融为一体,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的目光显然是看向了凌九曜所在之处的方向,喃喃道:“若是能让你无牵无挂地活着,忘了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说罢他自我宽慰似的笑了笑,翻身躺在了**。
一夜无梦。
祁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还没有踏出门就听见凌九曜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来来来小白,这可是你最爱吃的东西,我特意给你留的,多吃点。”
兴许是小白照着他的命令做了,凌九曜十分愉快地说了一句:“呀,你都吃下去了?可真乖。”
祁玉一挑眉,微微勾唇,一脚踹开房门走了出去。
正当他想要开口时却见凌九曜身边放着一只碗,碗里还有些许骨头渣子,而他的阿曜此刻正一边摸着一只大白狗的头,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祁玉的目光在那只大白狗和凌九曜流转了几瞬,忽然一笑:“我还以为你在喂你那个小朋友,觉得你俩感情甚好,想出来看看而已。”
凌九曜轻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就被一声怒吼给打断了:“凌九曜!”
小白瞪着眼,正准备冲过来向凌九曜讨个说法,哪知道刚起步就被一人抓住后脖颈提了起来,一抬头祁玉正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个就是你昨日想要向他求助的那个小朋友?模样倒是挺可爱的,就是这脾气有点大。阿曜,他为何如此气急败坏?”
凌九曜想了想,指了指他手里的小白:“我叫他小白。”
祁玉笑得眉眼弯弯:“嗯,然后呢。”
凌九曜又指了指身边的大白狗:“它也叫小白。”
“小白”:“汪!”
凌九曜:“……”
祁玉见自己手里的棋灵面如土色,不由得笑出了声:“倒也有趣。”
凌九曜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恰好某日到了这白露村,听见那边有人在一声一声地唤着小白,于是就觉得也这样称呼他恰好合适。”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下半句:“然后一转头发现是这大白狗的主人在叫它回家吃饭。”
祁玉晃了晃小白,道:“所以阿曜你就不想着换一个叫法?”
小白的声音悠悠地从祁玉手中飘了出来:“我认他为主,在那之前他一直没给我起过名。这第一个称呼便是以后我的名字,所以改不了。”
凌九曜笑得毫无诚意:“抱歉啊小白,委屈你了。不过这小狗狗好像比你先拥有这个名字,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也不能让人家改是不是?不如还是忍忍吧。”
小白一听这话在空中又踢又蹬,道:“你放我下来,我要和这个家伙拼命!”
祁玉笑着“哦”了一声,手上把小白往凌九曜那边一扔,凌九曜却是躲开了这个“飞来横祸”。小白没刹住,一下子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满身的泥土,模样十分狼狈。
他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祁玉:“你是不是和凌九曜一伙来害我的?”
祁玉无辜道:“我可没有,是你自己让我放你下来的,我这不想着顺便帮你个忙,把你往阿曜那儿一扔,正好省去了你跑过去的力气。”
小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欲和这个笑得欠揍的人理论理论,却被一巴掌再次拍到了地上。
小白被拍得有点懵,站起来一看,刚才动手的居然是那只和他同名的大白狗。
大白狗见这个小人还会自己爬起来,十分激动地又拍了一爪。
小白:“……”
他往后退了几步,指着大白狗问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大白狗这次没动爪了,而是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
小白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骨碌爬起来往远处跑去。大白狗见状兴奋地“汪”了一声,撒开腿追了上去。
小白注意到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大白狗,冲后面撂下了一句狠话:
“凌九曜、祁玉,我跟你们没完!”
目睹了一切地凌九曜笑着挥挥手:“白大爷,我等你回来吃饭哦,加油!”
“凌九曜,你给我等着——”
被小白威胁的凌九曜转身和祁玉相视一笑,颇有两大侠做完好事后事了功成拂衣去的风范。
“阿曜,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喜欢欺负弱小的人,当真让我意外。”祁玉出声道。
“我欺负弱小?”凌九曜指了指自己,“那位白大爷可算不得弱小,我们这是合理的相互切磋而已。”
但说完这句话凌九曜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今日小白不用灵力对付那只大白狗,而是选择和它赛跑?
祁玉眨了眨眼睛,道:“因为我对他下了咒啊。”
凌九曜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祁玉忍俊不禁:“猜的。”
凌九曜扯了个自以为诚意满满的笑容,拍了拍祁玉的肩头:“够义气,懂我。”
祁玉被他的动作弄得身子一僵,片刻便恢复如常,接着他的话回道:“那是,毕竟我现在命是拴在你这儿的,自然得帮你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凌九曜就想起了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方才那过于亲近的举动显然不合理,于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祁玉见他这动作眼中滑过一丝失落,然后迅速地又换上了一副欠揍的笑脸。
凌九曜理了理袖子,有些不自然地笑道:“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进去了,你自己随便四处走走吧。”
不给祁玉挽留的机会,凌九曜直接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回房后立马脸去了笑容,眉头紧锁,面上满是疑惑。
自己为何会对祁玉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赖感?以致于他刚才全然忘记了这个人目前来看对他是个威胁的事实?
但他很快把这个归结于因为自己的性命关乎着祁玉的性命,对这个人放心而已。
凌九曜拂去脑中的思绪,决定不再去想这个事情。
他以为小白顶多被大白狗追到中午,没想到等他回来已经是晚上。
凌九曜惊愕地看着已经脏成“小黑”的小白,愣愣道:“白大爷,是你吗?”
小白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棋盘里。
凌九曜知道这下可把人得罪惨了,笑嘻嘻地凑了过去:“白大爷,你还好吗?”
“滚!”小白的声音听起来显然不怎么好。
凌九曜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为动人。
“白大爷,您消消气儿,我也没想把您折腾得这么惨的,抱歉啊抱歉。”
小白施了个洗涤术,将自己身上的污垢洗干净后纵身从棋盘里跳了出来,正准备教训教训这个罪魁祸首,却听自己识海里传来一个声音:
“小朋友,你想做什么?”
隔壁房里的祁玉把玩着手上的指环,嘴角上扬,眼里却跳动着威胁。
小白一顿,握紧了手里的拳头,转过身去背对着凌九曜。
凌九曜用手指戳了戳他:“真生气了?”
小白的声音闷闷的:“别理我,让我静静。”
这俩人还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一个欺负人一个威胁人,目标还都是他,偏偏他又对付不了隔壁那个六界祸害,这找谁说理去?!
凌九曜依言闭上了嘴,慢慢地推开了。
看样子应该是不生气了,就是还不是特别想搭理他。
也不知道请他吃碗狗肉能不能让他消气。
村子另一边,睡得正香的大白狗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惊醒一看周围并没有人。
凌九曜放弃了这个明显不靠谱的方法,心中叹了口气,转身上床睡觉。
半夜,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房里,悄悄地靠近了凌九曜的床边。
**的人模样十分精致,若是睁开眼想来定是一双好看的眼眸,只是他现在眉头紧锁,看得人心里一揪。
那人想了想,伸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见凌九曜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慢慢地从**坐了起来,冷冷道:“你做什么?”
被抓住的祁玉笑道:“我怕你夜里着凉,想来帮你盖盖被子。”
凌九曜冷笑着,眼里的寒意让他看起来十分骇人:“所以这就是你不经过我同意进我房里来的理由?”
祁玉试探着道:“那我现在出去?”
凌九曜一噎,然后道:“我知道自己实力不如你,不想和你正面对上。可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祁玉叹了口气,道:“阿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凌九曜不解:“说什么?”
祁玉无奈道:“你怎么能把自己说成泥人呢?泥人可不似你这么好看。”
说着突然俯下身向凌九曜凑近。
“阿曜,你说是不是?”
凌九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一退,眼看着头就要撞上床框,祁玉却迅速地伸出手护住了凌九曜的头。
“小心。”
此时祁玉离凌九曜极近,凌九曜甚至能听的见祁玉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当下面色一沉,将方才的质问抛在脑后,连忙推开了祁玉,咬牙切齿道:“祁玉,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像一个登徒子吗?”
祁玉听完道:“嗯,确实有点像。”
凌九曜瞪着他:“知道你还不滚出去?”
祁玉点点头:“好,我现在就走。”
凌九曜单手扶额:“滚滚滚。”
“不对啊,”凌九曜忽然一抬头,“我怎么觉得自己上了你的套?”
祁玉的笑容十分耀眼,认真地看着他:“阿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凌九曜也不能说祁玉是故意做出那番浪**的行为来引开自己的注意,只得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凌九曜冲他摆手:“罢了罢了,你回去吧。”
祁玉答应得十分欢快,应了一声就准备走。
只见凌九曜放在桌上的棋盘忽然绽放出光芒,一边旋转着一边上升,然后在凌九曜面前停住了。
凌九曜愣了一下,道:“不是吧?又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棋盘晃动了一下,然后“咻”地一声飞了出去,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凌九曜沉默了一秒,然后认命地开始穿衣服,边穿边道:“迟早我得把这个棋盘摔碎了,扔到火炉里重新造个听话的!”
祁玉疑惑道:“阿曜,你这是?”
“别管我,我现在很想揍人。”
然后愤愤地推开房门追了出去。
那棋盘人道地等了他片刻,见他出来就继续往前飞。
凌九曜追着它问道:“我就好奇了,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造出来你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小白声音从棋盘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这是星棋的化身,自然是三千年前创世神亲手铸造的了。”
凌九曜手里拿着发带胡乱地绑了一圈,道:“创世神就创世神,你以为我会怕一个早就陨灭的神灵?”
小白知道凌九曜向来不怕这个,但也不能由他看轻赋予自己生命的神灵,于是便闷哼一声,让棋盘的速度更快了些。
凌九曜忍住自己想要一把抓过棋盘扔出去的冲动,加快速度跟上。
一人一棋盘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村子南边的一处树林里,这个地方十分偏僻,少有人来,原本建来给上山打猎的猎户居住的木屋里竟有灯光。
凌九曜停住了脚步,皱眉道:“奇怪,现在又不是捕猎旺季,这里怎么会有人住?难道这棋盘要找的棋就是在这里面?”
小白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凌九曜点点头:“也是。”
只是还未等他靠近,一个人就从木屋里走了出来,正是那日在河边遇到的鲛人。
此时鲛人手里抓着一把匕首,警惕地看着他,大有只要凌九曜上前一步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凌九曜看着她,柔声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鲛人仍是目光不善地看着他,并未相信他的话。
凌九曜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劝说,却听屋子里突然穿出来一阵咳嗽声,听声音是个男子。
“菱儿,让他进来吧。”那人出声道。
南菱一顿,却还是听了屋里人的话,缓缓让开了路。
凌九曜路过她时发现这姑娘全身紧绷着,开始好奇屋里的人到底是这姑娘的什么人,让她如此紧张。
凌九曜带着疑惑走了进去,见屋内的**赫然也是一个鲛人,他鱼尾的光泽已经有些暗淡,肤色十分苍白。
那人见到凌九曜后,清秀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冲他点点头:“你好,我叫南辰,外边那姑娘是我妹妹,叫南菱。”
凌九曜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于是问道:“请问,你认识我?”
南辰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好看的人。”
鲛人一族虽久居深海,但犹善织就绮丽的绡纱,因此也特别喜爱美丽的事物。
凌九曜听到这个鲛人突然这么夸了自己一句,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道:“你为何会放我进来?”
南辰看了看他,道:“因为你的身上有我族圣物的气息,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们。”
“你们的圣物?”
“是的。”
凌九曜思索片刻,问道“莫非是一粒棋子?”
南辰点头:“正是。”
凌九曜追问道:“敢问这粒棋子现在可在你们这里?”
南辰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凌九曜随手拿了颗白色的棋子:“我之前巧合之下也得到了一枚棋子,想看看你们的那个和我手上的是不是一样的而已。”
南辰端详片刻,道:“是的。”
凌九曜见他没有对自己起疑后松了口气,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之前小白感受到了棋子的气息却没有在南菱身上发现棋子的踪迹,原来只是这二人受棋子庇护沾染了些灵气,引得棋盘异动而已。
“你脸色看起来不好,可是受了伤?”凌九曜问道。
南辰看了看自己的鱼尾,道:“是的。”
凌九曜正欲再问,门外的南菱忽然尖叫了一声,南辰目光一紧,变出双腿准备出去寻自家妹妹,凌九曜见状忙劝住了他:“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凌九曜推开门,原来那引得南菱如此惊慌的不速之客正是祁玉。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祁玉手里把玩着的南菱的匕首,道:“你怎么来了?”
祁玉见他出来后把匕首随手一扔,笑道:“我怕你有事,跟过来看看。”
凌九曜指了指地上的匕首:“那你也不能这么吓人家姑娘啊。”
祁玉听完从善如流地对南菱说了一句:“对不住,吓到你了。”
南菱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木然地摇摇头,然后转身进屋去找自家哥哥。
凌九曜无奈地看了祁玉一眼:“进来吧。”
南辰见妹妹无事后便又将鱼尾变了回去,而祁玉进来却是盯着他的鱼尾一言不发,沉默片刻后忽然笑着问:“南溟海的鲛人?”
南辰点头:“嗯。”
祁玉看了一眼他,再看了一眼南菱,笑道:“瞧你二人这模样,还是鲛人的皇族?”
南辰面露悲色:“是的。”
他对祁玉的问题答得十分干净利落,不觉得自己对面前这个人有问必答有什么问题,只因这人身上的气质让他有一种臣服之感,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你与南菱姑娘既是鲛人的皇族,又为何要离开南溟海来到这陆地上?还身负重伤,莫不是南溟海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凌九曜问道。
南辰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凌九曜叹了口气,道:“不如我先帮你把伤治好,你再看看愿不愿意告诉我吧。”
南菱抓紧了兄长的袖子,似是有些不相信凌九曜。
南辰安抚地拍了拍南菱的手,道:“有劳这位……”
“凌九曜,”他接过话,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祁玉,“他叫祁玉。”
祁玉见凌九曜还顾上了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南辰道:“那多谢凌兄了。”
凌九曜应了一声,开始从储物袋里找东西。
只见他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摇摇头放到地上,然后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摇摇头后又放到地上。
如此来来回回十几次,凌九曜脚下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众多大小形态颜色各异的药瓶。
祁玉笑着出声道:“阿曜,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街上那卖假药的。”
凌九曜幽幽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祁玉低笑一声,然后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凌九曜:“用这个吧。”
凌九曜接过后辨别了一番,然后给了南菱:“给你兄长服下吧,是好药。”
南菱有些狐疑,但想到哥哥如此信任这人还是递了过去。
南辰刚服下药没多久就呕出一口黑血,南菱见状怒目凝视着二人,凌九曜耸了耸肩,道:“那是毒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南辰身上的伤口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凌九曜向南辰问道:“你这妹妹,不会说话吗?”
南辰摇头:“她怕生,在生人面前不爱说话。”
说罢变出双腿,起身下床,向凌九曜行了一礼:“多谢凌兄。”
凌九曜忙扶起他:“你伤刚好,还是别乱动。”
南辰起身,在那一刹那发现旁边的祁玉虽仍是笑着,但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善。
准确来说是看着凌九曜的手搭在自己手上有些不善。
见南辰发现了自己,祁玉迅速地换上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南辰摇摇头,觉得自己怕是看错了。
他犹豫片刻,道:“谢凌兄帮了我兄妹二人,但南辰斗胆,想请凌兄再帮我一个忙。”
凌九曜知道南辰这是想开口告诉自己了,忙道:“请讲。”
南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是鲛人族的大皇子,我妹妹是二皇女。我兄妹二人原先居住在南溟海深处,在此之前从未来到陆上,但这次……”
“这次怎么了?”
南辰苦笑道:“南溟海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屠杀我的族人,控制了我的父皇母后,我兄妹二人在族人的拼死守护下才逃了出来,但我身受重伤,只能在这村中暂时栖身……”
“所以你是想让阿曜去帮你们处理你们那边的侵略者?”祁玉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南辰面露难色:“是。”
祁玉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他这个“我们”俨然是将自己划到了凌九曜那里。
凌九曜不语,虽然他想从鲛人那里拿来星棋的棋子,但听南辰的这描述,能控制住鲛人一族的显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他也得掂量掂量再做打算。
此外,他还想听听祁玉到底想要给南辰下什么套。
祁玉灿然一笑:“可是这位皇子殿下,阿曜他刚才帮你治伤算是因为你们那圣物和他有些渊源的份上,但你这一开口就是想让人帮你解决掉一个大麻烦,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南辰叹道:“确实,是在下逾越了。”
祁玉突然道:“但帮忙也不是不行。”
“您何出此言?”
“只要报酬到位,的确没什么问题。”
南辰纠结道:“不知您所说的报酬是什么?”
祁玉笑道:“简单,一个承诺而已。”
这下连凌九曜都不知道祁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祁玉柔声道:“放心,只是让你日后也帮我一个忙而已,绝对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南辰思索了一下,点头表示同意。
祁玉眼中笑意更盛:“那请立誓吧。”
南辰用指尖血画下一个符咒,慢慢地将它送到了祁玉手里。
祁玉检查完毕后,笑道:“皇子殿下,这誓可是成了,到时候若不能履行承诺的话,可是会万劫不复的。”
南辰看着祁玉的笑容,心下一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誓约已成,他现在也无法反悔,只能乞求这二人的要求不要让他那么为难。
凌九曜此刻想通了祁玉的目的,展颜一笑,道:“既然如此,烦请南辰殿下与南菱公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上午我自会来寻二位,替你们解决此事。”
南辰微微点头:“那,有劳了。”
凌九曜应了声,拽着祁玉离开了这里。
“可以啊你,知道我是冲着棋子来的,那棋又是他们的圣物,我若直接出言向他讨要的话他肯定不给,所以你就要了一个承诺。”出了树林后凌九曜对祁玉赞叹道。
祁玉勾唇一笑:“多谢阿曜夸奖。”
“不过阿曜,”祁玉转头看向他,“我有个问题。”
“你说。”
祁玉问道:“你为何刚才拿药拿了那么多瓶瓶罐罐出来。”
凌九曜嘴角的笑容一僵。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这两年里小白拉着他东奔西跑,手下救了许多修士。其中不乏一些门派的长老,为了感谢他拼命往他这里塞灵丹妙药,长久下来他的储物袋里堆满了药瓶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凌九曜面无表情地陈述完这个事实,引得祁玉一阵大笑。
“如此说来,阿曜你的储物袋怕是有些劣质啊,稍微高级一点的可是能随着主人的想法自己找出东西来。”祁玉笑道。
凌九曜皮笑肉不笑:“在下一贫如洗,买不起那高端东西。”
祁玉眨了眨眼:“那不如我送阿曜一个?”
凌九曜不明就里:“什……么?”
话音刚落,凌九曜就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条编织而成的红绳,红绳上拴着枚做工精细的铜钱,仔细看看这铜钱上并没有什么铭文,只是刻着许多繁琐美丽的花纹。
奇怪的是,这枚铜钱刚戴在他手上,他就和它有了共鸣。
这铜钱认他为主了。
凌九曜不动声色地取下了红绳,塞到了祁玉手上:“还你,我不要。”
祁玉笑了笑,一松手,那红绳又回到了他手腕上。
凌九曜不信邪似的又取了下来,然后那红绳又拴在了他的手腕上。
凌九曜:“……”
祁玉见他和一根绳子较劲,有些忍俊不禁:“阿曜,别挣扎了。它已经认你为主,你怎么都甩不掉的。”
凌九曜一抬头,郁闷道:“你们天界的怎么都这么流氓?”
祁玉有些不明白:“阿曜你这是何意?”
凌九曜深吸了一口气,这星棋强行认他为主,祁玉强行和他结了个契约,现在就连这破铜钱都要赖上他,不是流氓是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对祁玉说出这番话。
他放开神识向铜钱里探去,感应道里面似乎有一把威力不小的剑,不假思索地就把它唤了出来。只听一声剑鸣,霎时金光大作,凌九曜抓着这把剑往前一劈,远处的一块巨石迎着剑光成了两半。
“这剑不错。”凌九曜赞了一句。
这剑确实不错。
凌九曜这两年里踏遍了五湖四海,遇到的灵宝法器数不胜数,可偏偏没有一把武器愿意认他为主,所以他平时干架还得靠小白变成一把剑让他使使。
说来也怪,那些武器不认他为主的原因竟然一模一样。
比如,他在深海之下发现了一把绝世无双的弓箭,器灵却告诉他:“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再比如,他在雪山之上发现了一柄万里挑一的银枪,器灵却告诉他:“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然后,无论他找到的是长刀还是宝剑,它们的器灵都清一色地说:
“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凌九曜:“……”
他无奈扶额,遂放弃了寻找一把兵器的念头。
没想到今日竟在祁玉手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凌九曜自己端详着这剑,一时间竟判断不清它的材质,却在剑身上发现了两个铭文。
“陨天。”凌九曜念了出来。
“这是这剑的名字。”祁玉解释道。
凌九曜笑道:“那这剑的上一任主人定是一个狂妄到不可一世的家伙。”
祁玉一挑眉:“何以见得?”
凌九曜指着这两个铭文,笑道:“陨是坠落的意思,平日里顶多说说星辰陨灭,可造这把剑的家伙却想让天塌下来,这还不够狂妄吗?”
祁玉定定地看着他,话语里有着一股不明的情绪翻涌:“如此说来,他确实挺狂妄的。”
凌九曜敏锐地捕捉到了祁玉眼中的异样,仿佛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怎么了?”凌九曜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地出声问道。
祁玉马上笑得十分欠揍:“阿曜,你这么关注我,莫不是心里有我?”
凌九曜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眼花了,居然会觉得这个家伙会有脆弱悲伤的一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祁玉,你当真要跟我去南溟海?”
祁玉点头:“自然。”
凌九曜笑道:“能让鲛人之皇都束手无策的人怕不好对付,现在的南溟海怕是跟龙潭虎穴没什么两样,你就不怕在那里送命?”
祁玉也笑着回道:“阿曜,你未免对我太没有信心了。”
凌九曜一噎。
没错,他领略过祁玉恐怖的实力,方才的话在祁玉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祁玉宠溺的看着他:“阿曜你是怕自己有事吗?”
凌九曜当即学着他回道:“那未免我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
祁玉看向他:“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凌九曜忙回道:“得了吧,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祁玉无所谓地一点头:“好,我听阿曜的。”
“不过阿曜,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凌九曜只当是祁玉因着他二人之间的契约,怕自己没命后他也丢了性命,轻描淡写地拂过了这句话。
可这轻飘之下,他自己却发现自己居然对祁玉这句话的真正意图,有着一丝期望。
他在期望着什么呢?
凌九曜看着祁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祁玉心中一惊,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隐忍了许久的苦涩,笑着说:“我们在北域可不算是见过了吗?”
凌九曜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在那之前。”
祁玉听完笑道:“阿曜,你怕不是糊涂了。我在那北域里不知道关了多久,你今年估计也才二十来岁,怎么可能在那之前见过我。”
凌九曜自顾自地点点头:“也是。”
祁玉见他相信后,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随即他没皮没脸道:“莫非阿曜你是心悦于我,想和我来个什么前世情缘。”
凌九曜一脚踹开他:“滚!”
说罢扔下祁玉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着。
祁玉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子跟上了他,腰上的金铃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叮当作响。
“阿曜,等等我,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我怕黑。”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凌九曜又是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
祁玉回到房里后,发现那个与一只狗同名同姓的棋灵也在里面,坐在桌上特意等着他。
“有事?”祁玉一挑眉。
“你把陨天给他了?”小白皱着眉头问道。
“本来就是他的武器。”祁玉道。
小白叹了口气,语气里即有担忧又有警告:“可你仍然得注意,不要让他看到太多能勾起他记忆的东西。”
祁玉仍是笑着:“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小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临走时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身向祁玉提醒道:“不过你自己也得留心,若是被天界发现你已经逃了出来的话可就麻烦了。”
他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指,凌九曜被他们发现。”
祁玉侧身对着他,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我自会保护好他,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找全散落的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