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曜指了指自家的木屋:“喏,就是那儿。”

祁玉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阿曜,你这居所当真是简朴。”

凌九曜睨了他一眼:“想说这里简陋寒酸你就直接说出来,用不着这么委婉。”

祁玉苦笑道:“我哪儿有,阿曜你误会我了。”

凌九曜转过身,将祁玉的神色尽收眼底,开口道:“我忘了,你可是个金贵的主儿,动动手指就能买下一个赌庄,自然是瞧不起这山间木屋。倘若你实在不习惯,出了村子回镇上找个舒适的客栈,也一样在我附近。”

祁玉笑着摇头:“阿曜,我都在北域那个极北苦寒之地待了那么久,怎会是个讲求享乐的人。”

“哦,对了,”凌九曜仿佛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在封印里待了那么久,出来还能在这里一掷千金的?不如教我两招?”

“阿曜你当真想要知道?”

“是啊。”凌九曜回道,“难道你被封印之前是经商的,手里还有当年的财产?所以你买那个赌庄是为了重操旧业吗?”

“阿曜,”祁玉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套我的话吗?”

“啊呀,被你发现了。”凌九曜被他拆穿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祁玉见状笑道:“阿曜,那个赌庄我就是买着玩玩,谁知道恰好遇到你了呢。”

凌九曜可不认为这是个巧合,但现下也懒得再听祁玉胡搅蛮缠,索性放弃追问。

“不过阿曜,”祁玉指了指前方,“你这里是不是只有一间卧房?”

凌九曜一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意识到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玉笑了笑:“那是不是就要委屈阿曜和我同住一间房了?”

凌九曜听完也不答话,手里运气一道灵力往原先的木屋旁边一扔,霎时便多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木屋。

他看着祁玉微微诧异的神情,笑道:“这位仁兄,如果灵力不能给你带来方便的话,那你还修炼干嘛?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祁玉低笑一声:“倒是我愚笨了。”

“行了,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好的。”

凌九曜进了房里,把门闩上后却停在了原地。

只见他眼中泛起冷意,手里打出数道灵符围着自己所在的屋子,最后形成了一个阵法护住了四周。

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一张梨花木桌旁坐了下来,随手拿出那方白玉棋盘往桌上一扔,道:“白大爷,醒了吗?”

小白闻言从棋盘里爬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凌九曜看见他的模样,道:“我就好奇了,你一个掌管六界运行的星棋,怎么被一个才从封印里放出来的人给压制住了?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小白摇头:“我不知道。”

凌九曜扯了个无奈的笑容,转过头不再看着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反正这人摆明了是冲我来的,我能甩得了他一时却没办法永远甩开他,不如留他在身边见招拆招来的安全。”

“毕竟啊,”凌九曜叹道,“连你这个星棋的棋灵对上他也没有胜算。”

小白今天兴许是被祁玉给刺激到了,对于凌九曜暗里讽刺他的话并不在意,而是问道:“现在你同意让他跟着你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的这个阵法可是防不住他。”

凌九曜无所谓地说:“我知道,我也没指望能对他有多大作用,但能有多少是多少。要是哪天这个人要对我动手了,总得给我自己争取点儿时间留句遗言吧。”

小白疑惑道:“你怎么变得这么消极了?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凌九曜吗?”

凌九曜笑道:“我这叫自我认知清晰,横竖到底我打不过他,还挣扎做什么?”

他站起身,往**一躺:“我昨晚没睡好,折腾这一上午也累了,我先睡会儿。”

小白叹了口气:“你去吧。”

说完他一个闪身回到了棋盘里。

待他进去后,凌九曜却是从**坐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的灵符,确定它们已经起作用。

这个灵符法阵可不只是为了防祁玉,还有个作用是让小白察觉不到自己的行动,营造一个自己当真是在闭目休息的假象。

虽说这个棋灵目前并未害过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

只见凌九曜弯下腰,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面铜镜,铜镜被一张写满符咒的红布包裹着,他拆下红布,然后将手放在镜面上慢慢地注入了一丝灵力,随即便在脑海中仔细回想昨日在北域里见到的那个封印的纹路。

一炷香过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也许祁玉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他的确和天界有关系,因为那个封印是天界用来困住极为可怕之人的。

凌九曜找到了这个封印,同时也看到天界总共使用过三次这个封印。

一次是为了封住魔界的某一任魔君,一次是为了锁住鬼界里一只实力恐怖的恶鬼,但这两个在被封印后没多久就被天界彻底除去了。

那么这记录为一片空白的第三次,估计就是祁玉了。

凌九曜摩挲着镜面,眼里有着一丝笑意。

他开始好奇,这个祁玉到底是什么人了。

还有,为什么自己的血能够解开那个封印?

若是随随便便一个人的血都有这个功效,那这天界最厉害的封印可就成了纸糊的老虎,这可完全说不通。

确认铜镜里找不到和这个有关的信息后,凌九曜把它包好放回了原处。

接下来的半天过得十分平常,祁玉自来到这里后就没有走出过房间,这倒让凌九曜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带了一个麻烦回来了。

但麻烦找上他并不意味着他自己喜欢去找麻烦,索性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去,随便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当晚,凌九曜入睡后,小白出现在了他的枕头边,对他施了一个让他昏睡的术法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令人意外的是,小白要去的地方是祁玉的屋子。

不过他才刚推开门,一根泛着寒光的金丝就直直地冲他飞了过来,他急忙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这个暗器。

“是我!”小白有些恼怒。

斜靠在雕花床架上的祁玉闻言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哟,是你啊。”

小白飞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坐了下来,道:“不然你以为是谁?凌九曜?”

祁玉道:“我可没那么想。”

小白笑道:“这就对了,现在凌九曜防你跟防贼是的,他能来才怪。”

祁玉不耐烦地打断他:“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白见他这模样翻了个白眼,道:“好歹我也是你的恩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祁玉觉得有些好笑:“我的恩人?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白挑了挑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眉毛,不满道:“要不是我时不时地给棋盘加道裂缝,引得凌九曜去北域找灵玉,他能进入那个封印将你放出来吗?就凭这点你就得感谢我。”

“还有啊,这白露村的结界可是凌九曜布下的,虽然凭你的本事可以强行闯入,但如果这个结界被破坏了的话凌九曜也会受伤不轻,若我没有把他引到白露村外,让你能有个和他沟通的机会,你怕是现在还在外面打转呢。”

祁玉听完他这话,眼中染上了醉人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三寸高的小人,却不说话。

小白被他盯的头皮发麻,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道:“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了。”

祁玉坐直了身子,垂下眼眸,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腰上的金铃,他这番动作让小白心里越来越慌,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得咽下了自己的疑问。

“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祁玉沙哑着声音开口,“毕竟我从进入封印的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现在见到他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起来。”

祁玉低着头,整个人笼罩在一个晦暗的氛围里。

小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桌上,等着他自己缓过来。

祁玉突然问道:“你今天来是不是想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一切?”

小白点头:“是。”

祁玉苦笑道:“可我并不打算让他想起来。”

小白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样的话他就永远记不起来你到底是谁了啊?”

祁玉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还记得阿曜他是怎么死的吗?”

小白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自己的伤痛,愣了愣,道:“记得,可这跟让他重新找回以前的记忆又有什么关系?”

祁玉面色不改,缓缓吐出了一句话:“当他想起来自己的过往后,神识归位,就会得到他本该有的结局。”

“魂、飞、破、散。”

屋内蜡烛的烛焰随着祁玉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忽地变得闪烁了起来。

小白沉默了半晌,道:“把散落的棋子找回来也许会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但你要保证在那之前凌九曜不会记起那些过往。”

“你找这些棋子,是为了重铸那已经碎成数块的星棋?”

“是。”

祁玉听完却笑道:“六界现在虽然是一派宁静的模样,但暗地里已经开始有了异变,你是指望着能把星棋修好重新恢复六界秩序?”

小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你应该想想,恢复六界秩序就等同于救下凌九曜的性命。”

“我知道,”祁玉顺着他的话说道,“可成功修复星棋的几率不大。先不说能不能找全棋子,光重铸这棋盘就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你觉得你能做到?”

他正要说话,祁玉却兀自地说了下去:“但就算希望渺茫,我也要为了阿曜试试。”

小白早就习惯了祁玉这个非正常人的种种不正常行为,自然忽视了他方才一会儿质疑一会儿又下定决心的胡言乱语。

见祁玉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着祁玉道:“对了,我弟弟呢?”

祁玉思索了片刻,手里变出来一颗圆润的墨色玉石放到了桌上。

在玉石接触到桌面的一瞬间,便化作了一个除了身上全是黑色以外,模样与小白一模一样的小人。

这个小人趴在桌上,似乎睡得正熟,连这番动作都未将他弄醒。

小白看着自己的弟弟,目光变化了几瞬,道:“他就没醒过?”

祁玉叹了口气,道:“是的,自从我被封印后到现在,他一直是这个沉睡的状态。”

小白试着将一道灵力注入他的体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祁玉道:“你放心,他没什么事,就是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苏醒而已。这种事情,得随缘。”

小白想了想,然后叹道:“也罢,你好生照顾他,我先回去了。”

祁玉笑得眉眼弯弯:“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