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剑哪儿来的?”小白通过棋盘回到了凌九曜的房里,营造出一种他只是从里面出来看看凌九曜的假象。
凌九曜笑了笑,弹了一下陨天的剑刃,陨天嗡鸣一声,剑身上迸发出寒光,映得凌九曜的眼睛格外的亮。
“祁玉给的。”
小白听完明知故问道:“他给你你就收了?”
凌九曜冲他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无辜道:“这剑和这条破绳子一厢情愿地认我作了主人,我还甩不掉,我能有什么办法?”
“罢了,这是把好剑,既然认你为主了也不会害你,拿着也没什么。”小白看了他一眼,强行结束这个话题。
“对了,”凌九曜看向他认真地说,“南溟海那边你探过没有,棋在不在那里?”
小白垂眸思索片刻,最后点点头:“在那里。”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一件事。
这次去南溟海总给他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倒不是说会发生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而是有一个巨大的变故快要破土而出的征兆。
但愿是他想多了。
小白定了定神,发现凌九曜正在打量着自己,心里有些慌乱。
“你盯着我干什么?”
凌九曜轻笑一声,笑道:“没什么。”
他总觉得小白有事瞒了他,偏生自己又不能多问。
他敛起眼中的笑意,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起来赶路。”小白见他这副模样不免有些心虚,强行镇定下来提醒了他一句。
凌九曜瞬间对着他挤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好的,白大爷。”
小白见他没有多问,松了一口气。
凌九曜方才那样子,竟是让他看到了一丝祁玉的影子。
偏执疯狂的影子。
凌九曜用手指戳了戳还在发愣的小白:“你还不回棋盘里去?”
小白回过神,胡乱应了一声,闪身回去。
凌九曜心中摇头,却也没再去深想,躺下睡去。
但这一夜里,却有人无法入睡。
祁玉站在窗前,身上罩着一层月华,这点清冷的光倒是恰好勾勒出了他的眉眼,也平添了几分落寞萧瑟之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眼中却有着与这份平静截然相反的翻涌着的滚烫的情绪。
方才阿曜的那句话问得他着实慌了神,一时间只想着怎么搪塞过去让他不要生疑,因此也忽略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
他希望阿曜能记起他,能够听到他当初未曾说出口的话,但因现实受阻,他不能让阿曜记起来。
祁玉苦笑着,右手紧握着抵住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跳得十分猛烈的心脏停下来。
半晌,他整个人一松,把手放了下来。同时,一滴血顺着他的食指滑落下来。
第二日天光微亮,凌九曜就出了房间,没想到祁玉早已站在了院子里,见他出来便灿然一笑:“昨晚睡得可好?”
凌九曜微微颔首:“还行。”
“走吧阿曜,”祁玉一只手熟络地搭上他的肩,“别让那两兄妹等急了,毕竟咱们还要靠他们拿到你要的东西呢。”
凌九曜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然后冲他笑道:“确实。”
但南辰和南菱其实并未如祁玉所想的那样着急,见他们前来还是有些欣喜。
南辰看着凌九曜犹豫了一下,随后上前问道:“凌兄,你准备怎么去南溟海?我和菱儿现下无法运转灵力,怕是还得劳烦你替我们想想办法,实在对不住。”
他这个问题还真把凌九曜问住了。
他的确是会瞬移术,但仅限于自己和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难不成他让这这三个人挂在自己身上?那场面想想都诡异。
至于传送阵就更别提了,这东西得出发地和目的地都有阵法才行,但他之前可没去过南溟海,更别提在那里留下一个阵法了。
南辰见他有些迟疑,不由得问道:“凌兄可是准备御剑?”
凌九曜冲他一笑:“抱歉,我还真不会御剑术。”
他之前都是直接瞬移,谁还考虑驾着一把剑飞?
“你等我会儿。”凌九曜对着南辰说道。
只见他沉思片刻,然后抬起了右手,指尖泛起金色的光晕,指着前方道:“开。”
一道光门应声而开。
南辰有些惊讶:“没想到凌兄居然如此厉害。”
这缩地千里不同于传送阵,传送阵只需两个阵法便可做到永久畅通无阻地来往两地之间,但是缩地千里是个一次性的东西,虽比传送阵少了限制,却要耗费大量灵力。稍微厉害点儿的修士也会这个,但考虑到实际情况还是会选择御剑。
一下子废了这么多灵力凌九曜居然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对着他们道:“走吧,早点去早点把事情解决了。”
趁着凌九曜往前走的机会,祁玉向他靠了过来,笑道:“阿曜,怎么不见你一下就用这个方法用出来?”
凌九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因为那是我在识海里随手翻了翻一本上古卷轴现学的。”
“那阿曜可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我着实羡慕啊。”
凌九曜自动忽略了祁玉这句夸赞,转头对他道:“那还是不及你,你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一个连星棋的棋灵都能控制住的大人物。
整个六界都依靠着那九天之上的一方棋盘才能显现出生机,而凌九曜都在这星棋手上讨不了好,被它强行拉来充当冤大头,这个祁玉却能让星棋束手无策,简直是个怪胎。
凌九曜定定地看着他,道:“我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祁玉听完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若是说出来,我可是连半分神秘感都没有了,还怎么让阿曜你对我这么感兴趣。”
凌九曜白了他一眼,正欲回怼他,却在此刻跨过了那道门,来到了南溟海。
刚走出那道门,一股腥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凌九曜不由得掩住了鼻子,皱着眉看向前方。
只见这片向来充满着许多美丽的传说的海洋现在十分浑浊,黑黝黝的海水散发着一股恶臭,其中不乏一些死鱼在水中起起伏伏,混合着墨绿色的海藻看得人着实不怎么舒服。
祁玉看了看凌九曜,手上掐起一个法决将凌九曜周围难闻的味道吹散。
“多谢。”凌九曜说了一句。
“不必这么客气。”祁玉笑道。
南辰和南菱皆是被眼前的景象打击到了,毕竟任谁看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故乡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不会感受。
南菱眼中泛起了泪光,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南辰虽没像妹妹那样把情绪表现得那么明显,但苍白的脸色却是出卖了他的心境。
他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走到一块礁石后面停了下来。
那礁石背后,赫然是一具鲛人的尸体。
“他是我的族人。”南辰强忍着悲伤道。
凌九曜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鲛人一族人数不多,所以倒不会出现尸体满海漂惨烈场景,这具尸体应该是偶然被冲上岸的,而他身上惨不忍睹的青紫色的伤痕却可以让人知道他生前受到了何种非人的对待。
凌九曜往下看去,见这鲛人鱼尾上的鳞片已经生生被人拔去,露出了底下的皮肤。
他不忍再看,撇开了目光。
祁玉只是扫了这具尸体一眼,随后看向了风平浪静的海面,不知所云地来了一句:“这海面现在还真是平静啊。”
“只是这底下,怕是暗潮汹涌。”他补充道。
凌九曜可没办法理会他,因为他现在已经被人缠住了。
南辰“扑通”一声跪在了凌九曜的面前,道:“我知道凌兄你能力强大,还请你一定要为我鲛人一族讨回公道,届时我族自会报答你的恩情。”
南菱沉默着,跟着哥哥一起跪下。
凌九曜忙要扶他,却根本拉不起来。
他无奈道:“我既然答应了自会帮你,只不过你为何如此信任我?”
“凌兄身上既然有和我族圣物一样的白棋,一定是一位善人,所以我相信你。”南辰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好人。”
莫名被发了张好人卡的凌九曜听完心中叹了口气。
这星棋的白子代表善,黑子代表恶,所以一般他从那些十恶不赦的人身上拿到的都是黑子,像鲛人族则是白子。黑子他能硬抢,而白子必须得主人心甘情愿地给他,所以他才会答应陪南辰跑着一遭。
眼下见到南辰这么相信自己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他身上除了白子,黑子也不少啊。
凌九曜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兄妹二人劝了起来。
南菱自站起来后就一直偷偷盯着凌九曜,眼睛却很透澈,恰恰因此叫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此时祁玉笑盈盈地绕到了凌九曜的右边,又开始说些胡话,恰好挡住了南菱看着凌九曜的目光。
而在祁玉充满着笑意的眼底蕴含着的是令人骨头生寒的杀意。
此时毫不知情的凌九曜嫌弃地推开了祁玉,道:“你能不能别老往我身上靠,跟个牛皮糖似的。”
祁玉作西子捧心,叹道:“阿曜,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才惹得你如此生气,你告诉我,我改。”
凌九曜转了转眼珠,道:“那你怕是得脱胎换骨了。”
祁玉听完一副受伤的表情。
不知为何,凌九曜心里突然有些不忍,觉得自己怕是过分了点,叹了一口气,软下声音道:“好了好了,干正事。”
说罢冲南辰一点头:“带我们去你鲛人的栖息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