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啸被凌九曜抓回了白露村,脸上写满了恐惧。

凌九曜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一把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记住,你方才在赌庄里输光了身上的钱,然后自己灰溜溜地回了家,从来没有看见过我。”

凌九曜一边说着,眼中跳动着诡谲的光,平日里常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现在却让人遍体生寒。若认真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眼里的深渊吞没。

王啸的目光被凌九曜的双眼吸引了过去,呆滞地点了点头。

凌九曜笑道:“真乖。”

“哦对了,”他接着道,“回家去后好生对待你的妻子孩子,把他们仔细地供着,明白了吗?”

“明白。”王啸的语气毫无起伏。

凌九曜冲他挥挥手:“去吧。”

待王啸离开,小白从棋盘里飞了出来,和往常一样坐在凌九曜肩头。

他偏过头看向凌九曜:“倒是许久没见你用摄魂术了。”

凌九曜笑道:“这东西好用是好用,但是太废灵力,常用我可承受不了。”

“说来也有趣,这摄魂术放一个修行有成的魔修身上练个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学会,偏偏你只是那次去魔界的时候见一个大魔用过就能掌握得如此娴熟,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小白问道。

凌九曜翻了个白眼:“说明我天赋异禀,不然你以为我是个潜藏的上古大魔?”

小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理会这个自恋的家伙。然而当他刚从凌九曜脸上收回目光,一方棋盘就在二人面前慢慢凝聚成形。

小白见状激动地跳上了棋盘,边跳还边招呼凌九曜:“快点快点,这附近有棋!”

凌九曜目瞪口呆:“不是吧?”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白就已经驾着棋盘飞出了一丈远。

凌九曜愤愤地转身,心中自是把这杀千刀的棋灵骂了上万遍。

每次发现棋子踪迹的时候小白的反应就跟饿虎见了肉一样,这次好歹还提醒一句,上一次竟是招呼都没打,直接把他从**移到了妖界某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他醒后只得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件外衣套上。

若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偏生这棋灵只管送下去不管运上来,交待他一句自个儿会周公去了。凌九曜在他沉睡的时候是没办法动用灵力的,当然用不了飞行和瞬移,爬了整整一夜才从谷底爬上来。

凌九曜越想越气,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村里的婶婶婆姨见他这风风火火的模样皆是一惊,不由得出声问道:“凌小兄弟,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凌九曜回过神:“啊,我屋里的酱油用完了我去打点儿回来,吓着您诸位了?”

问他的那位大娘嗐了一声,道:“哪儿能啊,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想着我们能不能帮上忙,这才问了一问。”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陪婶子唠唠家常。”凌九曜笑道。

他说完回过头,见已经看不到小白的身影,无奈地加快速度继续往前走。

而刚才叫住他的那几位农妇在他走后立刻聚在了一起,开始磕瓜子。

“我瞧着他那模样可不像是去打酱油,这种小事情怎会如此匆忙?说不定啊,是去会心上人,不好意思说出口才这样搪塞。”一位农妇说完低声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我还想着这样一个容貌品行皆是上乘的公子怎么都不想着寻个佳人作伴,没想到竟早就心有所属。”

“可惜了,我姊姊的邻居的表妹的堂姐还想着把自家女儿介绍给凌兄弟认识认识,这下落空了。”

“唉。”众妇人齐叹一声,寻了另一个话头开始聊了起来。

这边凌九曜追着小白走出了三里地,又回到了镇上。

他靠着一棵柳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白见状嘲笑道:“你也不行啊,这才几步路就累成这样?”

凌九曜当即回道:“有本事你别用灵力,自己一口气走这么远试试?”

说罢他看了看小白,讥笑道:“不过你这小胳膊小腿走不到一半就得投降,还不知道是谁笑谁呢。”

小白道:“干正事,有什么不服先给我憋着。”

凌九曜叹道:“是,白大爷。”

他往四周看了看,自己现在应该是在镇子里一条河的边上,除了河水和河岸上的柳树,愣是没看见有棋子。

凌九曜笑着把小白从肩上提了下来:“儿子,消遣你爹呢?这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去哪里找棋?”

小白也是满腹疑团,都没注意到凌九曜对自己的称呼,自顾自地问道:“不对啊,怎么到这儿我对棋子的感应就没了?”

凌九曜回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小白没有回话,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寻找棋子的气息。

凌九曜摇了摇头,想着求人不如求己,提着小白往河的上游走去。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凌九曜终于在河边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容貌出众的女子,此时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就是她。”小白睁开了眼睛。

凌九曜揉了揉眉心:“人家正伤心着,我怎么开口?这样贸然过去,我怕是会被当成心怀不轨的采花贼。要不,还是你自己去?”

小白无语道:“能看见我的就你一个,你让我怎么去跟那姑娘说话?”

见那姑娘站起了身似乎想要离开,小白催促道:“快点,不然人跑了。”

凌九曜心一横,走了过去。

“这位……”

凌九曜刚一开口,姑娘就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许是被吓住了动作有些剧烈,导致脸上的什么东西直直地甩向了他。

凌九曜条件反射的接住了这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颗色泽饱满的珍珠。

“……姑娘,初次见面送这么大的礼不好吧?”

那女子惊慌地敛了敛裙子,纵身跳入河里,双腿化作了一条漂亮的鱼尾,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凌九曜看着手里的珍珠,向小白试探着问:“方才那是个……鲛人?”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小白不耐烦地回道。

“这鲛人不在南溟海里待着,跑到这个偏远的小镇来做什么?”凌九曜疑惑道。

小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反应怎么这么不自然?”

“第一次看见活的鲛人,有些惊奇,下次就好了。”凌九曜笑道,“不过你说,她刚才为什么坐在这儿哭?”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一这个是找到棋子的关键呢?”

小白若有所思道:“有道理,所以你有思路了?”

凌九曜笑道:“自然。”

小白竖起了耳朵,认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猜啊,这鲛人估计是在海里救了个俊俏郎君,对人家一见钟情,于是便追着他来到了这里,结果发现他将别家的小姐误认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要和她成婚,心中悲伤才来到这里垂泪。”

“还有啊,”凌九曜接着道,“这位鲛人姑娘估计要杀了那位郎君才能完全变回鲛人,但她肯定下不了手,等到郎君和他人成婚之日,她就会迎着阳光化作泡沫。”

他说到最后,居然还抬头透过五指看起了阳光。

小白满头黑线:“你这都什么破故事,我怎么都没听过?”

凌九曜无辜道:“那说明你自己孤陋寡闻。”

小白怒道:“那是你自己说的东西太偏,我可没听说过鲛人会变成泡沫。还有你平日里是不是地崩些奇怪的话出来,我在六界里从不曾听闻。”

凌九曜愣道:“我有这样吗?”

小白提醒道:“比如,两年前的那个星际美少女到底是什么,居然让你拿来和星棋做比较。”

“呃,就是……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凌九曜纠结道,“不过我还真的能知道星棋不知道的东西?”

小白睨他一眼:“是是是,你厉害行了吧。”

凌九曜皱着眉,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然而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思路顿时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

“原来你丢下我来这里,是为了和别人私会啊。”

凌九曜愕然,寻声望去,大惊道:“怎么又是你?”

祁玉倚在一棵柳树上,侧目看着凌九曜,嘴角含笑,眼眸中**漾着春意,目光里有着无限柔情。

凌九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准备回白露村躲进结界,却发现自己的瞬移术失灵了。

他猛地一抬头看向树上的那人:“你干的?”

祁玉从柳树上跳了下来,风度翩翩地落到凌九曜面前,道:“不错。”

凌九曜一挑眉:“怎么做到的,挺厉害啊。”

祁玉笑道:“无非是下了个禁制,让这方圆几里之内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无法动用灵力而已。”

凌九曜叹服道:“行,你厉害,我认输。”

“说吧,为什么跟着我?是想找我算账,还是想杀人灭口?”

祁玉听完低声笑了起来:“你言重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这是?”凌九曜皱眉道。

“我来履行赌约。”祁玉答道。

凌九曜想起了他那个左右都是坑的赌局:“我都没答应和你赌,哪儿来的赌约?”

祁玉向他凑近了些,道:“你提前带走了那个人,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后面虽然没赌,但我现在向你认输,自然是要履行赌约跟你走的。”

凌九曜对这人诡异又严密的逻辑目瞪口呆,甚至还想替他鼓掌叫好,但随即一想,道:“我带走那人还真不是答应了赌局,我就是单纯地想耍无赖劫人,懂了吗?”

“好吧,”祁玉从善如流,“抛开赌约不谈,我就是想要跟着你。”

“为什么?”凌九曜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祁玉叹了口气:“我本来在封印里待得好好的,你却把我放了出来。现在我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你了。”

凌九曜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其实,我可以再把你封回去的。”

说完他明显地看见对面的人一噎。

祁玉转了转手上的金色指环,笑道:“那可不行,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你觉得我会乖乖地回去?”

“再说了,”祁玉笑着向他靠近了两步,“我见了你觉得十分投缘,心中欢喜得紧,实在舍不得离开。”

凌九曜幽幽道:“你这话说得挺让人误会的。”

祁玉转了转眼珠:“是吗,那抱歉。”

“不过你这么顺着我的话和我一问一答,是不是在拖延时间,想叫你那位小朋友出来救你?”祁玉笑得温柔。

凌九曜在识海里呼唤小白的声音猛地一停,冷声开口:“你做了什么?”

“放心,我就是让他睡会儿。”

凌九曜分析了眼前的形势,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祁玉惊讶道:“我不是说了吗,想跟着你而已。”

“那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

见凌九曜活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祁玉出声道:“我开玩笑的。”

凌九曜扯了扯自己僵硬的嘴角:“我又不了解你的身份,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放心地留下你?”

他刚问完,便见对方灿烂一笑:“我姓祁,祁玉。”

凌九曜:“……重点不是名字。”

祁玉状似无奈道:“行,我告诉你。”

只见他眉头紧锁,喃喃道:“原先我是不准备告诉你的,但现下你问得紧,我不说好像不行了。”

“嗯嗯嗯,我听着呢,你快说。”凌九曜忙道。

“其实,我是天界的人。”祁玉似乎下定了决心。

凌九曜以为他真的要交待自己的底细,便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祁玉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是天界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只可惜犯了大错,才被天界封印在北域。”

凌九曜问道:“那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祁玉悲凉道:“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无非是放走了天庭的马,偷吃了蟠桃,搅和了蟠桃会,还大闹了一场……诶诶诶,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凌九曜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就应该料到这人不会这么老实,还和他讲了个孙悟空大闹天宫,他要听这故事直接跑茶楼里听书不比这来的强?

祁玉见他真的要发火了,敛了敛神色,认真道:“我说实话,我跟着你着实是无奈之举。你用血把我从封印中放出,我和你之间就有了个血契,你若是死了我也得跟着一块儿死。我没办法,只能留在你身边一边护着你,一边想办法解开这个血契。”

“你们修仙的怎么个个都爱强行建立契约?”

“什么?”

“没什么。”凌九曜笑道。

他这话当然还指的是那个拉他六界到处乱跑的小白。

凌九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更盛:“既然如此,那我就答应了。”

祁玉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就答应,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凌九曜倒也说到做到,领着祁玉就往白露村走。

“话说,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就不能礼尚往来也告诉我一下?”祁玉问道。

“凌九曜。”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倒还真是个好名字。”

凌九曜回头:“哦?好在哪里?”

祁玉笑道:“凌驾于九天之上,如此志向还算不上是好名字吗?”

凌九曜叹了口气:“过度解读可不是个好东西,我姓凌,名字是我爹随便从书上翻的,见这两个字顺眼就凑到了一起而已。”

祁玉了然道:“原来如此。那,我唤你阿曜好不好?”

凌九曜眉头一紧,扯了个笑容:“这位姓祁的齐天大圣,我和你刚认识,这么叫不好吧?”

“可我觉得这样叫着好听,你说是不是,阿曜?”

凌九曜无奈道:“行行行,随你。”

“凌兄弟,你还真带了个人回来?”说话这人正是刚才叫住凌九曜的那位妇人。

凌九曜一愣:“什么叫做真的带了个人回来?”

那妇人忙回道:“没事没事。对了,这位是?”

凌九曜看了看祁玉:“一个堂兄,路过这里说来看看我,留他住一段时日。”

妇人笑道:“凌兄弟你家可真是叫人羡慕,男儿竟都是如此的俊俏。”

凌九曜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祁玉长得俊,硬着头皮道:“是啊,这不家里的水土养人嘛。”

“大嫂,我还得带着我堂兄回去,就不多说了。”

他说完瞪了在憋笑的祁玉一眼,“走吧,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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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我觉得阿曜你可以换个身份说的。

凌九曜:什么身份?

祁玉: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