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仙门等人见到这个气焰嚣张的年轻人不免起了些窥探的心思,纷纷向凌九曜放出神识,得到的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
这个把许问心一脚踢下主殿的年轻人,居然是个凡人?
凌九曜自是注意到了这些人的目光,正准备还击,却感觉一道威压绕过他直冲那些修士而去,扰乱了他们的神识。
他转身,祁玉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凌九曜笑着摇摇头,对他做了个口型:“多谢。”
风知云见凌九曜把事做得也差不多了,适时地站了出来,笑着对众人抱拳一礼。
“不好意思诸位,凌长老太过悲痛,又听到问心派提了些过分的要求,所以反应有些过激,我替他向你们赔罪。”
凌九曜侧目,颇为稀奇道:“我什么时候答应……”
“闭嘴吧你。”风知云皮笑肉不笑道。
凌九曜撇撇嘴,对着祁玉低声道:“凌长老这称呼听起来太奇怪了,把我叫老了几百岁。”
祁玉一笑:“阿曜,你居然会纠结这个。”
“我还纠结他给不给我发工钱呢。”凌九曜笑道。
他和祁玉这边说着,那边的风知云已经让两旁的弟子送前来悼念的众人去厢房了。
他们会在下午参加完青霄剑派的掌门继任大典后离开。
风知云吩咐完一切,转头给了凌九曜一个赞扬。
“方才那脚踢得不错。”
凌九曜颇为得意道:“那是。”
祁玉也顺着话接道:“阿曜,你刚刚还挺威风,骂人的功夫挺不错啊。”
凌九曜讪讪地笑道:“其实比起动口,我更喜欢直接动手,不服就打服,简单粗暴。”
祁玉十分捧场地鼓了鼓掌:“有道理。”
凌九曜侧过脸,对着身后主殿里的青霄弟子挥挥手。
“听见了吗,你们凌长老说了,碰到来挑事的,让我打服了就好。”
弟子们哄堂大笑,倒是冲淡一些这几日里积攒的压抑的气氛。
风知云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点:“上一刻还嘴硬自己没答应,下一刻就自称长老了?”
“打住打住,”凌九曜忙道,“我都答应了,现在是不是该聊聊工钱了?”
风知云充分发挥了跟自己几位师兄学来的厚脸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凌九曜心知他是在装聋,对着他笑道:“你年龄也大了,耳朵出问题了也正常,要不我去神医谷给你找个神医看看?”
“这青霄剑派还需要你,你可不能就这么聋了啊。”
“若你真的双耳失聪了,你那个刚挑起大梁的师侄怎么办?你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怎么办?你可不能就这么撒手人寰啊。”
风知云:“……”
他错了,他就不该跟这个人耍无赖。
见他吃瘪,凌九曜狡黠一笑。
不过他刚才提到了新掌门,也不知道宋与熙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那小师侄呢?”凌九曜问道。
还未等风知云答话,祁玉却开口道:“阿曜,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关心其他人?”
他叹了口气:“我很伤心。”
凌九曜翻了个白眼。
得,比他更无赖的人来了。
凌九曜一脸纠结道:“我不仅要当着你的面关心其他人,我还要丢下你去找别人。”
祁玉看向凌九曜,摇摇头:“你若执意始乱终弃的话,那就当我痴心错付吧。”
风知云满头黑线:“你们两个后生,能不能把我放在眼里?”
“不能。”二人异口同声道。
说完一顿,看着对方有些忍俊不禁,
风知云叹口气,然后摇摇头:“现在的后生,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说罢竟是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风长老,麻烦你带个路,我去找一下宋与熙。”凌九曜止住笑。
然后冲祁玉挑了挑眉:“你去不去。”
“我去做什么,”祁玉无奈道,“你还嫌伤我不够吗?”
凌九曜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后微笑着拍了拍祁玉的肩:“你要记住,你最爱的人,伤你最深。”
祁玉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低声一笑。
凌九曜转身:“我先过去了。”
然后甩下风知云往前走。
“阿曜,那我这个最爱你的人,等你回来哟。”
凌九曜忽然觉得自己对上祁玉还真是略低一筹。
“宋与熙现在怎么样?”凌九曜问道。
风知云苦笑道:“看得出来,硬撑着呢。”
凌九曜笑了一声:“估计还在郁闷为什么最后指定了他做掌门。”
“论修为,他不如你;论资历,他也不如你,”凌九曜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可就是这么一个处处不如你的自己成为了新任掌门,有些想不通也是应该的。”
风知云面露难色:“他之前一直把自己是下一任掌门这件事当做玩笑,没想到现在任命已经到了他的头上,他仍是觉得不真实,昨晚还来找我说要把掌门之位给我。”
凌九曜凑近身后的花丛,随手摘了一只花骨朵,手指用力将花瓣一片片地揉搓来,鲜红的花汁从他指间滑过,让他的手看起来又添了几分白皙。
他把摊开手掌,把花递到风知云面前:“可是宋与熙,确实比你更能胜任掌门一职。”
“他现在就像这花骨朵,已经隐隐露出了些颜色,但若想要完全盛放,还需加一把力。”
风知云沉吟片刻,突然道:“我以为师祖会拜托你接管青霄剑派。”
凌九曜弯起眼睛一笑:“我可不适合,我最多只能帮你们打打架。”
他伸出手将那朵花接回了花枝上,让它又恢复了生机。
“要做一个修仙大派的掌门,必须得有颗心怀苍生的仁心,宋与熙就有这个,”凌九曜说到这儿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可惜,我没有。”
风知云毫不惊讶道:“看出来了。”
凌九曜兀自一笑。
他没存什么害人的心思,可是真的算不上心怀苍生。
如他之前所说,他在这六界里找不到归属,既没有归属感,又怎会把这六界装在自己心里?
倘若真得找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时候,和祁玉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算是。
……怎么又提到他了。
风知云看着凌九曜苦恼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劝道:“好了,若是改不过来也没办法,你就算这样也比那些天天把苍生挂在嘴边,背地里却净不干些人事的人强多了。”
凌九曜扯了扯嘴角:“多谢安慰。”
风知云和凌九曜走到一处房门外停了下来。
“师侄?”风知云敲了敲门,“我们来看你了。”
宋与熙打开门,并没换上掌门的衣服。
“师叔,”他先唤了风知云一声,然后对凌九曜点点头,“凌师兄。”
凌九曜也懒得去纠结这个师兄的名分了,打量了一眼宋与熙,然后开口道:“掌门道袍你没有换上吗?”
宋与熙声音板正:“我觉得自己难以胜任这掌门之位。”
凌九曜没有和他辩驳他到底能不能胜任,而是干脆简洁道:“青龙前辈任命的。”
“我修为不够。”
“青龙前辈任命的。”
“我阅历太浅。”
“青龙前辈任命的。”
“我年纪太小。”
“青龙前辈任命的。”
“……你能不能,换一句话?”
凌九曜面无表情道:“这是事实。”
“他这么做自有他的打算,你与其在这里百般抗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自己配得上青霄剑派掌门这个称呼。”
凌九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实话,你的作风我真的看不惯。”
宋与熙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心里对他的直观感受说出来,不由得一愣。
凌九曜可没管他惊不惊讶,接着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点到为止,你应该能明白。”
他转身,看了一眼风知云:“风长老,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应该能懂。”
凌九曜勾唇一笑,像是和风知云有了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说这话全然没有考虑到宋与熙在场。
凌九曜心情颇好,边哼着小曲儿边往回走,待走到主殿前,却并未见到某位“最爱他的人”。
凌九曜眉头一挑,不紧不慢地放出了神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祁玉的所在之地。
问心派。
祁玉此刻就隐身坐在问心派的山门上,几缕发丝懒散地垂到肩头,模样似乎有些无聊。
他随意地点了点食指,一根金丝就在他指尖处盘旋着,像极了一条金色的小龙。
凌九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在看见一个人的下一刻瞬间反应过来。
只见许问心被弟子搀扶着,正准备走进山门,就在这时,祁玉手上的金丝突然脱离原先的轨道,直冲许问心而去。
凌九曜抬手,隔空挡住了那根金丝。
“谁?什么人?”许问心大惊。
无人回应。
许问心攥着法器打量着四周,最后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到了门派里面。
祁玉被人打扰后明显变得不悦,他阴沉着脸色,打出一道灵力想要探出是谁。
凌九曜也不躲,这道灵力在快要接触到他的一刹堪堪停下。
凌九曜缓缓吐出来一句。
“留着他的性命,我有用。”
祁玉闻言,绽出了个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