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曜嘴角漾开一丝浅笑,还没走下台阶,就听小白忽然道:“你就不问问他为什么要杀许问心?”

“实际上,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凌九曜笑道。

他提着棋盘晃了两下,眼里蕴着戏谑:“祁玉做事全凭自己的好恶,他若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小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确实。”

“虽然不知道祁玉为什么要杀他,”凌九曜随意地踢开一颗石子,“但他好像听得进我的话些,我就劝一劝。”

“我并不喜欢这个许问心,但是他刚在青霄剑派闹过一场,回去就没了命,总归对青霄剑派有些不利。”凌九曜摇摇头道。

“再说了,这人不过就是无耻些,罪不至死。”

凌九曜沉吟片刻,道:“他带领着一个修仙门派,对付那群灭了青霄剑派的人好歹也能出些力。他们是冲我来的,若我能多些人磋磨他们,对我也有利。”

“等等,”小白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那群人会对付整个修仙界?”

凌九曜弯眼笑道:“白大爷,你个星棋的棋灵怎么这么后知后觉?”

小白错愕道:“他们灭了青霄剑派不是冲你来的吗,跟整个修仙界有什么关系?”

凌九曜抿着唇,心情颇好地摘下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

“他们灭了青霄剑派,修仙界肯定人人自危,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修仙界自会出手对付他们。”

他在叶子上掐了三下,三枚指甲印凑在一起变成个简单的笑脸。

“他们想要对付我,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凌九曜语气陡然一变:“可他们对付我的这个方式,无形间给自己扩大了敌人的范围。”

“照你这么说,他们倒是做错了?”

凌九曜摇头:“也不算,这取决于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实力,不过总归没有人愿意给自己多添麻烦。”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如今敌暗我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白大爷,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小白脸色阴沉:“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凌九曜并没有趁机嘲讽他。

“也是,青龙前辈都说了他们的气息不属于六界,你个掌管六界的星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小白声音拔高:“可在这六界里的怎么会不属于六界?”

凌九曜弯起双眼:“那我就不知道了。”

“话说我跟这些人又不认识,他们怎么叫我主人。”

“我不知道。”小白郁闷地扔下了这句话。

“你真的不知道吗?”凌九曜的语气听起来带着难以察觉的怀疑。

小白苦恼地挠着自己的头,有些泄气。

“我是真的不知道。”

自从遇见凌九曜以后,越来越多的事情超过了星棋的认知范围,弄得小白也有些烦躁。

而凌九曜在他心烦意乱之时问了一句话,让他整个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小白我问你,星棋是不是已经毁了?”

小白故作镇定道:“怎么可能,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他思索后补充道:“星棋若是毁了,这六界哪儿来的秩序可言,哪儿来的生机?”

凌九曜对他的嘴硬叹了口气,觉得小白是不信任自己才处处回避,却还是反驳道:

“上次在北域,那里的异象你也看到了,还有之前的南溟海,现在的青霄剑派,你不觉得六界的秩序现在正在慢慢地瓦解吗?”

小白在棋盘里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皮,不难想象如果他有头发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揪下来一大把。

凌九曜很聪明,之前被自己糊弄过去完全是因为他想慢慢积攒着,日后再寻个自己再没办法搪塞的时机一针见血,让他措手不及且无法反驳。

这次青霄剑派差点被灭门的事,算是刺激到凌九曜了。

凌九曜可没管小白现在头疼不头疼,接着道:“白大爷,星棋要是没问题你让我找这些个棋子作甚?你总不能说是自己无聊丢棋子玩,然后一不小心找不到了吧?”

小白扯了个僵硬的笑容:“我说是你信吗?”

凌九曜低笑一声:“你觉得我信吗。”

小白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有人来拯救了他。

风知云拦住了往前走的凌九曜:“你刚才对我说要逼一下师侄,是什么意思?”

凌九曜暂时搁置了敲打小白的想法,对着风知云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天赋确实极佳,修为放到同龄人里算完全得上佼佼者,但若想担起掌门一职,就不够了。”

风知云眼神微动:“所以你是让我逼他修炼?”

“是啊。”

“但就算日夜不停地修炼,也无法短时间内达到一个修仙大能的水准啊。”风知云苦笑道。

凌九曜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实践才能出真知。”

风知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凌九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考虑过把他送魔界去吗?”

风知云听完大惊,一纵身跳起了半丈高。

“不行,这想法实在荒谬!”

“风知云,”凌九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客气,“一个门派的掌门必须得镇得住场,你现在是青霄剑派里修为最高的人,那许问心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指望其他人会尊敬一个毛头小子掌门?”

许问心面露难色:“可魔界太过危险,让他去魔界历练,我怕他修为没提升,人却折在那里了。”

“富贵险中求,”凌九曜无奈道,“如果青霄剑派还是以前的青霄剑派,让他安安稳稳地修炼当然可以,可今时不同往日。”

凌九曜抬手指了指广场上的石碑:“如今满门上一次,算上我还凑不了六百个,你说说日后青霄剑派还能不能维持住现在的地位。”

他冷冷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现在有些比你们厉害的门派还没上门找麻烦,完全是因为青霄剑派余威尚在。”

“再加上青霄剑派刚刚遭受不幸,他们不想这时候上门落人口舌,以及多少还是有些同情你们,所以现在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虎落平阳被犬欺,”凌九曜说到这儿缓和了一下语气,“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风知云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唉乃一声,让人心酸。

是啊,如今青霄剑派的实力只能勉强算得上一个中等门派,没有几个修为强悍的人坐镇,一堆灵器法宝也没人用的出来,迟早会被拉下现在的位置。

风知云无力地摆摆手:“我会跟师侄他说的。”

凌九曜知道他也有难处,叹了一声。

“白大爷,要不干脆我留下来护着青霄剑派得了?”

小白幽幽道:“凌九曜,你其实并不适合彻底卷入青霄剑派。”

“理由?”

“……你记住就好。”

小白说完这话,任凭凌九曜怎么追问都不开口了。

凌九曜缓缓看了一眼青霄剑派的石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曜,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一道声音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凌九曜面无表情道:“我在想某个姓祁的人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把命摔没了。”

祁玉倒吸了一口凉气:“阿曜,你在心里咒我呢?”

凌九曜笑道:“是啊,我还挺希望你别回来了。”

祁玉低笑一声:“阿曜,你是不是嫌我离开太久,所以生气了?”

“别别别,”凌九曜忙道,“生气容易折寿,我惜命得很。”

“我这次回来,可是带了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莫非是你找到了自己的家然后准备回去了。”

祁玉笑道:“离开阿曜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凌九曜转头看向他:“行了,别卖关子了,具体什么好消息?”

“我发现了那群人的行踪。”

凌九曜眉头一挑:“灭了青霄剑派的人?”

祁玉点头。

凌九曜第一时间关注到的可不是消息本身,而是身为星棋之灵的小白都找不到的人,居然被祁玉找到了?

他打量了祁玉一眼,觉得祁玉现在对自己虽是真心的好,可是他这喜怒无常的性格和恐怖的实力却是让人不得不防。

说实话,他对祁玉还是充满了警惕的。

同样待在他身边的小白和他是利益对等的关系,所以大部分时间凌九曜能够相信他,对小白只是潜意识里的防备。

可祁玉不一样,虽说现在有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契约束缚着他,让他杀不了自己,可难保有一天祁玉会解了这契约然后和他翻脸。

但凌九曜又很纠结,祁玉对他好不像是作伪,他一时真的拿捏不准用什么态度对待祁玉。

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和上一次的答案保持一样。

祁玉对他好,自己也不吝于回报给他几分真心,但是完全信任那就是天方夜谭。

凌九曜不动声色地想清楚这件事以后,对祁玉开口道:“继任大典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行。”祁玉笑着应道。

他说完后接着道:“阿曜,我既已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自然会带着你找到他们,然后报仇。”

凌九曜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二人赶到了继任大典的现场,在青霄剑派的吗一队的队首站定了身。

宋与熙由风知云为他戴上了掌门的玉冠,授予了掌门印信,然后郑重地拜祭了青霄剑派的派碑,对着青霄剑派列位先祖立下誓言。

这场继任大典的主角是宋与熙,所以凌九曜其实没什么兴趣,但青霄剑派对他有恩,所以他颇为严肃地看完了整场大典。

令他意外的是,祁玉也没有走神。

心知祁玉可不是对这继任大典感兴趣的凌九曜觉得有些疑惑。

他将目光放到上面,已经有其他门派的人对宋与熙送去了祝贺。

这后面和他可就没关系了。

凌九曜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祁玉,明天咱们出发,去找那群把我认成他们的主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