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曜默默地把陨天塞了回去,脚下步子一转就准备开溜,没想到被人揪住了衣领。

“诶诶诶,老头你松手。”凌九曜把后面那只手拍了下去。

掌门和蔼地笑道:“你去哪儿?”

凌九曜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要是不跑,等那老头回来找我麻烦,我可对付不了。”

掌门仍是笑道:“你走了他就会找我的麻烦。”

凌九曜服气地点点头:“行,你行。”

“祁玉,帮我个忙,”凌九曜对着他道,“帮我拦拦他们,我得开溜。”

祁玉一脸苦恼,他叹了口气,道:“阿曜,到底是你又拆了一次人家的戒律堂,不如还是留下来道个歉。”

凌九曜瞪了一眼憋笑的祁玉,无奈地站在了原地。

果然,戒律长老不一会儿就赶了回来。

凌九曜冲他眨眨眼:“那个,你那房子咋样了?”

戒律长老抱着双臂,痛心疾首道:“我们青霄剑派,这么多的地方你不拆,偏偏盯上我戒律堂,你说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凌九曜笑道:“兴许我和你戒律堂八字不合,犯冲。”

“油嘴滑舌。”

兴许是经历了这么几次,戒律长老也习惯了,欲哭无泪地看了看凌九曜,叹了口气后拂袖离开。

凌九曜一只手搭在祁玉肩上,另一只冲戒律长老挥挥手。

“慢走啊,小心路上滑。”

戒律长老脚下一个趔趄。

凌九曜轻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手下这个人的肩膀有点僵。

“祁玉,你冷吗?”

祁玉笑着摇头:“不冷啊。”

“不冷你怎么……”

凌九曜停顿一下,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咳了一声,抬头望天。

“我还有事,你自己随意转转吧,反正这里也没人打得过你。”

“阿曜你这是要去哪儿?”

凌九曜回头:“我去一趟山下。”

祁玉笑道:“我陪你?”

凌九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祁玉笑着向凌九曜凑近了些:“阿曜你去山下做什么?”

“买个东西,”凌九曜叹了口气,“拆了人家房子那么多次,总得赔个罪。”

这青霄山下是一座小镇,平日里由青霄剑派庇护着,镇上的人倒是安居乐业。

凌九曜走到一处酒庄外,让祁玉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走了进去。

片刻过后,凌九曜出了酒庄。

“买好了?”祁玉问道。

“嗯,”凌九曜点点头,“这镇子上有家酒楼的菜不错,不如一起去尝尝?”

“好啊。”祁玉展颜一笑。

凌九曜说的那座酒楼不大,但胜在风雅,摆设干净整齐,单看这些也算是座不错的酒楼。

凌九曜引着祁玉坐下,要了两壶酒和几碟小菜。

祁玉为凌九曜的酒杯添上了酒,笑道:“阿曜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

凌九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听他问话并未着急回答,而是说道:“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尝尝。”

祁玉也没追问,乖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见他喝完,凌九曜忽然笑着问道:“如何,这凡间酿的酒,比起你们天上的琼浆玉酿差了几分?”

祁玉的回答凌九曜却是没想到:“阿曜请我喝的酒,自是比那些无味的白水好太多。”

凌九曜摇摇头:“你这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这怎么能算是瞎话呢?”祁玉皱眉道,“这可是出自我的一片真心哪。”

凌九曜无奈道:“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二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转眼间一壶酒已经空了。

凌九曜见时间差不多了,看着祁玉道:“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无论平时说的都是些什么虚情假意,到了这酒桌上就得吐真言。”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人还不错。不如,交个朋友?”

祁玉一愣,随即笑道:“阿曜,你之前不是还防备着我吗,怎么今日突然想和我做朋友?”

凌九曜也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

“嗯?”

“觉得你人不错。”

凌九曜扔了颗花生米到嘴里,然后垂下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确觉得祁玉人还行,待他也是出自真心,他若再避之如蛇蝎,可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完全放下防备那是不可能的,做人嘛,总得为自己的命打算打算。

“怎么样?”

凌九曜出声问了他一句,然后给他面前的杯子斟满了酒。

“喝了这杯酒,我就当你答应了。”

祁玉拿起酒杯,露出一丝浅笑。

“好,我答应。”

凌九曜舒颜一笑:“爽快。”

“既然都是朋友了,”凌九曜略俯了俯身向他凑近些,“那我问你点事。”

“阿曜问的事情,我必定如实相告。”祁玉笑道?

凌九曜一只手支着头,看着祁玉问道:“你们天界里面都是个什么模样,这六界我哪儿都闯过,就是没去过天界。”

虽然之前被小白硬拉着在空中看了一会儿,但到底时间太短。

“阿曜为什么想问天界?”

凌九曜兀自笑了笑,道:“这凡人修仙,不惧洗髓之苦,不惧雷劫之痛,皆是为了这得道飞升,所以我好奇。”

祁玉敲了敲瓷盘,响起几声脆响。

“那阿曜你想去天界吗?”

凌九曜心中对于去往天界可是毫无波澜,于是便如实回了一句:“我不清楚。”

祁玉抬头看着他:“其实,我觉得天界也就那样。”

“若说玉宇琼楼、富丽堂皇、美不胜收这些词,倒也真是,可我……”

“你怎么了?”凌九曜问道。

祁玉笑了笑:“没事。”

他斟满酒:“阿曜,我敬你一杯。”

凌九曜也没再追问,笑着饮下了这杯酒。

两壶酒喝空,二人就出了酒楼。

趁着微醺的醉意,凌九曜回房里睡了一觉,醒时已是晚上。

凌九曜看了看外面的天,月明星稀,正适合去找人。

他驾风来到了青霄剑派的一处山峰上,还没落地就被一道剑意给扫了出去。

“老头,我可是来赔罪的,你怎么还赶我呢?”凌九曜提着白日里从酒庄里买来的酒,嬉皮笑脸地就朝戒律长老走过去。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把袖子往腿上一搭,并未理他。

凌九曜也不恼,打开就盖往戒律长老面前一放,道:“闻闻。”

戒律长老纵使不想与他说话,闻到这酒香也被勾了去,扫了他一眼,把酒坛抡了过来。

然后戒律长老拿出两只酒盏,对着他道:“赔罪光说说话可不行,敢不敢陪我喝点?”

凌九曜忙摆手道:“我今天喝过了。”

“你说这话,估计也没多大诚意赔罪。”

戒律长老想了想,接着道:“难不成你喝不过我一个老头子,觉得丢脸?”

凌九曜忙道:“好好好,我喝。”

他接过酒盏,任由戒律长老为自己倒上了酒。

凌九曜一边喝酒一边抬头看向天空,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洒下些许银光,盛进了他的白玉酒盏中。

“这月色真美。”凌九曜感叹了一句。

戒律长老也看了看天空,点点头:“确实。”

一杯酒下肚,凌九曜身上起了丝暖意,他转头看了看戒律长老,忽然问道:“老头,你当初为什么想收我做徒弟?”

戒律长老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提?”

“那时候我看你天赋极高,就想着收你做个徒弟,好好教你,结果你就是来找事的。害我啊,白白高兴了一场。”

凌九曜有些忍俊不禁:“你还高兴过?”

戒律长老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青霄剑派啊,办了快千年了,收的弟子也多,但无论收多少,见到个有仙缘的总是欢喜的。”

“进了这山门就是一家人,所以这派里向来和睦,我把你当我未来弟子看自然是高兴的,谁知道……”

“谁知道我就是个来搅混水的。”凌九曜笑着接了一句。

戒律长老看向他:“嘿,你还敢抢话?”

凌九曜笑道:“好,我不说了,您继续。”

戒律长老转了转手里的酒盏,又是一叹。

“你闹了那一场之后,派里其实是想问责的。结果青龙师祖拦住了我们,说是虽然你干了那些荒唐事,但却是有你自己的使命,我们不能责怪,还需多多相助。”

戒律长老捋了捋胡须:“其实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啊,还是多喜欢你这个后生的,瞧着机灵。”

凌九曜抱紧了双臂:“你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肉麻。”

戒律长老把酒盏往桌上用力一放:“夸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凌九曜忙点头:“乐意乐意。”

戒律长老故意板着一张脸,但对上凌九曜的眼神却是忍不住笑了。

“以前就一直觉得,你这性子和我年轻的时候还挺像。”

“打住,”凌九曜忙道,“你年轻的时候可没我这么好看。”

戒律长老哼了一声:“贫嘴。”

“不过老头,还是多谢你。”

“什么意思?”

凌九曜笑道:“谢谢你看得起我。”

青霄剑派的棋子,其实是他收集的第一枚棋子。

那时他已然得到灵力,但对于这些术法却是一窍不通,于是他就只能用灵力跟人对轰,所以往往控制不好力度,这点从他后来一不小心平了青霄剑派一座山峰就可以看出。

小白想着把他送到一个修仙门派里学学这些,毕竟他是个凡人,还是凡人的修仙之道适合他,就看中了青霄剑派。

后来他虽没加入青霄剑派,但青霄剑派却毫不吝惜教他,他的确天赋极高,所以也没学多久就掌握了全部。

从此他就把这青霄剑派当作了自己的师门。

他只学术法,未踏入修炼之道,却仍有师门。

凌九曜看了看醉倒的戒律长老,让他的弟子把他扶了进去,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白天喝了一壶酒,晚上又喝了一坛,纵然他酒量好,喝了这些也醉了,脚下步子也开始打晃。

于是他一个没站稳,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