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曜坐在房中，透过窗看见外面天色已黑，又把目光放在桌上的棋盘上，确定小白已经睡着之后，悄悄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停住脚，向后望了一眼，祁玉的房里漆黑一片，估计是吹了灯睡了。
凌九曜松了口气，借着月光往后山走去。
房间内，祁玉坐在**，月光只照到他的半张脸，另一侧藏在黑暗里，眼眸与夜色融为一体。
“来了？”
掌门站在一处水潭旁，见他过来出声问道。
凌九曜点点头，走到掌门身旁查探着水底下。
水中隐隐露出了一个黑影，盘踞在一起，形似一条大蟒。
“接到你之前的消息，你说你想来找师祖问些事情，又不能暴露你的真实目的，所以想了个试剑大会的理由把你叫来，”掌门转过身看着他，“你现在可以问了。”
凌九曜蹲在地上，用手拨了拨池子里的水，道：“青龙前辈还睡着呢，我这样贸然打扰怕是有些不妥。”
掌门笑着摇摇头：“你啊你，口是心非倒是玩得挺好。”
凌九曜笑了一声，低声对池子里说了句抱歉，然后一掌拍向水里，叫醒了池底的青龙。
那青龙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眼睛如泛着寒光的刀刃，叫人看了心里发怵。
但这些人里可不包括凌九曜。
凌九曜笑道：“青龙前辈，好久不见啊。”
青龙烦躁地搅动了水面，慢慢抬头，正欲嘶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耐烦，凌九曜见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前辈，您别出声。”
青龙把那声吼叫憋了回去。
“你找我做什么？”青龙的龙须在空中飘动着，看着他问道。
凌九曜笑道：“我知道您被人搅了清梦，心里有些不爽，可我确实是有要事找您。”
“所以你还问不问？”
“问问问，”凌九曜忙道，“您等会儿，让我先把东西掏出来。”
凌九曜说完，从铜钱里掏出了那颗南菱哭出来的珍珠。
“这上面的气息，您认识吗？”
这条青龙活了有几千岁了，原本属于神龙一族，后来在凡间与青霄剑派的开山祖师相识，二人一同开创青霄剑派。
开山祖师在与魔界的一场战役中身死，青龙本可以回到神龙族，却留了下来，一直守护着这青霄剑派。
凌九曜此次前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这位老古董这里有没有线索。
那青龙被他打扰，眼中本来已经流露出了不耐，但一见到那颗珍珠，瞳孔倏地放大，长吼一声，摆动着龙尾飞上了天空。
凌九曜看着发狂的青龙，有些凌乱。
看来这位前辈不仅认识这气息，还挺容易被这个刺激啊。
青龙眼睛猩红，怒视着眼前的二人。
掌门大惊：“师祖从未失控过，今日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龙尾就冲他扫了过来，凌九曜忙将他拉了过来。
掌门站定身后冲他点点头，纵身飞去想要叫醒自己的师祖。
凌九曜本想一同前去，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现在若是上前，必定会动用灵力，那么棋盘中的小白一定会惊醒，他的行动就完全暴露了。
至于祁玉给他的灵力他就更不能用了。
凌九曜有些焦头烂额，可掌门毕竟才几百岁，怎会是活了几千年的青龙的对手，眼看着就要落了下风，凌九曜实在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
焦急之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灵魂中出现了一丝灵力波动，一股不属于小白和祁玉的力量突然开始涌动。
凌九曜顾不得这灵力来源，咬着牙唤出陨天，飞身到掌门旁边，一剑挡住了青龙的所有攻击。
在一人一龙相撞的一刹，旁边的建筑被这巨大的冲击撞得粉身碎骨。
凌九曜吐出一口鲜血，有些支撑不住。
这第三种灵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能供他短时间爆发用，失了灵力的他无法继续在浮在空中，手中脱力，陨天也随即落下。
凌九曜身形一晃，从空中坠了下去。
他听着耳边呼啸的风，以为自己会落到地上摔个粉碎，正犹豫着要不要用小白的灵力施个御空术，没想到却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凌九曜听着那人胸膛里的心跳声，莫名的安心。
“祁玉。”他一下猜出了对方是谁。
祁玉并未回话。
他冷着脸，落地后动作轻柔地将凌九曜放了下来，凌九曜站定身，见祁玉一直盯着安静下来的青龙。
猜到祁玉意思的凌九曜忙拦住了他：“别杀他。”
祁玉不语，转身看着他。
此时祁玉的眼中是凌九曜从未见过的阴鸷冰冷，让他心中一惊。
祁玉看着凌九曜，准确来说是看着他嘴角的血迹。
他伸出手，凌九曜下意识地想后退，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任由祁玉轻轻地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
“阿曜，”祁玉沙哑着声音道，“夜深了，为何不睡？”
凌九曜眼皮一跳，知道祁玉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对上祁玉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来问件事。”凌九曜冷静下来，斟酌着回答道。
祁玉终于露出了自他今晚见到凌九曜后的第一个笑容：“问完了吗？”
声音温柔，和平时并无不同。
凌九曜从祁玉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但这种感觉只一瞬就被祁玉收了回去。
“阿曜，你不乖。”祁玉的笑容只存在了一下，转而又面无表情道。
凌九曜听到这句话眉头一跳，正想反驳他这个不知所云的想法，一张嘴又涌出了一口血。
祁玉见状，忙上前扶住了他，但仍是阴沉着脸色。
凌九曜用袖子擦了擦血，抬头看向青龙。旁边的掌门调养完气息，看起来并未受伤，倒是让他安心不少。
“孩子，”青龙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你问的东西，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
“别问了。”青龙缓缓转身，沉入水底。
在转身的一刹，青龙看了祁玉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恐惧。
凌九曜站直身，对掌门道：“前辈，对不住。”
掌门笑着看着他：“没事。”
然后看了看周围塌掉的建筑，笑道：“你对不住的应该是戒律长老。”
一块写着“戒律堂”的牌匾稳稳当当地摆在废墟当中。
凌九曜：“……”
他咳嗽两声，问道：“这戒律堂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掌门仍是笑道：“之前戒律堂塌过，师弟他觉得建在师祖旁边估计不会再出事了，没想到……”
“不过你放心，”掌门补充道，“你今晚来这里之前我让堂内的弟子离开了，里面没人。”
凌九曜点点头，道了声告辞。
回去的路上祁玉一直扶着他，而凌九曜和他待在一起，莫名的心虚。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祁玉，发现这人好像是在生气？
“祁玉。”
“嗯？”
“……谢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话说了。
“阿曜，”这次是祁玉主动叫他，“为什么不用御空术？”
凌九曜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是不想用灵力被你和小白发现吧？
祁玉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今天没有赶到……”
“你放心，”凌九曜打断了他，“我不会傻到等死。”
大不了就是让小白发现。
……所以这人是在气他不顾惜自己吗？
大抵是看出了凌九曜的顾虑，祁玉道：“你明明能用我的。”
“我也不想被你发现。”凌九曜说出了这句话，抬眸看向他。
祁玉一愣，随即苦笑道：“你其实可以相信我的，我真的不会害你。”
凌九曜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看到祁玉眼里的真诚与期待，一时之间竟然有想要相信他的冲动，最后强行忍了下来。
“抱歉。”他低声道。
他实在无法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祁玉低笑一声，道：“没事。”
凌九曜本想再说些什么，胸口猛地一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祁玉忙输入灵力帮他调息，凌九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才用的那灵力，带来的副作用不小啊。
话说这灵力到底从何而来，他一介凡人，怎么会有灵力？
祁玉帮他调息的过程中自然也发现了凌九曜身上残留的第三种灵力，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属于星棋，也不属于他，那就是属于凌九曜自己。
若再让他用出自己的灵力，只会刺激他的神识，让他恢复记忆。
祁玉想了想，道：“你身上的灵力，应该是你的灵魂长期被灵力温养，故而也存了一点力量，方才那状况下用了出来。”
“但因为阿曜你到底是凡人，动用灵力会对你有损伤。”祁玉接着道。
他也不想骗阿曜，可是他别无选择。
或许阿曜迟早有一天会想起来，但现在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凌九曜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停住脚，指了指房门：“我进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祁玉笑着应道：“好。”
凌九曜推开房门，还没站定身就听到一个声音。
“回来了？”
凌九曜抬头，看见坐在棋盘上的小白目光幽深地盯着他。
坏了，怎么把这位大爷给忘了。
而送凌九曜回来的祁玉并未回到自己房里，足尖一转去了另一个地方。
清脆的铃声在群山间回响，祁玉一步一步来到了方才那青龙栖身的水潭。
青龙睁开眼，身体露出水面。
“您来了？”青龙颤抖着声音开口。
祁玉看着他冷冷道：“他刚刚问了你什么？”
青龙将凌九曜落下的珍珠放到了祁玉面前：“他拿着这个问我认不认识上面的气息。”
祁玉看到这东西一下就想到了南溟海的鲛人，知道凌九曜是在调查那些黑雾人。
“所以，你认得？”
青龙点点头。
“这上面的气息是什么东西的？”祁玉接着问道。
青龙微微叹息，虽惧怕祁玉，却仍下定决心开口：“抱歉，我不能告诉您。”
祁玉一挑眉：“为何？”
青龙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所以您要是想知道，还是自己去查吧。”
祁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青龙苦笑一声，道：“我求您，不要再问我了，留我一条性命吧。”
“行。”祁玉一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方才，好像伤了他。”
青龙瞳孔骤缩。
“我是不是得从你身上讨回点什么来？”
青龙颤抖着身子，面上露出惧色。
祁玉恶劣地一笑：“骗你的。”
下一刻便生生拔去了他的一片护心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