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出了海底,凌九曜才明白,掉层皮是真的不会,但满身包还是有可能的。
凌九曜面无表情地托着道掌心焰,烧死了朝他飞过来的第七只蚊子,幽幽道:“你说的如此星辰如此夜,就是让我到这山崖上来喂蚊子的?”
祁玉笑道:“这不好吗?多几只小虫作伴,总好过你我二人相对情怯,不敢开口说话吧?”
凌九曜觉得有些好笑,转过头道:“祁玉,我发现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真是天下一绝。谁跟你相对情怯了?”
祁玉侧目,温柔着神情看他:“多谢阿曜夸奖。”
“你这人,”凌九曜在脑中搜刮了一下词汇,最终道:“真不要脸。”
“说完了?”祁玉笑道,“不再接着骂骂?”
凌九曜白了他一眼:“好好看你的风景吧。”
祁玉抱着双臂,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凌九曜问道。
“没事,”祁玉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阿曜你别说,这里风景倒是不错。”
凌九曜也顺着他的话往前看去,入眼的是一片极为美丽的星空,星光散落在平静的海面上,耳边是海风送来的海浪声。
面对着这片天地,凌九曜紧绷的神经也有所放松。
“确实。”凌九曜赞同道。
祁玉听完并未再接话,静静地注视着眼前。
二人之间静默无言,只余下海浪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凌九曜倒是不想打扰这难得的安宁,毕竟他可控制不了祁玉说不说话。
他呼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少见地忘记了他和祁玉的不对付,指着一个方向道:“你看那儿。”
凌九曜所指之处,是一颗星星,没有落在繁星群里,孤单地在一旁闪烁着。
“嗯?”祁玉转过头,“怎么了,阿曜?”
“这颗星看起来倒是与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发着一样的光,有着一样的颜色,”凌九曜顿了顿,接着道,“可它却找不到它的归属。”
祁玉眨了眨眼,侧脸对着凌九曜,敛去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色。
“它是挺孤单的,”祁玉道,“可再孤单,总归有一颗愿意去陪它。”
凌九曜一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祁玉低笑一声,凌九曜一时没得到答案,不由得转头看他,正好与他对上了眼。
星光在祁玉的脸上落下一道温柔的剪影,他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笑,和凌九曜对视上也没急着转过头去。
凌九曜有些不自在,低头咳嗽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
祁玉的模样倒是挺好看的。
祁玉笑意加深,转过头看向对面:“阿曜你看。”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看方向是对着方才凌九曜指着的那颗星。
“我说了,总归有颗愿意去陪它。”
凌九曜那边是诡异的安静。
“我先回去了。”
凌九曜不知为何,晦暗着脸色转身离开。
他不发一言地回到了房间里,皱着眉按上了心口。
“凌九曜,你现在心里很乱。”小白适时出声提醒道。
他与凌九曜之间有着契约,虽无法知道凌九曜心里所想,却能感受到他的心神。
小白的声音有些严肃:“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凌九曜叹了口气,仍按着心口,“心头好像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蔓延。”
祁玉的话倒是在他的心中掀起了一丝涟漪。
他方才说那星辰,其实暗暗指上了自己。
兴许是站在星空之下,带起了一丝没来由的惆怅,让他想起自己从出生以来一种如影随形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仿佛行走在天地间,他永远找不到归处。
人人都说落叶归根,可在他心里那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池,好像并不能算是他的故乡。
凌九曜哑然失笑,偶尔伤春悲秋地感慨一下,却没想到被祁玉给弄得没了心思。
所以他真的也能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吗?
凌九曜苦笑着摇头,正准备把这些思绪拂去,突然眼皮一跳,一些细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闪过。
“小白,我们有去过一个种满了梨树的地方吗?”他皱着眉问。
小白愕然,但因为他不在凌九曜面前,所以凌九曜并没发现他神情的变化。
“没有啊,你怕不是最近梦做多了,在梦里去过的吧。”
听着小白语气里熟悉的明嘲暗讽让凌九曜有了些安全感,他狡黠一笑,一把掏出棋盘。
“白大爷,你吹过北域的寒风,怕是没喝过这南边的海水吧?”
“你要做什么咕噜咕噜……”
他还没问完,凌九曜就用灵力裹来一些海水,使劲儿往棋盘里灌。
凌九曜提着棋盘晃了晃,从里面渗出了水。
“……凌九曜,若不是因为我和你的血契,我绝对要从你身上讨回来。”小白恶狠狠道。
当然,他要是真动了凌九曜,某个姓祁的可不会放过他。
凌九曜扯了个不太真诚的笑容:“不好意思啊白大爷,我这一时手滑,没注意就把你扔出去了。”
小白:“……”
和小白斗了几句嘴,凌九曜终于安下心来。
他把棋盘里的水抖干净了,然后放到枕头边:“白大爷,早些睡吧,晚安。”
这海里没有日夜,凌九曜凭着感觉醒来,推门出去正好看到祁玉。
“我怀疑你是不是整天在我跟前守着?怎么老是能看到你?”
凌九曜理了理袖子,脚下步子一顿,却还是向他走去。
“阿曜,我们等会儿去找那个南辰?”祁玉见他走过来,揽过他的肩,然后被凌九曜熟练地推开。
凌九曜问道:“找他做什么?”
祁玉不言,凌九曜看着他想起了被他遗忘的正事。
凌九曜点点头:“走吧。”
祁玉笑道:“好的。”
“对了,祁玉。”
“怎么了?”
“昨夜的星空,”凌九曜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挺美的。”
祁玉展颜一笑,侧过头看着他:“嗯。”
二人找到南辰的时候,鲛人皇也正好在场。
凌九曜看了看南辰,正准备开口,祁玉却抢先向南辰提起了那个承诺。
那时南辰受南菱影响,为了引凌九曜来南溟海没有多加思索便答应了这个条件,现在和他父皇谈起自然发现这是个等着他往里跳的坑。
南辰故作镇定地问道:“我答应了二位自然是会兑现的,不知道二位想让在下做些什么?”
说罢和鲛人皇对视了一眼。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凌九曜开口道:“我其实只是想向你要一个小东西,不值钱的。”
南辰听完略微松了口气,道:“什么东西?”
凌九曜笑道:“其实就是想要你们的那个圣物白棋而已。”
南辰有些不淡定了:“这还算小东西?这叫不值钱?”
凌九曜笑着回道:“棋子本来就不大。”
而且他手里一堆,对他来说的确不值钱。
南辰不知如何回答,看向了自己父皇,却发现自己父皇的额头上竟然冒起了虚汗。
南辰不解,抬头正好对上了祁玉的目光。
他不由得身形一颤,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人的眼神吓成这个模样。
再联想到父皇刚才的表现,南辰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开始好奇这人的身份。
鲛人皇从昨天见到祁玉后心里就不平静,此刻他又再次站到了自己面前,压迫感瞬间袭来。
他知道,鲛人族的这颗白棋肯定是保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开口向他们要这个棋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鲛人皇想着,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凌九曜,自己并不认识。
他与天界接触其实并不多,认识祁玉也是偶然,但依稀想起了当年祁玉在天界的时候,身边好像一直有个人。
可那位不是死了吗?
“鲛人皇,您看我做什么?”凌九曜笑道。
“没……没事,”鲛人皇稳了稳心神,笑着说,“经历了此次灾祸,我鲛人族确实没有能力再守护这个东西了,转交给有能力之人也是应该的。”
说完爽快地拿出了白棋给他。
毕竟有祁玉在这里,他不敢不从。
“多谢。”凌九曜兴高采烈地说。
既然拿到了棋子,凌九曜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想法,便直接向他们告别。
“阿曜,你真的不愿告诉我收集这棋子的目的吗?”待出了南溟海后,祁玉笑着问他。
凌九曜笑着摇头。
这跟他愿不愿意说可没关系,关键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小白让他找个棋子做什么。
在暗中观察着一切的小白再次对于明知故问的祁玉表示无语。
“走吧,回去。”凌九曜打开了一个传送阵。
在他进入传送阵的一刹,转头却愣住了。
凌九曜皱眉:“这天空怎么变得这么紫?”
而紫色的天空下,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祁玉笑道:“没事,南溟海的地貌特征而已。”
凌九曜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祁玉迈进传送阵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远方。
总觉得有什么令人不太舒服的东西要出来了啊。
祁玉笑着,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海底深处,几缕黑雾慢慢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那团雾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食指关节敲打着旁边的巨石,随后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我不明白,您为何要让一个能力明显不够的南菱去做这件事?”
那只手的主人笑道:“不是这样,他怎么顺利地拿到棋子呢?”
“你的话,有些多了。”
那人一听,不敢再多问,却听面前的人低声笑了起来。
“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我终于回来了。”
“不知道如今众神陨灭的六界,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迎接我的回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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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星星去找另一颗是故事,两颗星星相撞就是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