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白露村门口的凌九曜突然站定了身，紧锁着眉头唤了声小白。
“白大爷，我这心里慌得厉害，不会要出什么事儿吧？”
小白在棋盘里低头数着棋子，闻言头也没抬道：“你这身体也太虚了，没走两步就累了。”
“不是走累了，是……算了算了。”凌九曜本来还想辩驳两句，见小白这个态度也就不再多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感觉好像少了个人，转头发现祁玉还在远处停着，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祁玉。”凌九曜叫了一声，示意他快点。
祁玉闻声抬头，一只蝴蝶刚好从他的身旁扇动着翅膀飞走。
凌九曜一愣，所以他刚才是在抓蝴蝶？
祁玉见凌九曜看着自己，露出个他惯有的笑容，然后伸出手，蝴蝶又转过方向飞到他指尖停了下来。
“阿曜你看。”祁玉笑着向他靠了过来。
凌九曜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他幼稚，转念一想换了句话，道：“挺厉害的。”
“你不要吗？”祁玉忽然问道。
凌九曜有些疑惑：“我要这个做什么？我又不……”
话还没说完，祁玉就将那只蝴蝶攥紧在手中，再摊开时它已经化作了一堆齑粉。
凌九曜眨了眨眼，一句“为什么不把它放走”咽了下去，然后道：“走吧。”
这个举动放在祁玉身上挺合理，毕竟凌九曜就没把他当正常人看过。
不过祁玉真当他看不出来那只蝴蝶是只传讯用的灵蝶？
所以是什么人在找祁玉呢？
令凌九曜意外的是，祁玉这一路都没说话，从他抿着的双唇可以看出他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凌九曜正准备问问他，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没必要管这么多，所以干脆也不说话。
兴许是注意到了凌九曜时不时地看自己，祁玉转头一笑，道：“阿曜，你老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凌九曜犹豫片刻，看着这人对自己的笑容突然有些心软，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心情不好的话就在这附近转转吧，这里灵气充裕，风景其实挺不错的。”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阿曜？”祁玉笑道。
凌九曜也笑着回道：“我是怕你把情绪传染给我，我这刚找回来一枚棋子，可不想坏了这个好心情。”
祁玉看起来特别失望：“原来是因为这个，阿曜你找棋我好歹也是出了力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始乱终弃的人。”
“话可不能乱说，”凌九曜叹了口气，发现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在往他们这儿看，于是皮笑肉不笑道，“容易叫旁人误会。”
“无妨，”祁玉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我不需要去看什么山山水水，只要看见阿曜你，我就开心了。”
凌九曜摇摇头：“你啊，还是把这些话找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说吧，我可不适合听这些。”
他刚说完，就听后面有人叫了一声阿曜哥哥。
凌九曜回头，发现是阿福。
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阿福忙摇头：“没有一个人，我和阿爹一起的。”
说完指了指身后。
凌九曜看向王啸，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以前地痞流氓的模样，收拾干净了自己，正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来这摄魂术，还是有些作用嘛。
他之前抹去了王啸的一部分记忆，所以此时的他对于王啸而言只是一个认识的邻居，对他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当他看向祁玉的时候，神色突然变了。
凌兄弟怎么和他之前赌钱的那所赌庄的老板在一起？
凌九曜见状忙道：“王大哥，这位是我的堂兄，过来看看我而已。”
王啸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我就带着阿福回去了，他娘亲还在家里等着呢。”
“好的，再见。”凌九曜笑道。
待王啸走后，凌九曜就听见旁边的祁玉笑出了声。
“阿曜，我记得这人原来可是个恶棍，怎么变得这么老实了？你不会是操控了他的意识吧？”
凌九曜转身接着往家里走：“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让了忘掉一些事，让他深深记住一些事。”凌九曜解释道，“不过我可没有把他当作傀儡来操纵，我又不会傀儡术。”
祁玉了然道：“所以是摄魂术吗？”
“嗯。”凌九曜没有否认。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没标榜自己是好人。”
“再说了，”凌九曜转过头看向他，“结果是好的，我的手段又没对他造成伤害，这不就够了吗？”
“这摄魂术到底是好是坏，取决于用他的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所以分清楚情况后，用用也无妨。”
“我不是什么好人，”凌九曜笑道，“可我也是有原则的。”
他这一番话下来，祁玉叹道：“倒是我的眼界小了。”
“不过阿曜，”祁玉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摄魂术会不会有失效的那一天？”
凌九曜顿了顿，然后道：“他只是个普通人，按理来说这辈子应该都不会了，不过说不定有意外呢。”
他脚下步子一停，对着祁玉道：“到了，我昨天在海底没怎么休息好，现在先进去睡会儿。”
“好，”祁玉笑着应道，“我不会来打扰你的。”
凌九曜说着要休息，其实进去了就是在**躺着发呆。
刚才那心慌的感觉还没散去，他也不想再问小白，索性就这么躺着，把慌乱的心绪给压下去。
可他心里刚平静没多久，就想起了祁玉在回来之前问他为什么要收集棋子。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一直想知道。
而现在，他两年前就有的一个大胆的想法又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有没有可能，星棋已经毁了？
小白又让他找棋，又说让他拯救六界，所以他就猜测星棋怕是毁了。
但这个猜测有个漏洞，就是星棋是维持六界秩序的必需物，若早就不存在了为何六界居然没有大乱？
奇怪，太奇怪了。
偏偏这个最荒诞的想法，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凌九曜胡思乱想着，后面还真的睡了过去。而叫醒他的，是一阵狗吠。
凌九曜起身，推开门发现某只和白大爷拥有同一个名字的大白狗出现在了院子里。
祁玉站在大白狗旁边，看着凌九曜问道：“吵醒你了？”
“没有，”凌九曜否认道，“我早醒了。”
他走到院里，把目光放到大白狗身上，然后笑着问：“你来做什么？”
大白狗摇着尾巴，右前爪抬起来比了一个高度。
凌九曜了然：“你来找前两天那个小人？”
大白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凌九曜不由得一笑，然后把毫无准备的小白给拽了出来。
小白先是一愣，然后阴沉着脸道：“凌九曜，你是不是觉得活够了？”
“白大爷，人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能不领情？”凌九曜笑得十分欠揍。
祁玉在一旁附和得十分自然：“确实，能心心念念你的人不多，这狗再怎么也算半个吧？”
小白目光不善地看着眼前二人，正准备溜回棋盘里，没想到被凌九曜给拦了回来。
“白大爷，别这么着急走嘛，好歹说两句话呗。”
小白面无表情道：“凌九曜，我劝你还是乖乖放我回去，不然的话……你你你你做什么？”
凌九曜俯下身，给小白下了个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白就“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大白狗汪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发现腿脚不受自己控制的小白恶狠狠地冲着后方来了一句：“凌九曜，我迟早把你给剁了！”
“白大爷，慢走哦。”
等凌九曜说完，祁玉出声叫他：“阿曜。”
“怎么了？”凌九曜问道。
祁玉的神情带着几分认真：“我要离开几天。”
凌九曜淡淡地“哦”了一声。
祁玉看着他：“这就没了？”
凌九曜无语道：“那不然还能怎么样？我需不需要来一句我好舍不得你，早去早回？”
祁玉笑着说：“也不是不行。”
“抱歉，我还真不这样想，”凌九曜笑道，“我巴不得你走呢。”
祁玉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我在阿曜心底，居然这么不重要。”
凌九曜笑着点点头：“对，确实不重要。”
祁玉：“……”
“行了，”凌九曜无奈道，“我又管不着你，你要走就走。”
“你就不好奇我去做什么？”
“跟我又没关系，我好奇做什么？你还走不走？”
“好好好，我走，”祁玉忙道，“你可不要太想我哦，再见。”
凌九曜本想再回怼一句，转头人已经不见了。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一笑。
好奇是挺好奇的，到底他还是想知道祁玉的身份的。不过显然祁玉是不会让他知道的，所以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
毕竟以后还长，他有的是日子慢慢找到答案。
凌九曜转身正准备回去，突然足尖方向一转，朝着小白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场追逐大戏，没想到一人一狗居然坐在地上，你一下我一下地刨着地上的土。
看着他们和谐的相处场景，凌九曜突有些震惊。
原来小白喜欢玩泥巴？
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然后发现小白的神情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倒没有怒气冲冲。
碰到纯粹干净的生灵，这位星棋的棋灵还是愿意多点耐心的。
凌九曜这样想着，悄悄离开了这里。
祁玉说是离开几天，还真的是几天，一连三天都不见人影儿。
凌九曜坐在书桌前揉了揉眉心，这番举动落在小白眼里却是另一种意味。
“我说，你不会是想祁玉了吧？”
凌九曜头也不抬：“白大爷，你怎么也学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小白哼了一声，道：“少来，你就说是不是吧。”
凌九曜苦笑道：“还真不是，我就是觉得少了个人挺不习惯的。”
“你还说不是？”
凌九曜笑道：“白大爷，我只是不习惯，又不是希望他回来。他不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怎么算想呢？”
“算了，我说不过你。”小白撂下这句话走到了一边。
凌九曜笑着摇摇头。
他站起身，突然听见院子里传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凌九曜皱眉，这大晚上的，不会是那只山魅精怪上门来找他的晦气了吧？
他用眼神示意小白别动，自己唤出陨天握在手中，推门走了出去。
果然，院子里面有个黑影。
黑影见他出来后停了下来，凌九曜趁此机会看清楚了他到底是谁。
“怎么是你？”凌九曜有些惊讶，“你刚刚怎么摔到地上去了？”
祁玉理了理衣袍，叹了口气，道：“从天上下来的时候没注意，被院子里的这棵梨树的树枝绊了一下。”
凌九曜侧目看着他：“事情办完了？”
“对啊，”祁玉笑得眉眼弯弯，“有没有想我？”
“没有，谢谢。”凌九曜的语气毫无波澜。
祁玉又叹了口气，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行了，你赶紧回你自己房里歇着。”凌九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好嘞。”祁玉应得很是开心。
他走后，凌九曜本来也准备进去，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朝着祁玉刚才站的那个地方走了过去，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土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
凌九曜皱了皱眉，手指在地上蘸了一下，能明显得感觉到是一种**。
他拿到眼前，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