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死一般的寂静。

南菱颤抖着,额头上不住地冒着冷汗。她跪在地上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祁玉的威压,一张脸也因此毫无血色。

祁玉自打说出了刚才那句话便一直沉默着,可偏偏这样的沉默让南菱更加害怕。

半晌,她实在忍不住了,狠心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眸。

南菱被吓得一抖。

祁玉忽地一笑,那笑容看起来倒是十分温柔和善。

“你怕什么?”他问道。

南菱强行镇定下来,道:“你想问我什么?”

祁玉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腰上坠着的铃铛发出了悦耳的声响,此刻在南菱耳中却是催命的魔音。

“简单,我要你告诉我,你的背后主使是谁?”

南菱嘴硬道:“我背后没有主使。”

祁玉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垂死挣扎。

“若是阿曜在,或许还会和你辩驳两句,找出你有背后主使的证据。”

“可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我可没什么耐心。”

他猛地俯身,猛地捏住南菱的下巴。

“你说,还是不说?”

南菱皱着一张脸,眼中带泪,这般模样看起来倒是让人有些心疼。

祁玉好像是怜惜她了,叹了口气,近身靠在她的耳边,说话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柔情,像是爱人的低语。

“你不说,那我可就生气了。”

说罢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扔了出去,南菱吃痛,闷哼一声,然而祁玉接下来的举动彻底吓破了她的胆子。

只见祁玉立刻甩出几根金丝刺入她的身体,剧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可显然祁玉用了什么法子将此处与外界隔开,这番动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南菱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金色丝线,像是受到了刺激,语无伦次道:“不、不要……”

她能够被派来执行此次的任务,也算是他们势力里有些能力的人,却没想到对上祁玉自己不堪一击。

南菱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起多年前,面前的这个人给他们带来的恐惧。

这种恐惧即使是死而复生,也如附骨之疽一般伴随着她。

祁玉看着她,突然道:“你认识我?”

南菱忙摇头:“不,我不认识你!”

祁玉笑出声:“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读心术。”

方才她不肯开口,祁玉自然而然地动用了读心术,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幕后主使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全,居然在她身上下了什么禁制,连读心也窥探不到此人的身份。

祁玉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应该杀过很多人吧?”

“是……”南菱迟疑道。

“那你在杀他们的时候,是不是特别了解他们的致命弱点,比如心脏什么的?”

“你、你为什么问这个?”

“既然知道,那你清不清楚自己身上的那些脏器,具体位置究竟在何处?”

祁玉说完,控制着一根丝线收紧。

“这是你的心。”

另一个根丝线也被他扯住。

“这是你的肝。”

第三根丝线攥在了他的手中。

“你猜猜,这处是什么?”

南菱被剧痛折磨得蜷缩起来,想要哀求却发现自己痛得几乎吐不出完整的话。

她挣扎着想要开口,脖子突然像是被人钳住似的,只能发出些难听的声音。

南菱眼睛翻白,身子一软,没了声息。

“有意思,”祁玉眼里猩红,忽然展颜一笑,“居然有人能当着我的面悄无声息地杀人。”

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指环,招来了几只恶鬼,将南菱的尸体分食干净。

“到底是无法完全恢复我的能力啊。”

祁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准备出门去找凌九曜,刚一打开门,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祁玉脸色阴沉,道:“进来吧。”

鲛人皇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你来做什么?”祁玉冷着声问。

鲛人皇叹了口气,道:“不知您来了南溟海,特地来向您赔罪。”

“赔罪?”祁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转身,漆黑的眼眸盯着面前之人:“鲛皇,你知道我是谁。”

“所以,别在我面前摆弄你的小聪明。”

鲛人皇身子一抖,突然跪了下来。

“别啊,”祁玉笑道,“你这番举动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请您恕罪!”他颤抖着开口。

鲛人皇绷紧了身体,道:“我斗胆,想请您施手搭救我鲛人族。”

祁玉理了理了衣袍,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我不是救了你们鲛人吗?”

鲛人皇苦笑道:“这不同,大人。”

他犹豫着,颇为痛苦地开口:“数月前,我的族人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病症,全身抽搐,痛苦不堪。”

“我无奈,只能将他们关在南溟海的地宫里。可谁知道人数竟然越来越多,最后我没办法,只能向天请示。”

“然后呢?”祁玉玩味地问了一句。

鲛人皇抬头:“以您的实力,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六界的异变吧。”

“我的族人得的怪病,便是前兆。”

祁玉手指敲着床把手,忽然笑道:“确实,这六界啊,的确有点不对劲。”

鲛人皇松了口气,却见祁玉神色一凛,冷冷道:“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

“老头,”祁玉笑道,“你不会真的把我跟那些说着要保护天下苍生的天界之人混为一谈了吧?”

鲛人皇不答话,祁玉接着说道:“我跟天界是有点儿关系,可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守护天下苍生,祁某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他想守护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罢了。

“鲛皇,你走吧。”

鲛人皇心中摇头,起身准备离开,却听祁玉叫住了他。

“对了,你若想以告诉天界我的行踪为要挟我的话,那我可要劝你免了这个想法。”

“与其求他人相救,不如自救。”

“你说是吧,鲛人皇?”

鲛人皇站定身,转身恭敬一礼:“我明白了。”

祁玉摇摇头,叹了一声,准备出门。

“你怎么也来了?”祁玉看向空中的小白,“有什么话快说。”

耽误他时间的人可真多,不过为了见阿曜多等待一会儿,也是值得的。

小白看着他道:“那个南菱,你认识吗?”

祁玉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杀她?”小白皱眉。

祁玉笑道:“还能怎么样,虽然不认识,可她明显对阿曜没安什么好心,我杀她怎么了?”

“我只是想来提醒你,这次来南溟海可能牵扯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注意些。”

小白顿了顿,接着道:“你就当是为了凌九曜吧。”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他微笑道:“所以你能走了吗?”

小白看向他,冷哼一声,闪身离开。

确定没人再来找他后,祁玉推开门,朝着凌九曜休息的地方走了过去。

相比祁玉那儿的热闹,凌九曜这里可就冷清多了。

他支着头,脑海中全是南菱的那句话。

“吾主,我等将会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恭迎您的回归。”

这声音犹如魅惑人心的魔音,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何时成了什么狗屁主人了,弄得他像个邪教头子一样。

他低笑一声,眼里却冰冷至极。

这两年接触的事情多了,他终于开始正视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自己会被星棋选中。

而且在北域,为什么他的血能够打开祁玉的封印?

换做旁人经历了这么多,估计也会自恋地想想自己怕不是个隐藏的大人物吧。

凌九曜按着太阳穴,头止不住得疼。

他本来准备问问小白,但转念一想小白绝对不会告诉他,所以干脆闭口不提。

还是得靠自己去查啊。

凌九曜想了想,从铜钱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那日南菱哭出来的珍珠。

他看着这珍珠,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笃笃笃。”

“进来。”

凌九曜抬头,对上了祁玉那一双笑着的眸子。

“有事吗?”凌九曜问道。

“无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吗?”祁玉笑道。

“行,怎么不行。”凌九曜嘴上这么说着,但看起来却不像是欢迎人的模样。

祁玉叹了口气,道:“阿曜,我来其实就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找的棋,和星棋有什么关系?”

“!!!”

凌九曜心中被他这句话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十分镇定,他笑道:“星棋?你说的是那个六界圣物吗?”

祁玉点点头:“是啊。”

凌九曜道:“你想多了,这六界圣物怎会跟我扯上关系。我找的这棋,只是修仙界里威力巨大的一个法宝而已。”

“原来是这样。”祁玉这句话尾音拖的有些长,听起来倒是十分缱绻缠绵。

小白在暗中听完二人的对话,心里直摇头。

这个祁玉,明明知道凌九曜对他防备得紧,还要提起些不该提起的东西,简直恶劣。

凌九曜站起身,笑着看着他:“你今天来,就只是想问这个?”

“其实也不全是。”

“那就直言。”

祁玉一笑:“我就是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

凌九曜叹了口气,道:“你早说嘛。”

“那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如此星辰如此夜,可别辜负了。”祁玉向他发出了邀请。

“好啊。”只要别提星棋,出去走走就走走,他还不信能掉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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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这是你的心,这是你的肝,阿曜是我的小心肝~

凌九曜:……跪求一个道长把这妖孽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