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曜扯了一下嘴角,换上个温暖如三月春风的笑容,转身应道:“没错,是我。”
他倒要看看,已经掉了马甲的南菱到底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至于南辰,他鲛人族的皇子的身份肯定是真的,不过现在他到底是被人操控还是本来就是跟他们一伙的,凌九曜就不得而知了。
还需好好辨认辨认。
南辰倒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仍和往常一样关切地问他:“凌兄,你和你朋友刚才去哪儿了?是不是遇到了那些歹人?”
凌九曜笑着摇头:“没有,就是路太黑,我和他走慢了些而已。”
南辰听完微微颔首:“没事就好。”
“那我们现在……”
“不是要去救你的族人吗?走吧。”凌九曜打断了他。
南辰见他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表现得非常感激:“多谢。”
“没事,”凌九曜笑道,“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这不还有南辰殿下你之前那个承诺吗?”
南辰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个东西,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应道:“应该的。”
“不过你这妹妹,”祁玉不知为何开口,锋芒直指南菱,“怎么这一路过来,都不开口说话?”
突然被祁玉点到,南菱瑟缩了一下,小心地躲在了南辰的身后,抬起眼睛扫了祁玉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凌九曜适时出声道:“祁玉,你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南辰安抚地拍了拍南菱的手,道:“还望见谅,小妹从小怕生,有些不敢和二位说话。”
凌九曜了然地点点头:“没事,小姑娘害羞点没什么。”
“不过南辰殿下勿怪,我这朋友野惯了,没什么礼貌。”凌九曜搭着祁玉的肩,笑着补充了一句。
南辰摇头:“无妨。”
凌九曜眼中笑意更深:“那现在带我去找你的族人吧。”
南辰听完,牵着自己的妹妹开始带路。
凌九曜和祁玉走在后面,与他们拉开了些距离。
凌九曜一边留意着周围有没有黑雾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掐了下祁玉的胳膊。
“祁玉,你刚才没事去招惹南菱做什么?”凌九曜面上笑着,颇为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句话。
祁玉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他:“既然她有问题,问问不也正常吗?”
“你知不知道打草惊蛇四个字怎么写?”
“知道啊,阿曜你要我写给你看吗?”
凌九曜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两步,不想再和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多待。
转瞬祁玉就如狗皮膏药般黏了上来。
凌九曜没有理会他,而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向来自持冷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连要取人性命时还**阳怪气地夸上对方两句,这两年多他能办成事可不是全靠小白给他的灵力,自己也在其中斡旋。
有时候做事光靠武力可不行,还得动动脑子。
只是没想到与祁玉相处还没几天,对方就能轻易地让他控制不住情绪,频频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性子。
但也总归让他能在一个人面前放松些。
想到这儿凌九曜侧目看了一眼祁玉,对方立马回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凌九曜:“……”
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是好是坏。
凌九曜按了按太阳穴,把思绪压了下去,抬头正好看见南辰停下了脚步。
“到了,前面的宫殿就是关押我族人的地方。”
“进去吧。”凌九曜道。
南辰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
凌九曜笑道:“那难不成我们挖个地道悄悄潜入到里面?”
之前一直担心碰到黑雾人是因为怕他们动手杀了那些鲛人,现在站在殿外,凌九曜能够保证殿里鲛人的性命,也就不需要畏首畏尾。
他一拍祁玉:“帮个忙,进去之后你护着他的族人,我来动手收拾那些脸上罩着层黑雾的家伙。”
祁玉却摇头:“阿曜,这事就不用劳烦你动手了,我一人足矣。”
凌九曜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下一秒,祁玉手中便扯出数道金色丝线,飞快地向前面刺去,没入殿中。
待所有的丝线都静止不动后,祁玉攥紧了它们。
此时,凌九曜注意到那些金丝上竟隐隐渗出了血。
祁玉扫了一眼自己的武器,然后随意地一松,殿里响起了许多重物落地的声音。
凌九曜对他这个大杀器简直叹服,装模作样地鼓了两下掌:“厉害啊。”
祁玉开心地应道:“多谢阿曜夸奖。”
站在他们身边的南菱,在见识到祁玉刚才没和黑雾人打照面就击杀了他们的行为后,眼中泛起了一丝恐惧。
二人并未把她放在心上,让南辰走在前面,进入殿中。
“辰儿!”鲛人皇刚才目睹那些凶徒身死,正是满腹疑团,此时乍见自己的孩子,又惊又喜,一下子唤出了声。
只是当他把目光放到南辰身后的祁玉时,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愕和敬怕。
祁玉却是笑着和他点点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管好你自己,千万别做出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鲛人皇心中一抖,强行镇定下来,而后抓着南辰的手:“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啊。”
被和父皇相见的喜悦冲昏头脑的南辰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父皇刚才的不对劲,而顾着检查殿里还有没有黑雾人存活的凌九曜也没有发现祁玉和鲛人皇的举动。
他检查完毕,长腿一迈就朝着鲛人皇走来。
“您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吗?”凌九曜笑着问鲛人皇。
“女儿……”
鲛人皇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在看到南菱后突然道:“对,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快让父皇抱抱。”
全殿的鲛人也默认了这位公主。
南菱呜咽着抱住了鲛人皇。
这等温情的场面本该让人潸然泪下,但总是有人破坏氛围。
“鲛人皇,你仔细看看,面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是你的女儿吗?”祁玉出声道。
鲛人皇有些疑惑,南菱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转身向祁玉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兵刃。
祁玉侧身躲过,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众人,手里拿着金铃猛地一摇,薄唇轻启:“诸位,该醒了。”
铃声响彻,鲛人们顿觉灵台清明,一抬眼见祁玉已将南菱制住。
凌九曜走到南辰面前,对着他打了个响指:“殿下,醒过来没?”
南辰是被南菱控制时间最长的人,因此在听到铃声后神情还是有些呆滞。
南辰抖了一下,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
“这……”鲛人皇有些没反应过来。
祁玉嘲讽他道:“怎么,还把她认作你的宝贝女儿?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你们是被她蛊惑了吗?”
南辰听到后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女子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她控制了我们,让我们以为她是鲛人族的公主。”
“哟,看来你比你爹聪明多了。”祁玉笑得让人十分不爽。
“好了好了,”凌九曜叫住了他,然后看向南菱,“姑娘,你该说说你的身份了吧?”
南菱垂下泪来:“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看向南辰:“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妹妹南菱啊。”
祁玉毫不犹豫地用金丝缠住了她的脖子,笑道:“都暴露完了,还装呢?”
南菱吃痛,闷哼了一声。
鲛人皇率先反应过来:“多谢二位相救,不是二位是?”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凌九曜应了一句。
鲛人皇点点头,然后道:“得蒙二位出手,我鲛人族才躲过被灭族的灾祸,本来应该好好谢谢二位,只是现在族内伤亡惨重,待我处理之后,再来好生招待二位。”
他弓身一礼:“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凌九曜笑得眉眼弯弯:“好的,您先忙着。”
然后让祁玉拽着南菱出来。
“你到底是谁?”凌九曜冷着声问她。
南菱忽地一笑,嘴角染上的血迹鲜红刺目。
“您不认得我了吗?可是我认得您啊。”
凌九曜笑道:“哦?你认识我?”
南菱眼中满是嘲讽:“我当然认识您,我们啊,还等了您好久呢……”
她站直了身,弯下腰对着凌九曜行了一礼。
“吾主,我等将会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恭迎您的回归。”
凌九曜一惊,正欲再问,却见祁玉猛地收紧了金丝,当场要了她的性命。
“你这么快杀了她做什么?我还有话要问。”凌九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祁玉笑道:“阿曜,休要听贼人的胡言乱语,她刚才想蛊惑你的心神。”
凌九曜看起来像是信了:“哦,原来如此,我倒误会你了。”
祁玉无所谓道:“没事,阿曜。”
“不过她方才叫我什么来着,我好像听见……”
“她说她死之前想吃卤煮。”祁玉面不改色地胡搅蛮缠。
凌九曜一噎,挂上一个单纯的笑容:“看来她对这种食物的爱特别深啊。”
“是啊是啊。”祁玉笑着附和道。
凌九曜打了个哈哈:“现在都解决了,我也轻松了。我还没来过鲛人的宫殿,我到处转转,你随意。”
他说完也不给祁玉挽留的机会,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一刹,凌九曜的眼神忽地冷了下来。
南菱是不是在蛊惑他,他心里可清楚得很。
况且他对南菱的话,确确实实有着一股莫名的信任。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称自己为主?
以及,祁玉为什么不想自己和南菱交谈?
接踵而来的疑团弄得凌九曜心烦意乱,他皱着眉仔细思索,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小白忽然出声道:“凌九曜,你现在心神很不宁。”
“我知道,”凌九曜叹了口气,“你不用管我,乖乖等着你的棋子就是。”
小白沉默了。
其实不只是凌九曜,小白自己心里也不平静。
他方才见南菱说自己认识凌九曜的模样可不似作伪,这下连他也不确定了起来。
但自己和祁玉都不认识这个南菱,莫非凌九曜以前还背着他们干了些其他的事?这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故?
和凌九曜一样,小白也得不到结果。
算了,还是等会儿去找祁玉商讨一下吧。
鲛人皇能成为鲛人一族的领袖,肯定不会那么毫无用处,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安置好了族人,收拾完残局。
带着所有鲛人正式谢过二人以后,鲛人皇给他们安排了地方休息。
鲛人会在一天的一段时间里休眠,就和人到了夜晚入睡一样。
可这段时间总有人特别清醒。
祁玉坐在一个乳白色的贝壳**,低着头把玩着铃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抬眸,一根金丝从指环里飞出,落到地上变成本该死了的南菱。
南菱神情是无法掩盖的恐惧,她颤抖着问:“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祁玉轻笑一声,“我还要好多话,想要问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