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侄是三年级(二)班的最高长官——班长。当官果然威风,前呼后拥叱咤班里,令许多小人儿羡慕不已,然而他却有他的烦恼。
一日,他老气横秋地说:“唉,如今的官不好当呀。”之后,他就讲了件事:过教师节时,他为了报师恩,遂发动全班同学自制小卡片之类的小礼物送给老师。他苦恼地问我:“我想得够周全了吧?”我点头:“这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和感激,无可厚非。”“可我邻班的班长却发动他班同学给老师送了化妆品之类的礼物,我老师竟夸他懂事。”小侄有些忧郁:“我总觉得我这个班长当不长了。”
我有些震惊,一直以为请客送礼是滚滚红尘的“专利”,没想到学校也不是块净地,我想可能是小侄太敏感多疑了。谁知没多久,他班改选,小侄就真的落选了。那天我们全家条分缕析他落选的原因:“是不是恃权自傲?”“是不是威不服众?”正当替他反躬自省之时,小侄却愤愤开口:“新班长给老师送了礼!”我不信:“他没给同学送礼,同学们为何就选他?”小侄瞅着我不识时务的模样一脸鄙夷:“改选时,老师就暗示某某今年表现不错,学生谁敢不选他?”我无言以对。
小侄削职为“民”后,起初整日摆一副毫不在乎的豁达状:“送礼当上的官有啥稀罕。”但不久他就不再理直气壮气宇轩昂了,眼瞅着昔日麾下的小男生成了别人亦步亦趋的追随者,他尝到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痛苦滋味。我知道他暂时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慢慢适应“平民”生活的。可令我意料不到的是,忽一日,他竟铿锵立志:“明年誓要再当班长。”小侄那坚定不移的神态让我不得不叹服“官”的**力,连小小稚儿都“得到了不愿再失去”,何况功利人生中的大人?
转眼,小侄升入四年级,他开始行迹诡异地“跑官”了。他问我:“你们女人都喜欢化妆品是吧?”我惊讶地问:“干什么?”他说:“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班主任的生日了。”谁知那个美丽的女老师竟拒收他的礼物,令小侄忐忑不安乱猜一气:“老师是否嫌少?”少顷,他又绝望地说:“当班长无望了。”但过了一段时间,老师竟把班长的职位重新封给了小侄,让他又惊又喜。不知怎么回事我竟松了一口气,打趣道:“老师没收你的礼,怎么还让你当班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侄又在人前神气活现起来,我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小侄,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小侄小小年纪就失去纯真就学得如此世故老练。于是我找到哥嫂,谁知哥嫂道:“其实我们真的给晨晨的老师送了礼,只是这事我们瞒了晨晨,之所以这么做,目的也只有一个——给他一个纯真的世界。”
原来如此!我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原载1997年12月3日《大众日报·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