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侄,今年刚上二年级,他一直想当官,当然他想当的是他们班的班长。但无奈入学初,那个美丽的女老师把这个职位封给了别人,这让他极其沮丧。

侄子落选那天,举家上下皆安慰他:当官操心受累无官一身轻。他却两手倒背极其老练地说:“好歹我老师讲啦,这是代理班长,半年以后看我们的表现再选。”嫂子讲:“要不要我给你老师说说?”小侄极其严肃地批评了他妈:“那不是走后门吗?我不干,我要凭我的真本事。”“心术不正”的嫂子立即无地自容。

小侄开始早出晚归,一副踌躇满志状。半年过去,他果然力挫群雄,坐上了班长宝座。

小侄当官了,很快出入我家的小人儿多起来,他们都是小侄的同学,大多是跑来向班长告状的。诸如谁谁不值日啦之类,小侄举手投足都带点“领导”风范:“这点小事还来烦我?”不久,我发现经常有个小男孩在我家出出进进,尾随小侄左右,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我便好奇问之,小侄道:“他是我的军师,像《三国演义》上的诸葛亮,我们在商讨班中大事。”

星期天,我在客厅看书,这两个小家伙则在旁说话。忽然小侄问我:“姑,您那儿印名片是吧?”我说:“是呀,干什么?”小侄说:“我想给我印张名片。”见我大吃一惊的样子,“军师”在旁插话:“我班同学差不多人人有名片,班长怎能没有?”说着掏出他的名片给我看。

我仔细把玩着这张薄薄的名片:它不像社会上流行的名片那般精美,只是白纸黑字地印着学校年级姓名。但是姓名后面竟也加了官衔:助理班长。

我心里很是沉重:孩子无邪的心灵是一张白纸,社会上善的事会留下痕迹,不良的事也会留下痕迹。

小侄的名片我终于没给他印,那天我苦口婆心地对他们讲了许多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事。我不知道小侄和那男孩到底能听懂几分……(原载1996年1月12日《大众周末》,1996年第7期《杂文选刊》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