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菜馆的办公室内,老板笑得彻底:“我说顾小姐,我劝你还是别忙活了。大饭店请的都是特级厨师。小馆子用的都是熟人。我们这种地方也不会用你这样业余选手。我劝你还是正经找份工作,要不就正经儿找个男人回家做给他吃。你这不是梦想,你这是异想天开。”
雨越下越大,顾盼整个人都被大雨浇透了。她已经有五六年没有骑过脚踏车了。当年来新港的时候,她买了一辆二手的脚踏车,可是没想到新港太大,找工作、办事情脚踏车每次都要骑两三个小时,时间体力完全都达不到。可没想到,如今快三十岁的年纪,她竟然重抄就业了。
这究竟是有多悲,是有多惨,是有多么的悲惨啊?
现在自己的处境顾盼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一直工作的音乐厨房老板娘本来也是玩票,现在准备出国结束了生意,顾盼也就毫无预兆的下岗了。两份贷款每个月在按时催她,没有工作也没有任何的收入来源,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帮助她的家人、朋友。
如果被老妈知道,她可能会被逼着马上卖掉房子。但是她不能,她的房子不是用来炫耀的,这是她自己梦寐以求半辈子的家。
再去找工作嘛?不是不可以,可是她还是想再坚持一下,她就是觉得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老天一定会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想要的生活。她更相信最后出现的那个机会,一定是要她自己付出百分之百努力创造出来的。她不要每天的生活在愁苦中度过,而是利用一切时间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
顾盼每天骑车脚踏车去各个餐吧、菜馆推销自己的菜式。每天用脚踏车载着希望出发,傍晚的时候在失败中归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也不知道最后的那个机会究竟会不会真的到来,可她每天能做的便是继续为自己种下希望,等待收获!
可是此时此刻,私家菜馆男老板的声音好像魔咒一样,把她对生活的梦想彻底宣判了死刑。从最开始的**万丈,到后来的艰难执着,再到现在这一刻,她对自己的人生选择真的有所怀疑了。
没有什么痛苦是比苦苦坚持之后看不到任何希望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了。人家都在说如果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可是她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的门和窗子都被上帝上了锁,否则这么努力为什么前路却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光明?
这个时候,她在大雨中骑着脚踏车,脑海里无可抑制的想起了杜青瀚。和害怕母亲知道一样,她更害怕他看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她清楚的知道,他是自己依旧爱着的男人、却是她爱着,却不能依靠的男人。
她怕他看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样子,她害怕再次听到他嘲笑讥讽的口气,更怕因为自己面临的窘迫再次打破眼前平静的幸福。
小超市的屋檐已经遮挡不住她的头顶,冰冷的雨水已经重新打在了她的身上。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把所有的温暖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她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软弱的身体独自承担着天空中的暴风骤雨。
这个时候,一把黑色的大伞遮住了她头顶上的风雨,她猛的抬起头看到杜青瀚竟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觉得一阵天雷滚滚,顾盼的大脑一片空白,直接断片了。可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一切的时候,男人有力的臂膀从她的手上接过二手的脚踏车,然后他用一只长腿横跨了过去坐在了车座上,把手里的大伞递给了她。
“回家!”
顾盼接过打伞,看着飞来的雨水已经溅湿了杜大帅笔挺的衬衣,赶紧一下子费力的举到了他的头上,傻傻的站在了那儿。
“上来!”
“哦!”顾盼嘴里说着,可是身体却没有行动,用很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杜大帅会骑脚踏车?街头的路人骑脚踏车不奇怪,可是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杜大帅骑着脚踏车后面还带着一个女人实在是太有违和感。
“快点!”杜青瀚霸道的催促着,他回过头去眼底一片惯有的警告。这倒让顾盼没了太多的不自在,赶忙慢吞吞的坐上了二等。
新港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的钢铁森林被笼罩在了一片雨雾之中,入目之处仿佛都被盖上了一层柔柔的轻纱,让街道上平日里紧张、冷漠、脚步匆匆的人们此刻看上去都变得和蔼友善了起来。
顾盼一只手高高的撑着黑色的大伞,另一只手扶着车座的边缘,听着脚踏车的轮子溅起水渍时候,她的心还是紧张极了。
“你是想摔下去,嗯?”
听到某人威严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顾盼伸出手臂,慢吞吞的、一点点的搂住了他劲瘦的腰。她从未在街上与杜大帅这样亲密过,虽然这个时候情况极其特殊,可是之前这个男人在自己骨子里烙下的那种刻骨的疏离,还是让她觉得不真实。
“抱紧一点!”
顾盼耳朵瞬间失聪了。
“让你抱紧一点!”杜大帅又大声吩咐了一句。
顾盼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一只蚕宝宝在不停的涌动似乎是想要破茧而出,明明是她搂着他,可她竟有一种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跟催眠一样,让她不知不觉整颗心都**漾了起来。
感受到了身后女人的一只手臂一点点的收紧,终于完全放心的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背上,杜青翰的心也随着这漫天的雨丝柔软了起来。
“坐好了啊!”
脚踏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被雨水冲刷着的现代化街道中飞快的穿行着。忽然一阵风吹来,顾盼手里的大伞被猛的吹向了天际。雨水兜头盖脸的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明明狼狈的要死,顾盼却突然想笑,平日里开宝马从鞋子到牙齿都武装得一丝不苟的杜大帅,现在像一只落汤鸡一样。
“加速了啊,掉下来别哭!”
为了避雨,顾盼干脆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以一种完全信任的姿势,双臂紧紧的搂住了男人的腰肢,咯咯的笑了起来。
雨一直下。
昏暗的楼梯上,男子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桎梏着怀中的女人。他的唇、他的手所到之处都在她的身上点上了一簇簇的火焰。声控灯在他们的头顶一路点燃又在他们的身后一路熄灭,他的吻从轻柔到激烈,直到她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他的臂膀已经要把她嵌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样霸道的亲密让她无处可逃,他控制着她的呼吸,她感觉在他情动如潮的侵袭之下,自己已经越来越无力,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肢,回应着他的吻,迷离在他的气息之中。
终于来到了家门前,他依旧吻着她,用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去开门,然后用脚再将门带上。哐当的声响,让顾盼有了半丝的清明。可是下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杜青翰按在了墙上,身上湿漉漉的衣物已经被这个男人坚定的扯了下来,像一团云絮般飘渺在空中任他揉捏、予取予求。
“青翰!”
这声呼唤让杜青翰整个气息都沉了下来。即便是两个人身上都还有未干的雨水,顾盼也已经越来越感觉到了这个男人此刻已经情烈如火,而她也自己情动如潮。
“有我在!”
顾盼觉得自己好像被逼到了一张大网之中,那种被人细密爱着的感觉让她一点一点的窒息,她只希望这种爱永远也不要停。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从来都没有过此刻靠岸般的满足。
一片漆黑之中是他浓浓的喘息。她陷入了无边的梦幻之中,在她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说:“盼盼,我们结婚吧!”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盼竟然是发现自己的手紧紧的搂着杜青翰的脖子,她的腿绕着他的,两个人就像连体婴儿一般纠缠在一起。而他的手桎梏着自己的腰,连睡着也霸道的让她的脸帖在他的胸膛之上。
她没有动而是恍惚的望着天花板,他们一起住在这间小房子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工作一如既往的忙,她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可是因为房子太小他们反而比以前见面的机会更多了。杜青翰习惯在沙发上看电脑,他的屋子太小摆不下沙发,就只能到小方厅里来,只要抬头便可以看到顾盼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很多时候,顾盼都能感到杜青翰在有意无意的看着她,可是这样便又跑到了一张**却让她始料不及,甚至更加茫然。
接下来她和杜青翰的关系应该怎么发展?
同居男女发展成床伴?
虽然这在21世纪的今天根本也不奇怪,可是顾盼还是觉得头疼了。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翻身将她更紧的抱在了怀里,慵懒的说:“再睡一下,一会出去!”
身体的亲密接触,让顾盼很容易就感觉到了某人渐渐攀升的体温还有身体的变化,她的耳尖儿也红了,像个蚕蛹一样开始往外拱。
“睡不着,我们可以再做点别的!”杜青翰用一只手摸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必须看向自己,他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清晨里,英俊的面庞像是春日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顾盼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美景**,毫不掩饰的脸彻底红成了大苹果。
一阵令人窒息的长吻后,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会去哪儿?”
“去结婚!”
两个人终于穿戴整齐,顾盼可以和杜大帅坐在小方厅的沙发上正式说话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青翰,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适合结婚!”如果她现在能养的起自己,供的起房子,完全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女人过上了想要的生活,她会认真的考虑他现在的求婚,可是她不想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去做这件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她要的婚姻是平等尊重下的幸福,而不是一根让自己走出困境的救命稻草。人的一生太长了,长到每个人都会经历自己想像不到的变化。这段时间的杜青翰确实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甚至让她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
可是以后呢?
再美好的感情也经不住冷言恶语的伤害,这些她从小到大经历的太多了。而且不仅是杜青翰,还有他的父母,这也是让顾盼感到最有压力的现实问题。如果她不能好好的活出自己,可以预见的生活便会很快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搬出杜青瀚的‘豪宅’是因为她不想一辈子寄人篱下、没有尊严。在自己的房子里又接纳了他,是因为自己渴望温暖,而且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了平等对话的基础。可是如果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同他结婚,搬回他的大房子里去,她会恐惧,她不愿意每天诚惶诚恐的过日子,她宁可一个人面对生活所有的艰辛,最起码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杜青翰捕捉着她眼底的情绪,精准的判断,“因为我父母?”
她在这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感觉想要逃走。他逼视着她的眼睛,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不是!
终究到底再多的原因,全都是因为她自己。因为她没有自信。如果她和他一样有丰厚的收入、稳定的经济基础,她也许会答应嫁给他。如果那样,她现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伤害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实。
“那是为了什么?”杜青瀚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了,这个女人昨夜在**明明已经温顺得像一只猫咪,可是今天她竟然还能又让他一朝回到解放前?
“没什么?”千头万绪真不知道从何说起。最主要的是,她也没准备跟这个男人交流内心世界,也根本没法交流。
“成为杜太太,你觉得你还需要什么?”
“需要锻炼身体,不要得不治之症、不要拖累别人。”顾盼说得是实话,试想有一天自己真得了大病,且不说杜青瀚的态度,就是杨娇芬和杜秉严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替自己的儿子不值得,一定会经常在她的病床前感叹,这个媳妇没买好,亏了本钱还要搭上医药费。
“顾盼,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杜青瀚气得站起来,怒发冲冠,第一次有了动手打女人的念头。
“我是说小房子住习惯了,不想再去收拾你的大豪宅!”顾盼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杜青翰用犀利的目光审视着下方这个小女人。他不会再为这个女人表面乖巧、无害、慢半拍的假象所蒙蔽,坐在这的分明就是一把软刀子。如果到现在他还不能彻底了解顾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就不可能做这么多年的管理工作。
她是有多么的没有安全感才能说出这种戳人心肺的话来?假如说这么多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爱情的兴趣,那么这个女人则是早已彻底失去依靠任何人的信心。她根本不知道她内心极度渴望的东西,偏偏最是被她自己怀疑。
欠治!
“我们可以在你家结婚!”杜青翰觉得这句话的语言逻辑出了问题,脸登时沉了下来。
“我还没准备好!”
“别给我找借口!”
顾盼已经感受到了杜大帅带给她的低气压,这是要吵架的节奏了?她完全不是对手!
“不是借口,是确实还不到时候!”
昨天大雨里她的窘状他已经看到了,也应该都猜到了。她本就不善于隐瞒,却不会放弃坚持。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结婚?”他想到昨天这个小女人一个人在大雨中的情形,罕见的控制住了脾气,连语气都生硬的温柔了起来。
顾盼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杜青瀚,我那天跟你说的话是真心话。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走到可以结婚那一步。如果你愿意一直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在我的家里试婚,一直到我们发现互相真的有爱了为止!”
“互相有爱?我们之间没有爱?那昨天晚上怎么说?”
看着某人重新落座,好整以暇、理所应该的样子,顾盼的耳朵尖都开始发烫了,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果然不是在一个频道上。
“反正已经同居这么久了,我总不至于那么矫情!”顾盼咬着自己的舌头,下定决心的说,“还有,即便是将来结婚,最起码要拟一个婚前协议。你的财产还有你父母的财产都在里面写清楚,这样对你们,对我都好,你说呢?”
如果被杜青翰的父母再一次先提出来签协议写借条,她就真得钻到地底下去了。如果再一次因为他们儿子住在这里,以为她要贪图财产用了什么阴谋诡计,那就太可怕了。这样一想,顾盼竟然感到自己浑身都冒起了凉气,竟然有些毛骨悚然了。
杜青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被自己吻得嫣红的嘴唇怎么能在这般阳光明媚的上午说出这么冷漠的话来。他们已经亲密如斯,难道一夜醒来还是把之前的过往都全盘端出吗?
“这个不需要。我娶的是老婆,不是钟点工!”不用把什么都写在合同里!
“可是我觉得需要,我嫁的是丈夫,不是一辈子的饭票!”所以该写的还是要写清楚!与其真有一天恶言相向,不如丑化说在前面。
杜青翰这个时候再也无法冷静,他讨厌死了她的这种固执,讨厌死了她不肯彻底把自己交给他的感觉。她说的话,他听得懂,她对他们未来的生活没有足够的信心,最起码他根本无法让她足够信任,更别提依靠。
顾盼惨然一笑:“你看,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怎么能结婚呢?”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在离婚的时候,有足够的铠甲掩护伤痕,还真是不要轻易头脑冲动走进婚姻。
杜青翰觉得心里闷的发慌,可是看着这个小女人低眉顺眼的表情下隐含的却是无比的坚持时,他的心却内疚了,内疚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