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发消息过来说他已经等在楼下, 沈谧跟着谢容琢下楼,刚出电梯间就撞见住隔壁那栋的钟绪。

这片是闹市第一富人区,遇到他不奇怪。

“容琢?”钟绪看一眼沈谧, 打趣道:“还没换秘书呢?”

沈谧微笑:“让钟总失望了, 还是我。”

“开个玩笑。”钟绪笑得一脸痞相,转身介绍:“这我未婚妻, 赵——”

“沈秘书,好久不见。”赵柏笠拍开他的手, 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

钟绪尬笑一声。

“表叔是要去钟伯伯的酒会吧?我也是。”赵柏笠看向谢容琢,提议:“不如一起?”

谢容琢淡声说:“不顺路。”

沈谧:“……”

赵柏笠很会察言观色:“看来表叔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其实我已经向沈秘书道过歉了,我们现在好着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今天一身优雅长裙,外罩一件女士西装外套,言谈举止与之前的骄纵野蛮判若两人。

之前的赵柏笠满苡糀脑子钟绪,总想着怎么讨他喜欢, 短短几个月智商急速上升,如此能屈能伸,多半是放下感情了。

沈谧朝钟绪投去自求多福一瞥。

这一眼正好被谢容琢看到, 他侧眸, 视线冷冷落在钟绪身上。

钟绪很有觉悟, 拉起赵柏笠的手:“你爸让你坐我的车。”

被赵柏笠甩开:“滚。”

果然。

沈谧在心里替钟绪点了根蜡。

“你是在同情他么。”谢容琢语气平淡,“不懂珍惜的人,不值得同情。给他回头路,就是把自己送上绝路。”

沈谧感觉谢容琢话里有话,不像在针对钟绪, 倒像是在说她和柯展。

沈谧自己都不知道她跟柯展什么时候变成的大学校园知名情侣。

现在贴吧还能看到她和柯展一起兼职上下班的照片, 有图有真相, 再加上发帖楼主绘声绘色的嗑CP小作文说柯展大少爷为了她跑去兼职打工,雷打不动的送她回家,感叹神仙眷侣,沈谧自己看了都差点信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谢容琢说的就是钟绪。

“不是原则问题,我觉得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谢容琢一直没接话,沈谧抬起头,这才看清楚镜片后那双黑眸冷了下去。

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

今晚是钟光埔的私人宴会,每年过完年的这几天他都会定日子办酒会,邀请的也都是沾亲带故的世家好友稳固人脉关系。

前来的有企业家,也有名人明星,每人可携家眷一名。

走过一条清澈的溪流,沿着雕栏上楼,这套中式建筑看似简单朴实,实际从座椅到悬在墙上的文玩古董随意一件都价值不菲。

到了三楼客厅,沈谧全程待在谢容琢身边,有人上来攀谈她应对自如,于名利场中越发游刃有余。

除了喝酒。

谢容琢不让。

其他人敬沈谧的酒,也都进了谢容琢肚子。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喝,或者点到即止,没人敢灌谢先生喝酒。沈谧能感觉到,谢容琢今晚心情不好,一直都是他自己在灌自己。

每个大圈子里都有无数个小圈子,此时,小圈子群消息都已经炸开。

——“那是谢容琢的女朋友??铁树开花了这是!”

——“肯定啊,这是钟爷爷的私人酒会,怎么可能随便带人来。”

——“我问了下,好像是他秘书?”

——“不可能,我刚才看到两个人眼神都拉丝了!”

——“管他是什么,今晚之后就是正宫,官宣的女朋友没跑了。”

谢容琢一向洁身自好,今晚衬衫上却蹭有口红,脖子上似乎还留有吻痕,又不停帮沈谧挡酒。有些事不言而喻。

沈谧不是没陪谢容琢出席过社交场合,但她发现今晚其他人看她的眼神特别惊奇。

来酒会带女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难道秘书不能当女伴?

*

谢容琢今晚喝了不少,走路也有些脚步不稳,沈谧扶着他走出别墅。

老周还没来。

沈谧转身,同谢容琢面对面站着,试图用她的小身板稳住跟前的高大男人,避免他突然走动摔伤。

她一只手伸进包里掏手机,另一只手圈在谢容琢腰后,紧紧抱住。

手搭上去的时候,谢容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沈谧单手翻找老周的电话,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背,收回手,改用额头抵住他的胸膛。

“老板你站稳,我给老周打个电话,很快。”

谢容琢突然抬手,轻轻回抱住她的脑袋。

“不用打。”

他醉酒后很安静,口齿清晰,要不是走不稳,根本看不出他喝醉了。

“车钥匙在我这儿。”

沈谧仰头问:“在哪?”

谢容琢低下头,黑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脸。

别墅外的绿荫大道灯火闪烁,两人的身影被笼在树荫下融为一体,暧昧地倒在脚边,谢容琢背光而立,脸被光影分割,上半张脸隐没在黑夜,下半张脸俊逸分明。

知道他醉了,可能没听清,沈谧又问一遍:“车钥匙在哪?老板?”

谢容琢眼睑微垂,光线忽明忽暗,镜片缀着忽倏的光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谧:“谢先生?”

谢容琢仍是没反应。

沈谧改口:“师父。”

谢容琢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扯,沈谧脚下一个踉跄扑进他怀里。

“你——”

“这儿。”谢容琢将她的手扯进西裤兜。

碰到冰冰凉凉的东西,应该是车钥匙,沈谧屈指勾住拿出来。

喝醉的人思维果然迟钝。

有这拉她手拿的功夫,他自己直接拿出来不是更简单?

想到谢容琢也有这种犯傻的时候,沈谧憋不住笑了声。

“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等我?”

怕他不理她,沈谧又补了句:“宝贝师父。”

“好。”

谢容琢放开她。

他的身体像个暖烘烘的火炉,一分开,沈谧立刻被寒风冻得打了个冷颤,颈窝多了一双手,谢容琢低头帮她拢好外套领子,再将散开的围巾裹好。

他说:“慢点儿,性子总这么急。”

沈谧突然想到无数个茫然的日子里,师父那些暖心鼓励她的话。

——“不着急,慢慢来。”

——“没关系,你可以。”

——“别怕,我有办法。”

——“再试试,别急。”

伪装瞬间卸下,她抿了抿唇,说:“好。”

*

沈谧大二就拿到了驾照,但实际操作次数很少,她开得很慢,到谢容琢家已经快十一点半。

知道谢容琢洁癖严重,身上不干净绝不上床,沈谧扶他到沙发上坐下,去浴室拿了湿毛巾:“你自己可以吗?”

谢容琢摘下眼镜,沈谧伸手接过,把热毛巾放进他手里,将眼镜收好,去倒了温水,加少量蜂蜜。

“今晚怎么喝这么多啊。”

如果是以前沈谧不会问,这不是她该知道的。

谢容琢靠在沙发靠背,懒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喝,让你喝么。”

今晚不是一般的合作商,大部分是谢容琢的长辈,老一辈热爱酒桌文化,讲尽兴不讲性命,谢容琢酒量再好,也经不住十几个人轮番上阵。

沈谧帮他擦干净眼镜镜片,问:“要吗?”

“不用,”谢容琢仍是在看她:“看不见更好。”

沈谧知道谢容琢的度数,三百多,还不至于完全离不开眼镜。

她坐到他旁边,把蜂蜜水给他,看着他喝完,收了空杯,抽出纸巾递给他。

“酒后不能马上洗澡,去**躺着吗?弄脏也没关系,我明天早点来帮你换。”

身边人安静,沈谧回头,谢容琢已经睡着了。

他安静地闭着眼睛,睫毛在棱角分明的俊脸投下一片剪影,沈谧没有见过这样的谢容琢。

冷淡,骄矜,是谢容琢的标签。

他是只可远观的上位者,一个眼神都能给人带来无形压迫,此刻却毫无防备,就这么在她旁边睡着了。

如果他只是谢容琢,而她只是他的秘书,他还会这么信任她吗?

不会。

谢容琢是个很挑剔的人,且不论相不相信,就说她不到一年的工作经验,就不可能被他留下。

他是谢容琢,也是师父。

沈谧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她打开暖气,去卧室拿毛毯帮谢容琢盖上。

怕他这么坐着睡不舒服,沈谧双手撑着他的肩,试图把他推下去。

谢容琢岿然不动。

沈谧改拽他的胳膊。

“……”

拽不动。

沈谧见过醉酒后喜欢打人骂人的,也见过一喝醉就哭的,好在谢容琢喝醉后很斯文,不哭不闹。

怕他呼吸不畅,沈谧帮他松了领结,解开一粒衬衫纽扣。

继续解第二粒的时候,谢容琢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沈谧眨了眨眼睛:“我是怕你——唉!??”

猝不及防被压在沙发上,沈谧有点懵。

他好沉!她快要被压扁了。

颈侧被温软一触。

是谢容琢的嘴。

紧接着一阵刺痛。

???

他咬人!!!

沈谧惊得忘了反抗。

那片濡湿像千万根小针竖着针脚在她脖子上扎过,酥痒又极度紧张的感觉让她几乎屏住呼吸。

“谢容琢。”

沈谧连名带姓。

她扭头:“醒醒。”

刚才还夸他斯文,转头就咬人!

沈谧握紧拳头,他要是再咬,就给他一拳!

谢容琢没再咬她。

沈谧松了拳头。

他又开始按她的头,手掌托起她的后脑勺往他怀里按,沈谧整张脸被按在他身上,鼻子不通气,感觉快要窒息了。

她拽着他的衣服,准备痛下狠手。

“沈谧……”

谢容琢突然低声唤她,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打击,语气是平时从未显露过的脆弱。

沈谧一时心软,不忍心欺负一个醉汉:“干嘛?是要喝水吗?”

谢容琢将她圈在臂弯,下颌抵在她肩上,灼热的呼吸磨人地往她衣领里钻,头一歪,又睡着了。

沈谧表情茫然地眨眨眼睛,偏头:“谢容琢?谢容琢!”她双手撑在谢容琢肩膀上,用力推他:“醒醒,你别睡啊,你还压着我呢!”

作者有话说:

谢容琢:吃醋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