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彭其从华盛顿飞往芝加哥,飞往黄青青。

黄青青没有理由说不。纵然她找不到徐恩,纵然她兵荒马乱,但那是彭其——如果她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那彭其就是压住她的五行山。她甚至没有理由不去接机。

彭其会在晚上八点抵达芝加哥奥黑尔机场。

黄青青五点就到了,仰头看有人起飞,有人降落。

鉴于黄光荣和姜娇都是空中飞人,黄青青从小就喜欢看飞机,脑补五花八门的别离和团聚。今天也不例外。她脑补了她和彭其的一出大戏——什么叫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彭其对她说一不二了六年又如何?到头来,他后知后觉,她就是他寻寻觅觅的那个人,他后悔,他疲惫,他无依无靠,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只有她了。

如果连她也不要他了,他的天会塌下来吧?

跨入接机大厅前,黄青青看见了徐恩。

她看见一辆黑色丰田停在不远处,徐恩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坐在驾驶位,副驾驶位和后排都空着,而隔着墨镜,他分明在看着她。

显然,他以为“敌明我暗”,他没开他那辆白色尼桑,他还全副武装。

但更显然的是,他化成灰黄青青也能认出他来。

黄青青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你怎么在这儿?”

徐恩可能慌了一下,也可能一下都没慌,通通藏在墨镜下:“那你怎么在这儿?”

黄青青无言以对。

徐恩便以攻代守:“来接人?”

黄青青去拉车门,锁住的,拉不开。

徐恩把墨镜一摘:“来接彭其?”

他的眼睛里没有不开心,当然,也没有开心,有的全是自大、得意和挑衅。

黄青青用手拍了一下车门:“你跟踪我?”

徐恩供认不讳:“对啊,我这不还专门借了家辉的车?所以你拍两下就得了啊,别动脚,踢坏了是要赔的。”

“你凭什么跟踪我?”

“就凭我想开开眼,我想看看能让你黄青青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着?”

“没有,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我就是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徐恩!这没有可比性。”

“好好好,我连比都不配比。”

黄青青怒火中烧。

不,这没有配不配一说,是她不愿将他和他放在同一架天平上。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更对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她不愿用徐恩去结束彭其,也不愿将彭其作为徐恩的参照物。因为在他们的面前,她甚至不像是同一个黄青青。

徐恩重新将墨镜架回了鼻梁上:“不玩了。”

黄青青一愣:“什么?”

徐恩握着方向盘,食指神经质地一下下点着:“我说,不管是契约,还是搞暧昧,我都不玩了。你别跟我提什么契约精神,我的精神就是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那不如……各自好自为之。”

黄青青没说话,但心里有个地方,咔地裂了个小口。

是她耳根子太软了吗?

总觉得他说的对。

这什么鬼契约的开始,是因为他乐意,她也乐意,别人谁也管不着。

而这什么鬼契约的结束,是因为他不开心,她也不开心,那又何苦来哉?

总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徐恩发动了车子:“对了,你今天真漂亮。”

黄青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不能否认,她今天是有打扮,但不仅限于对彭其,换作任何一个人,她来接机也不能蓬头垢面不是吗?她都会打扮不是吗?

这时,徐恩又补充了一句:“不骗你,像个鸡毛掸子似的,真漂亮。”

说完,他绝尘而去。

此后的一分一秒都像是慢镜头。

当彭其乘坐的航班终于抵达时,黄青青觉得已经过了一万年,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块化石了。

彭其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二十九岁的他和二十八岁的他一样略有些清瘦,不笑的时候略有些阴沉,但笑起来会让人因为猜不透他而沉沦。黄青青没有在第一时间迎上去,而是站在角落里,看他是人群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个,看他在找她,也看他没有能找到他。

彭其掏出手机,致电黄青青。

黄青青这才若无其事地跑上前。

彭其的笑容中有一丝丝如释重负:“我以为你没来。”

“怎么会?”

“我怕你没来。”

黄青青失笑:“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彭其拥抱了黄青青。他没有换香烟的牌子,身上的味道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往事不是历历在目,更像是枪林弹雨将黄青青包围。她热泪盈眶,为自己曾经的付出,也为她至今仍在付出——为了这个男人,她刚刚被人和鸡毛掸子划了等号不是吗?过去,她从没觉得彭其欠她的。感情的事,爱就爱了,不爱就是不爱,从不存在谁欠谁。

但此时此刻,她觉得彭其在对她加倍偿还,而这让她觉得她会欠他更多。

彭其握着黄青青的手走出机场。

黄青青又一次看见了徐恩。

她之前明明看见他绝尘而去,这是兜了一圈,又停了回来?而且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是吧?他不但摘了棒球帽和墨镜,还大敞了车窗,开着音乐,将手搭出来,随着音乐一下下轻拍着车门,好不优哉游哉!

凭什么?

黄青青怒发冲冠:凭什么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走又不走?!说好“不玩了”,不是吗?

“这边。”黄青青带彭其走向了没有徐恩的方向。

算你狠,行吗?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而徐恩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黄青青:很遗憾,你躲也躲不起。

他的实际行动是一踩油门,追上了黄青青和彭其。而且,他下了车。而且,他绕过车头,挡住了黄青青和彭其的去路。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彭其,最后,撂下一句:“Sorry,认错人了。”

这一次,徐恩是真的走了。

在此之前,他还在洋洋自得,心说黄青青,机场是你们家开的吗?不是吧?那你管不着我是去是留吧?心说彭其,你是大熊猫吗?不是吧?那我看你一眼也不用买门票吧?再说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来看你一眼,白跑一趟那亏的是不是我的油钱?

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个大嘴巴。

说真的,他没想到黄青青和别人比翼双飞能让他这么……这么心烦意乱。

他也没想到彭其会这么……这么从容不迫。

他知道他在给彭其打分这件事上做不到客观,但他以为他只会贬低了彭其,没想到彭其会让他自卑。自卑?这是他徐恩的字典里第一次有这个词。

总之,他恨不得一边抽自己个大嘴巴,一边反省:他彭其就是个大熊猫,而你徐恩就是个笑话,哈哈哈!

与此同时,彭其不傻。

他知道刚刚那血气方刚的拦路虎不是路人甲。

但之所以说他不傻,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问黄青青。

他年长她六岁。在感情的这条路上,他目睹她从勇往直前,到患得患失,从张扬到掩饰,再从掩饰到伪装。她长大了,而且是被他逼着长大了,以一种徒劳、徒劳,不断徒劳的方式。

这是他的错。

是他一直以来都把她当作附属品——永远不会自己长了腿跑掉的附属品。是他大错特错了。现在,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不是找她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总不能再欲速则不达地选择一个最坏的时机。

他只能等待,甚至创造下一个最好的时机,然后绝不再错过。

黄青青为彭其订了酒店。

在酒店的房间里,黄青青站在窗口,遥望徐恩的方向。她觉得,她坏透了。她曾无数次在徐恩的身边想念彭其,如今,又在彭其的身边想念徐恩。她迟早自食其果。

彭其也来到窗口,来到黄青青的身边:“从这里能看到你的公寓吗?”

黄青青的食指点在玻璃窗上:“好巧,真的能看到,那里,就那里,四十二楼……”

在这高楼林立中,若不是毗邻,这窗望那窗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恰恰因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便弥足珍贵。

就像黄青青至今珍藏在抽屉里的一把迪士尼公主的塑料尺,是她在小学二年级用一个迪士尼公主的双层铅笔盒换来的,就这样,她还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央求了人家整整半个学期。事后再想想,人家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吧?恰恰是因为有了这个过程,塑料尺和双层铅笔盒的价值便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了。那是心愿,和心愿的达成。

就像彭其,他的价值不是任何一把尺子可以衡量的,他是一颗黄青青灌溉了六年才发芽的种子。

所以他弥足珍贵。

彭其握住黄青青那一根在玻璃窗上戳到发白的食指:“青青,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黄青青把嘴角笑到耳根,“彭其,你这是问句,还是祈使句?”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黄青青不知道彭其这是问句,还是祈使句。明明祈使句才符合他一贯的高高在上,但他的口吻又该死的像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句。除此之外,她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这是一场守得云开,但没人知道云开后是月明,还是夜色更浓。

相对无言。

彭其问黄青青:“在想什么?”

“想我十六岁那年。”

“那年你有比现在矮一点点吗?”

“没有,我从十二岁就没有再长高了。”

“但那时候,你比现在瘦一些。”

黄青青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那时候我只有四十公斤,认识你之后,我长了八公斤。八公斤啊,买猪肉真的有好大一块了。”

彭其又点了一支烟:“那天,你走过来对我说,你叫黄青青。我问你,我们认识吗?你说,现在认识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老实告诉你,我当时是想,这不知道人间疾苦的黄毛丫头是从哪跑出来的?真心话大冒险有没有这么好玩?我要不要陪她玩?”

黄青青失笑:“怪我,怪我当时不够稳重。”

彭其没有笑:“不,怪我,怪我舍本逐末。其实没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快乐,其实没什么比快乐更重要。”

“我……回去了。”

“很晚了。”

“对,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你也可以留下来。”

黄青青又一次把嘴角笑到耳根:“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去游船。”

黄青青走出彭其的房间,直到上电梯也没有等到房门关上的声音,这直接代表着彭其没有关上房门,间接代表着彭其在目送她。黄青青一颗心像拧毛巾似的。她知道,他在看着她的背影,一如她曾经无数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切都错位了。

严维邦致电黄青青:“青青,徐恩喝多了!”

良久,黄青青咕哝了一个字:“哦。”

“哦,哦就完了?”

“你们在哪?用我接他一趟吗?”

“算了算了,我送他回去,重得像死猪一样!”

“哦。”

“又哦,哦就完了?”

“那……你们在哪?”

严维邦两边占理:“算了算了,挂了。”

黄青青哭笑不得。

太难了,这人生太难了!

良久,黄青青惊觉她脚下的路并不是回公寓的路,她惊觉徐恩的公寓就在眼前了。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看过一则新闻——醉酒男子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那她总要去看看严维邦给徐恩垫的枕头够不够高,也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敲门没人应。

门里也没动静。

黄青青在致电严维邦的同时,看见徐恩回来了。

她看见徐恩一个人回来了,虽然脚下走不成一条直线,但也不至于跌跌撞撞。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能看到他眼神的迷离。但他和她想象中相去甚远!在她想象中,他或不省人事,或上房揭瓦地耍个酒疯,总之,不该这么安静,安静得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恩掏出钥匙。

黄青青说:“严维邦说……说你喝多了。”

徐恩开门。

黄青青说:“他还说你重得像死猪一样。”

徐恩进门。

黄青青说:“我……”

徐恩关门。

而这是一成不变,还是瞬息万变?一成不变的是,黄青青仍被动地杵在徐恩公寓的门外。瞬息万变的是,徐恩从门外到了门里,没对黄青青说一句话,甚至连碰都没碰着她。

后来,黄青青又敲了两下门:“徐恩,你小心一点,要吐早吐,别等睡着了再吐,别被自己呛死。”

明明是关怀。

为什么听起来却像……像诅咒?

黄青青百口莫辩。

翌日。

彭其不难看出黄青青的倦色:“没睡好?”

黄青青一笔带过:“期末考试的后劲儿。”

彭其点点头,没说话。

黄青青也不难看出彭其的不安。如此说来,狼还真不是好当的。一条成功的狼,能让每一只羊都自认为是最重要的羊。而她?她让彭其和徐恩都自认为是可有无可的一个。她岂止是不成功?根本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游船的人寥寥无几。

毕竟,还没到春天。

全长六十六公里的芝加哥河,在芝加哥这座被誉为世界建筑博物馆的城市中缓缓流淌。彭其问黄青青:“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来这里之前,我和你提到的卡尔桑德堡?”

“一个伊利诺伊州的诗人,他说芝加哥是‘世界的屠宰场’。”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个?”

“总不能是为了吓唬我,让我打退堂鼓吧?”

“我未免太把你当小孩子了是不是?以为吓唬你一下,你就不敢走,不会走,不走了。”

黄青青的心随着船一晃,随手一指高耸的希尔斯塔,岔开了话题。

芝加哥在一八七一年的一场大火后,便重生为了一种底蕴与狡黠相融合的代表。它与“世界的屠宰场”的概念早已经有天壤之别,那些在诸如《教父》等影片中反复大量出现的黑暗,也早已经只能在影片中出现了。但彭其还是对黄青青提及了卡尔桑德堡。他曾这样……这样不露声色地挽留她。

殊不知当时,他的一句“留下来”会比任何一个诗人的任何一句诗有用得多。

一时间,黄青青不吐不快:“是,你太把我当小孩子了,也太低估你自己了。你为什么不能说一句‘青青,别走了’?只要你说了,我真的不敢走,不会走,不走了。”

彭其一语中的:“你错了,我不是太低估我自己,是自负。”

没错,自负。

他曾以为黄青青离开他,会像离开水的鱼。

但她终究来了芝加哥,终究认识了新的人,甚至认识了新的自己。

在八天的假期前,黄青青回了一趟学校扫尾。

她碰上安娜:“考得怎么样?”

安娜胸有成竹:“必过。”

她又碰上佳琪和麦克,那二人又在打情骂俏。

彭其在楼下等黄青青。这是彭其要求的,他说希望能来她的学校看看。这不是个无理的要求,她不能拒绝。在脸盲的外国同学看来,之前徐恩来接黄青青,和今天彭其来接黄青青,那就像是同一个人来接她。但在中国同学看来,那就是徐恩被这个男人取而代之了。

黄青青匆匆拉着彭其离开了。

“跟我去华盛顿吧?”彭其说。

黄青青一愣。

“不是有八天的假期?”彭其又说。

黄青青找了个借口:“我要问一下教授,看他能不能放人。”

真的是个借口。

包括特洛伊教授在内的大多数美国人都不喜欢加班,更难得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就都不喜欢让别人加班。他们更注重休假和休假后的事半功倍。总之,特洛伊教授不会是黄青青跟彭其去华盛顿的绊脚石。

将黄青青送到公寓的楼下,彭其顺理成章地要上去坐一坐。

这同样不是个无理的要求。

黄青青同样不能拒绝。

但人算不如天算的是,徐恩的拖鞋赫赫然地摆在黄青青的拖鞋的旁边,款式是一对。彭其看着那一双男式拖鞋,穿是不能穿的。但不穿,看见了装没看见吗?

黄青青大脑一片空白:“我爸的,介不介意?”

骗谁啊?

哪一对成年父女穿款式是一对的拖鞋啊?

随即,黄青青投降了:“对不起彭其,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撑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彭其也撑不下去了。

他脚下若无其事地踩过那一双男式拖鞋,对黄青青欺过去:“青青,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我可以不问,不介意,只要你不再提,我也可以不再提,我们都不要再提。因为是我有错在先,更因为我不想一错再错,不想失去你。但从今以后,我来了,我在,你如果还像六年前一样希望我属于你,也希望你属于我,那你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懂吗?”

黄青青直视着彭其:“你在发抖。”

“对,因为我说不介意,不可能不介意。懂吗?”

“懂。”

“另外,我还在紧张。”

“你紧张什么?”

彭其反问:“你说我紧张什么?我现在让你做出选择,那就是在赌一把。我只有五十对五十的把握。青青,你如果现在不选择我,我们就真的结束了。你不紧张吗?”

黄青青顺着墙溜坐在了地上。

她抱着膝盖,仰着头:“彭其,我可以问你三个问题吗?”

“可以。”

“我第一次亲你是什么时候?”

“这涉及到未成年人该不该喝酒的问题。你还不到十七岁,计划是把我灌醉,然后偷亲我,但一不小心先把自己灌醉了。但也无所谓,你直接扑过来亲了我,结果是一样的。”

“我送你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是什么?”

“一件超级大的……女士内衣。你说你早晚会为了我穿上它。”

“那真的是超级大,D—cup,我到现在也穿不上。”

“我到现在也记得我当众拆生日礼物,拆出那一件的时候有多尴尬。”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当时有多尴尬,将来就有多难忘。青青,你真的做了很多让我难忘的事。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我……我说过我有多喜欢你吗?”

彭其的眼睛里闪着光:“你说过,只要我愿意在你死后为你尽孝,你愿意为我去死。”

一时间,黄青青又哭又笑:“我那时候真的很拼啊!”

“还有第四个问题吗?就当买三赠一好了。”

“你记得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吗?”

“四月十六日。”

“你连这个都记得?”

彭其一声叹息:“是啊,我自己也吓一跳,我连这个都记得,你好像只说过一次,最多两次。”

黄青青向彭其伸出手:“拉我一把。”

彭其握住黄青青的手,拉她起身。她起身后直接投入了他的怀抱:“我跟你去华盛顿。”他俯身,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好。”

当晚,黄青青扔掉了属于徐恩的那一双拖鞋。

纵然她是将它们端端正正地摆进了垃圾桶,那也是扔掉了。

她想起徐悉曾问她:感情中的出场顺序重要吗?

她想起她曾回答:不,不重要。

显然,她错了。

显然,无论是对徐悉,还是对徐恩而言,她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对她而言,彭其是第一个,便终将是最后一个。纵然她心里的某一块地方随着那一双拖鞋被血淋淋地割舍掉了,她也只能将它定义为她回头是岸的代价。至少她保护了彭其不是吗?徐恩也迟早将她当作一段插曲不是吗?至于她,也会好起来的不是吗?一切都会好起来。

再见,徐恩。

再见,不想长大的小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