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圣诞节与黄青青无关。
因为她在穿着银色的亮片裙“得瑟”了一晚上后,体温冲上了三十八度。
圣诞节也与徐恩无关。
因为他要给黄青青做病号饭。
黄光荣并不知道黄青青病倒了。否则,他说什么也会飞来芝加哥的。而黄青青之所以瞒着黄光荣,才不是怕老父亲担心受累云云……而是因为老父亲的厨艺远没有“小情人”徐恩的好。徐恩沾沾自喜:“黄青青,你这就是变相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黄青青嘴硬:“不,我这就是民以食为天。”
至于姜娇,还在三不五时地问黄青青:“周围到底有没有合适的啊?”
这一次,黄青青没有把话说得太绝:“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
“哎呀,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至于彭其——没有了亲人的彭其,没有再对黄青青失态。
这个失态包括两种,一种是痛哭流涕,另一种是甜言蜜语。是的,彭其没有再对黄青青说那些诸如“想你”、“失去了才想珍惜”等等的甜言蜜语,只是说他去华盛顿公干的安排没有变,他即将来美国这件事没有变。而这样一个彭其,更令黄青青坐立不安。他仿佛斩钉截铁,仿佛他即将来美国——即将来到她的身边这件事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的。
安娜给黄青青打过一次电话,黄青青没有接。
安娜也就没有打过第二次了。
安娜和徐悉的事,不关黄青青的事了。
而在安娜和徐恩之间,黄青青选择了徐恩。
黄青青接到特洛伊教授的电话。
特洛伊教授说系里批准了她做助研的申请。而做助研的钱够她买一辆四成新的美国车了。不过,徐恩反对黄青青买车。一来,四成新真的很旧了。二来,他说:“咱用不着两辆车。”
“谁跟你咱咱的啊?”黄青青笑道。
不过买不买车她的确无所谓,在市中心混,没什么比地铁和两条腿更好用。
新学期。
黄青青就读的商学院来了一个湖南女孩子,叫佳琪。
佳琪从里到外都不像南方人。她自打第一面就往黄青青怀里整:“学姐,我以后就靠你了!”黄青青差点儿被她扑得四脚朝天:“别别别,还是我更小鸟依人,还是我靠你吧。”一问,果然,佳琪六岁就跟父母去了黑龙江。
黑龙江来的,自然不会对芝加哥的冬天皱一皱眉头。
但台湾来的范天佑就悲喜参半了——悲过了呼呼的风和嗷嗷的零下十几二十度,也喜过了鹅毛大雪。
黄青青对他说:“芝加哥的冬天要到四月份。”
范天佑缩在羽绒服里,连脖子都没有了:“啊,遥遥无期!”
上学期的成绩出来了。
黄青青的总评成绩拿了两个A和一个B。
安娜有一科当掉了。黄青青看见她在楼下抽烟,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她抽烟,但吞云吐雾地又不像个新手。黄青青想和安娜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相反,安娜别开脸,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佳琪从黄青青身后扑过来:“学姐!唐人街有没有正宗的东北菜?”
黄青青实事求是:“只能矬子里拔将军。”
等看完了佳琪,再去看安娜,黄青青看到安娜也在看她。朋友有了新朋友——安娜的眼神不过如此。安娜再怎么不可理喻,败下阵来也不过如此。
黄青青心里不是滋味,匆匆拉着佳琪走了:“走,我带你矬子里拔将军去。”
吃着猪肉炖粉条时,黄青青遇上了几个熟人,把佳琪介绍给了他们,从今以后,他们也就是佳琪的熟人了。一瞬间,黄青青多愁善感。这里就是这样,很多中国人来了,又很多中国人走了,但唐人街永远在这里,那一剂解乡愁的药永远在这里。
除了川菜,这里的涮羊肉和饺子也都是可圈可点。
除了菠萝古老肉。
就因为菠萝古老肉是歪果仁最喜欢的一道菜,为了让他们更喜欢,它就渐渐变得不是它了。
不仅限于芝加哥,哪都一样。
也不仅限于菠萝古老肉,爱情也一样。
我们都不该变得不是我们。
熟人甲问黄青青:“徐恩好几天没露面了?”
黄青青说:“他去印第安那了,他们系在那边有一个交流会。”
熟人乙又问黄青青:“鞭长莫及了啊?青青,你对徐恩放不放心啊?”
黄青青说:“不放心有用吗?”
在众人看来,徐恩和黄青青就是一对了。
同样在众人看来,他们这一对长不了。
对此,黄青青既求之不得,又矛盾。如果徐恩真是个喜新厌旧的臭男人就好了,那等她离开他时,他们还能好聚好散吧?但她又根本不想离开他,至少此时,根本不想。矛盾吗?还说人家是臭男人?她才是那个让这一切越来越不可收拾的始作俑者吧?
吃完饭,佳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对黄青青说想找个餐馆洗盘子。
黄青青说会替她留意。
这种“黑工”不难找。只是想打工的人多了,供过于求,难免自己给自己降价,最后,都是便宜了甲方。
黄青青再见到徐悉那天,是一个令范天佑又爱又恨的大雪天。
徐悉致电黄青青,说在她学校楼下等她,有事。
黄青青跑下楼,看徐悉的头发和眉毛上都是雪,连睫毛上都是。她问他:“来很久了吗?”徐悉不承认:“刚到。”
没错,不承认。
黄青青分明在半个小时前就从楼上看到徐悉在楼下“站岗”了。
他们去了二楼的餐厅。
不是饭点,餐厅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徐悉虽然站岗站得久,但一开口便直截了当:“是安娜的事。”
黄青青猜到了:“我知道。”
“你知道?”
“不不,我是说,我知道你要和我说安娜的事。”
徐悉没能一鼓作气,便又顿了顿才道:“昨天晚上,安娜在Jody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Jody是一间小有名气的酒吧,用徐恩的话说,那是“缺钱的女人和缺女人的男人最爱去的地方”。那么,徐悉说安娜在那里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是什么意思?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良久,黄青青口沫横飞:“徐悉,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是亲眼所见吗?如果你是亲眼所见,你是去做什么的?如果你也是听说的,那你是听谁说的?你不要人云亦云!”
徐悉没说话。
他默默给黄青青时间去消化。
黄青青消化完了:徐悉的说法既隐晦,又不够隐晦,他明摆着是说安娜为了钱出卖了自己。
“徐悉,你和安娜算什么?”事已至此,黄青青不得不问。
徐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黄青青追问:“朋友?恋人?你们在魔鬼湖不是……后来呢?后来呢?”
徐悉将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如你所说,她对我有好感。也如你所愿,我也有试着和她相处。但后来她猜到了我的初衷是……是谁,过程就没那么尽如人意了。但其实,我后来是真心真意试着和她相处,其实我也以为魔鬼湖会是我和她的一个好的转折,结果,她只是越来越多疑,她对我的好感也越来越走向了极端和另一面。这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不敢说是因为我有所保留,让她变成了今天这样,还是因为她变成了今天这样,让我不得不有所保留,总之……就是这样了。还有,她从我这里拿走了六千美金。”
“什么叫‘拿走了’?”
“大概类似于精神损失费。”
黄青青头痛欲裂:“徐悉,这都是我的错吗?是我一时脑热害了她,也害了你吗?如果说精神损失费,是不是该我付给你们一人一份?”
徐悉又一次没说话。
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比徐恩早出生了三分钟,注定了他是哥哥,注定了他只能谦让弟弟。
包括那一天在“老四川”,他和徐恩同时注意到了黄青青,又或许是他更先注意到了她,但既然徐恩前进了一步,他只能后退。直到在那一家韩国店,黄青青从第一眼便知道他不是徐恩,这很好,这让他很想让她记住他的名字——徐悉,熟悉的悉,这让他很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他送了花给她,希望她能猜到是他。
可惜,她没能猜到,甚至没能把他列为“嫌疑人”。
后来,他约她吃饭,也让徐恩知道了他约她吃饭。
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第一次让弟弟靠边站。
可惜,黄青青将他推向了安娜。
事已至此,徐悉不知道如果他没有放弃黄青青——至少没有那么快放弃黄青青,如果他没有如黄青青所愿地去安娜的身边,今天的一切会不会大有不同?
但他知道了感情中的“打击报复”不能伤人,只能伤己。
比如,黄青青才不会因为他去了安娜的身边而后悔莫及。
比如,他也才不会因为安娜的自暴自弃而再回到她的身边。
每个人能“打击报复”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不,不是你的错,大家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徐悉站直身,“我今天来,是希望你知情,希望你知情后有防人之心。安娜她……不是过去的安娜了。”
离开前,徐悉一抬手,没拍在黄青青的肩头,只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椅背。
当天,黄青青把安娜堵在了电梯里。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黄青青抓着安娜的手腕:“Jody?”
安娜默认。
“徐悉的六千美金?”
安娜默认。
“徐恩的房间?”
安娜默认。
直到电梯门打开,安娜反手将黄青青推倒在地:“滚,你给我滚!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有家,有钱,有好的成绩,有做助研的机会,有徐恩一个还不够,还有徐悉?滚啊!不要再在我面前装好人!”
电梯外有十几双眼睛。
外国友人未必爱围观,但人家要坐电梯啊……
黄青青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再见到徐恩的那天,也就是徐恩从印第安那回来的那天,也是一个大雪天,黄青青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公寓楼下等他。
说好了,他直接来她公寓看她。
徐恩一下出租车,蒙面人一样的黄青青就扑了上去。
徐恩吓了一跳:“黄青青你也不怕冻傻了?”
黄青青用脸使劲在徐恩怀里蹭了蹭:“冻傻了才好,傻人有傻福。”
“出什么事了吗?”
“没啊,没事啊。”
只是有点儿想你。
只是好像一切快乐都和你有关,你不在,我就不快乐。
新学期的课程噌噌地上难度。
上课时,教授总是在黄青青想明白之前,让她分析那些在她想明白后才能拍案叫绝的套利策略。问题是,她总是要花比别人多三分钟的时间才能想明白。所以,她总是在那三分钟里胡说八道宛如一个学渣。
但在美国的课堂上,胡说八道也好过一言不发。
黄青青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注意安娜有没有来上课,也就注意到了她的出勤率不足一半。
上学期的同班同学,都分散到了不同的研究方向,新学期也就不同班了。
都渐行渐远。
能交心的朋友一个都不剩。周围除了已婚的美国男人,交流有一些些障碍的印度人,就只剩特别黑的黑人和特别老的老人了。交心?那真是强扭的瓜。
威廉也去了和黄青青不同的研究方向,互帮互助小组不攻自破。
倒是新来了一个斯洛文尼亚的帅哥。关键是帅哥还会用中文说“斯洛文尼亚”和“我爱中国”。黄青青不得不猛竖大拇指。
佳琪和麦克越走越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情骂俏。
黄青青多管闲事:“麦克是有老婆的。”
佳琪笑道:“他不光有老婆,还有孩子呢。”
真是的多管闲事。
麦克无名指上的婚戒大家都看得到,佳琪不会看不到。
相较于课程,反倒是做助研更让黄青青得心应手,而这要归功于中国教育体制始终将数学作为重中之重。真的,不断向套利策略低头的时候,黄青青甚至想转去数学系算了,想就这样一直算算算……算到死拉倒。那好歹也算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距离彭其来美国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彭其问黄青青需要他帮她从国内带些什么。
黄青青连声说不需要,不需要,她这里什么都有。
但好像……是因为有了徐恩,才什么都有。
但她仍觉得透不过气来,仍觉得肩上有千斤重,那就是一座山——一座叫彭其的山。
然后有一天。
安娜在学校里昏倒了。
黄青青去医务室门口问了一声,说是没大碍,就是因为过度疲劳昏倒的。
这时,安娜从里面把黄青青叫住了:“Emily?你进来一下。”
黄青青心说我凭什么被你挥之即去,呼之即来,但还是进去了。
安娜的脸色被白色的床单衬得找不到血色,而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含苞待放的。她从旁边的书包里摸出一张支票:“你帮我还给徐悉。”
黄青青接过来,那是一张六千美金的支票。
安娜把被子盖过头顶,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天,我是去了Jody,是跟一个男人走了,但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拿他的钱,没上他的车。我跑了。”
不等黄青青开口,安娜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
还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黄青青靠在医务室门口,对一件事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安娜是真心喜欢徐悉的,也许还在真心喜欢着。安娜对徐恩的侵略,和对她的侵略,从某种意义上都源于对徐悉的爱而不得。
爱从来没有错,错的全都是方式方法。
但……Jody又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这时,黄青青还不知道安娜的父亲拿着亡妻的赔偿金很快和另一个女人双宿双飞了。赔偿金更是很快所剩无几。安娜不得不去填那女人的无底洞,否则,还跟在父亲身边的妹妹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安娜不想对黄青青说这些。
倾诉是有限度的。
她不想趴在泥里对踩在云彩上的黄青青倾诉这些,不想被别人可怜,更不想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总之,过度疲劳的未必是身体,往往是心。
当天,黄青青将支票交给了徐悉。
徐悉的眼中闪过一丝丝意外:“我没想到……”
黄青青替他把话说完:“没想到这钱还能失而复得,没想到她还能回头是岸?对了,她和Jody没有关系,和Jody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管你还信不信她,在这件事上我信她。”
还是当天,黄青青给徐恩起了个昵称——小恩恩。
她拉着徐恩的手说:“小恩恩,我不想长大。”
徐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别叫我小恩恩,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不,小恩恩,你就是小恩恩!你要怎么满足我的愿望?”
“你不就是不想长大吗?只要你把我当全世界,而我把你当孩子,那就等于全世界都把你当孩子。这逻辑成立吧?小青青?”
黄青青开怀大笑:“成立,太成立了!你这个逻辑鬼才!”
三月初,彭其订了来美国的机票。
他会在三月十六日抵达华盛顿。
那天,也将拉开黄青青第二学期期末考试的序幕。
三月初,黄青青和徐恩去密执安湖湖畔放过一次烟花。那天,徐恩发现黄青青和他在一起时,会将手机关机。他没问她为什么,反正问了她也不说,反正她不说他也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彭其。她怕和他在一起时,彭其致电她。她怕左右为难。她怕左右为难后,还是会选择彭其。
总之,徐恩发现他身为《总裁的契约情人》中的“总裁”,真挺给总裁丢人的。
三月初,黄青青听说安娜四处找同学借钱,这才拼拼凑凑听说了她家里的事,也这才知道她去了唐人街隔壁的那一家越南菜端盘子。对了,佳琪也在端盘子了。她们的薪水加上小费,一周在一百到一百五美金之间不等,取决于时长,而这个时长又会决定她们还能有多少时间备战期末考试。
黄青青对安娜伸出了援手,但和钱没有关系。
她提出给她补课。
安娜欣然接受。毕竟一来,她说什么也不愿向黄青青借钱,二来,她之前缺课缺得太多了,这一次期末考试又凶多吉少。
但除了补课,二人也没有太多话说。
总是说病来如山倒,去若抽丝,隔阂这东西也是一样,说有就有,去若抽丝。
彭其在出发的前一天才问黄青青:“你会来华盛顿看我吗?”
黄青青直哆嗦:“那个……我要考试,我要到三月底才放假,放假后也还要看教授那边的时间安排……”
彭其打断黄青青:“那我去芝加哥看你。”
为什么直哆嗦?
因为这是黄青青努力了六年但努力未果的事,因为仿佛给她画地为牢似的画了一个圈的彭其在六年后纵身一跃,也跃进了这一个圈。这一切对黄青青而言,都是不真实的。在不真实中,她黑白不分,是非难辨。
三月十六日。
彭其因公干从北京飞往华盛顿。
黄青青坐在考场里,虽然下笔如有神,但手心里的汗出了一遍又一遍。
至今,她和彭其分开了半年。
半年有多久?仅仅是她爱他的那六年的十二分之一。而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爱他至今有六年半之久……
考试结束后,黄青青意外地在楼下看见了徐恩。
他原本说今天有事,不来接她的。
意外之余,黄青青更做贼心虚。因为原本这个时间,彭其该落地了。而彭其说落地后便会联络她。
“事情办完了?”黄青青对徐恩嘿嘿笑。
“办完了。”
“你等我一下!”黄青青又跑回了楼里。
她将手机关机了。
再从楼里跑出来,她坐上徐恩的车,又对他嘿嘿笑。
徐恩不明所以:“考嗨了?”
“So easy!”
“你跑来跑去地干嘛呢?”
“我把钥匙落在储物柜里了。”
“钥匙落在储物柜里?那你怎么开的储物柜?”
黄青青脑袋嗡的一声:“那个……密码锁,我换了密码锁的储物柜。”
徐恩点点头。
黄青青后背汗都下来了。学校里的确有密码锁的储物柜。明天,明天她务必要去申请一个。
回到公寓楼下,黄青青对徐恩说:“我还要复习下一科。”
徐恩通情达理:“那我就不上去了。”
进了公寓楼,黄青青回头,看见徐恩的车还没走。她又跑出去,扒着车窗对他说:“你路上小心。”
徐恩伸手揉了一把黄青青的头:“快上去吧。”
又一次进了公寓楼,黄青青打开了手机。
不等她上电梯,彭其的电话便到了:“青青,我在华盛顿了。”
不真实的一切越来越有了真实的轮廓。
黄青青轻声问道:“还顺利吗?”
“顺利。我距离你只有一千一百公里了。”
“你这是做了功课?”
“直飞只要两个小时,每天随时有航班。”
“彭其……”
“嗯?”
“彭其,你这样会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黄青青用余光看见了徐恩。没错,本该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的徐恩,千不该万不该站在这里的。黄青青的视线下滑到徐恩的手上,他的手上提着她的电脑包。该死!是她把电脑包落在了他的车上。之前说把钥匙落在了储物柜里是假,这一次是真。
报应来得是真快。
黄青青拿着电话的手一垂,结束了和彭其的通话。
“徐恩。”她没话找话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徐恩笑着走过来,递过电脑包:“丢三落四。”
“你听见了?”
“什么?”
“你听见我讲电话了?”
“彭其吗?嗯,听见了。”
显然,黄青青的“轻声”不够轻。
徐恩把双手插进口袋,笑着说:“干嘛啊黄青青?演得像偷吃被我抓到一样。你忘了我们的关系了?契约,契约啊。我有权广撒网,你也有权心有所属。好了,快上去吧,早点睡。”
说完,徐恩离开了。
黄青青的双脚扎在地上,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不知道追上去能说什么。说对,我们就是搞暧昧?我们谁对谁都没有义务和责任?还是说你听我解释?万一徐恩说好,我听你解释,她又能解释什么?
此后的三天。
黄青青掐着大腿完成了期末考试。
因为只有掐着大腿,才能集中注意力。
三天,徐恩杳无音讯——不是不主动找黄青青,是黄青青主动找他都找不到。黄青青去了一趟他的公寓,一无所获。黄青青还去了一趟芝大,几乎一无所获。她只是在一座楼的楼道的橱窗里,找到了徐恩的一张照片——他们系全体师生一人一张证件照。该死,这家伙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吗?
黄青青问了严维邦:“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徐恩?”
严维邦反问:“你们俩天天跟连体婴似的,我没见过你,怎么会见过他?”
黄青青也问了徐悉,也一无所获。
也对,他们不是连体婴,只是一对早就成年了的双胞胎,早就不会穿戴得一模一样,形影不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