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芝加哥飞往华盛顿的途中,彭其对黄青青说,他是为了她才来华盛顿的。
黄青青深信,深信不疑。
她知道,彭其所在的公司设在华盛顿的这个办事处,说穿了不过是个接待公司高层和合作伙伴的接待处而已。彭其的职责,也不过是陪同一批又一批客户享受美国的物质文明而已。这不是他擅长的,因为这是他不屑于的。但他还是来了,为了她。
彭其住在一座二层小楼的二楼。
一楼是他的一位男同事,四十多岁,也算是他的半个上司。
另外还有他的两个女同事,住在旁边的另一座二层小楼里。
黄青青参观了一圈:“哇,这真的是豪宅了。”
彭其任由黄青青东跑西颠:“我们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房子。”
黄青青不能不置可否,便一叉腰:“这样的房子怎么配得上我们彭其?连个游泳池和花园都没有,不够格,不够格!”
很多年了,当朋友们张嘴闭嘴说“我们吴亦凡”、“我们EXO”、“我们片寄凉太”时,黄青青的口头语是“我们彭其”。
黄青青住进了彭其隔壁的房间。
晚上,彭其带黄青青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男同事对黄青青说:“我见过你。”
女同事甲插话:“这你有什么好显摆的?她那时候隔三差五在公司楼下等小彭,谁没见过啊?”
气氛那叫一个友好,黄青青陪笑。
只有女同事乙不怎么吃,也不怎么说话。黄青青又一次搬出“女人看女人最准了”的信条。她知道,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对彭其有多少占有欲,便对她有多少敌意。
莫非她这就叫熬出头了?
终于也有女人因为彭其对她有敌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青青和彭其游览了华盛顿。
第一天,黄青青仰着头:“好久没看过这么完整的天空了。”
彭其扶着她的肩:“别看太久了。”
他知道,她仰头仰得久了,会头晕眼花。这是徐恩不知道的。黄青青想,她和彭其的那六年,是徐恩怎么追也追不上的吧?黄青青又想,徐恩没有再追了吧?她和他说好了的,如果她回到彭其这一座山下,他便回到他的那一片水中。
而华盛顿的天空之所以完整,是因为它拔头筹的华盛顿纪念碑,也不过区区一百六十九米高。
美国人自称它可以和金字塔媲美。
但在黄青青眼里,它就像一支大大的铅笔。
从第二天到第五天,黄青青在白宫前,在美国国会、美国国家博物馆、五角大楼前,在华盛顿、杰斐逊、林肯和罗斯福的纪念碑、纪念堂、纪念馆和纪念公园前,都拍了“到此一游”的游客照。还有一个被命名为“觉醒”的金属人像雕塑,是一个人的身体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了头和四肢。在那里,黄青青也兴致勃勃地摆了一连串的pose。
而以上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黄青青和彭其后来在翻看这些照片时,惊觉一件事——照片上的黄青青没有笑容。
如果说游客照没有笑容还有情可原,那“觉醒”呢?
在那里,黄青青明明淘得跟猴似的了,她有搞怪,或把头伸进人家的牙齿里,或亲吻人家的脚趾,她在逗彭其,也在逗自己,但照片上的她,仍没有笑容。
二人惊觉,但心照不宣。
直到黄青青从华盛顿回芝加哥的前一晚。
她才洗了澡,彭其来她的房间找她。
他也才洗了澡,和她一样,肩膀和后背的布料因为头发上的水濡湿着。而这是他第一次在晚上来她的房间找她。尽管在他的几个同事眼里,他和她这样的关系还分房而眠真不知道是骗自己,还是骗别人,但只有两个当局者知道,这些天,拥抱是他们做过的最亲密的事了。
黄青青将门打开到一半:“有事吗?”
彭其没有找借口:“没有。”
黄青青将门打开。
彭其走进来,直接坐在了床边。
二十三岁的黄青青不傻,也不装傻,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心知肚明。而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她岂止是心知肚明?根本是如愿以偿。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她小跑过去,将热好的牛奶平分了两杯,端回到彭其的面前。
“以后少喝咖啡和茶,少喝酒,多喝牛奶。”黄青青递了一杯牛奶给彭其。
彭其接过来,一口都没喝,直接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让她侧坐在了他的腿上。
说来也不可思议,虽然这些天他们一次都不曾亲吻,但在中国时,在他们并不是一对严格意义上的恋人时,他们反倒会亲吻,九成她主动,一成他主动。总之,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他习惯她的虚张声势和柔软,她也习惯他的捉摸不定和烟草味。而今天,她还是柔软的,他却再没有捉摸不定。
她睁着眼,他闭着。
她看他眉心舒展着,便心满意足。
一直以来,她都最喜欢看他眉心舒展着的样子。
然后,他的手探进了她睡衣的下摆。
黄青青一只手抵在她和彭其的中间,另一只手还端着属于她的那一杯牛奶,便一动不能动。
彭其问道:“要关灯吗?”
她回答:“都可以。”
彭其又问道:“那是要,还是不要?”
她又回答:“真的都可以。”
他在解她睡衣的纽扣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我这么久。”
黄青青哽咽:“真的很久,久到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该坚持的那个人了,如果是,怎么会这么久,这么难……什么好事多磨,都是骗人的。”
彭其又一次吻住黄青青:“眼睛闭上。”
黄青青没有照做。
彭其便又说了一遍:“把眼睛闭上。”
二人“各怀鬼胎”。
于彭其,他不喜欢看见黄青青眼中的坚定——那是一种对他的坚定,却有别于之前那六年她对他的情不自禁,仿佛如今是她的意志选择了他,而非是她的心选择了他。
于黄青青,她不喜欢一闭眼就看见徐恩。
没错,这些天她一闭眼常常会看见徐恩,看见他没心没肺的笑,看见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甚至看见那一双被她扔掉的属于他的拖鞋。
二人总不能僵持不下。
黄青青让步了,照做了,闭上了眼睛。
彭其拿过了黄青青手里的那一杯牛奶,他的吻一路向下,将她压在了身下。
终于,她推开了他,力道之大吓了他一跳,也吓了她一跳。
力道之大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黄青青在第一时间拉拢了睡衣的衣襟。
彭其带着满腔的怒火重新扑上来:“太晚了吗?嗯?你才离开我几天,我就太晚了吗?变得这么快,青青你真的爱过我吗?”
黄青青没有犹豫:“爱过。”
彭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她没有犹豫,她说“爱过”,那便是不爱了。
翌日。
彭其送黄青青去机场。
离开前,彭其的男同事说:“哎,虽然小别胜新婚,但还是朝朝暮暮的好。”彭其的那个对他有占有欲的女同事用眼神说明了一切。真的是女人看女人最准了,她看见彭其和黄青青的关系不进反退,继而看见了自己的希望。
在机场。
彭其还是固执己见的彭其:“青青,我会还你六年。”
黄青青正色:“不要!这不是有借有还,这是……这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叫什么?”这是彭其第一次提到徐恩。
“彭其,你问这么傻的问题,都不像你了。”
“这问题傻吗?”
“傻。知道他叫什么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黄青青换了个话题,“你打算在这里留多久?”
彭其没有回答。
在飞机上,黄青青陷入了愤愤。
这些天,除了黄光荣和姜娇一共给她打过三个电话,就没人找过她了!安娜和她的关系还在冰释中,不找就不找吧。佳琪莫非真的被麦克迷得团团转了?连同胞都不要了?还有严维邦,他是二选一选了徐恩的阵营吗?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严誉和黄光荣的面子上,他就此和她恩断义绝这合适吗?合适吗?
至于徐恩……更人间蒸发。
一时间,黄青青又像是初来乍到了。
飞机一落地,黄青青向彭其报了平安。
随即,黄青青致电了严维邦。
跟丫算账!
结果,严维邦关机了。
像一个流浪汉似的回到公寓后,黄青青魂不守舍地打开信箱。信箱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广告和各种可通知,可不通知的通知书。上了电梯,黄青青去包里翻钥匙,顾此失彼,那一沓广告和通知书便散落了一地。
来自徐恩的一封信这才脱颖而出。
那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只有“黄青青”三个字。
黄青青打开信封,先看了落款,看到了“徐恩”两个字。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这不怎么好看的字,是出自徐恩那好看的手。之前,他在“老四川”给她塞小纸条时,那一串电话号码明明写得赏心悦目。难道说相由心生,字也由心生?那也不知道是谁的心乱了……
她蹲在电梯里将两页信纸先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后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期间,电梯到了四十二楼,她也没下去。电梯又上上下下地接送了好几批人,她也只是往角落里挪了挪。
直到电梯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忍俊不禁。
文采?徐恩没有。
逻辑?徐恩也没有。
他完全是语无伦次好吗?说什么春天要来了,又说什么天气越来越冷?黄青青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小学作文,想起她曾经写过一句“朵朵桃花和片片落叶相映成趣”。当时,她觉得“相映成趣”是她那一篇作文的唯一一个亮点。
而徐恩还不仅限于此。
上一段,他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下一段,他又说:某月某日,我在某地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黄青青哭笑不得。他一边说等她,一边说再也不想看到她?难不成要她乔装赴约吗?!
而黄青青再一定睛,徐恩的“某月某日”就是今天。
落款是昨天。
也就是说,徐恩昨天来过,将这一封“狗屁不通”的信塞进了她的信箱,只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要不要(乔装)赴约。他就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哪怕留个言吗?他就不怕她不在,或者十天半个月才打开一次信箱吗?他知道她去了一趟华盛顿,去了一趟彭其的身边吗?他知道……她扔掉了他的那一双拖鞋吗?黄青青有一脑门子的问号,但好在,她不用考虑。
她一秒钟都不用考虑。
她将行李箱扔回了公寓,真的是“扔回”,行李箱啪的一声倒地不起。
然后,她直奔了徐恩的“某地”。
当时,是晚上六点半左右了。
“某地”是距离黄青青的公寓不远的一个公园,公园里该有的,它都有,但就是没有什么人。所以,黄青青不难找到徐恩——他在围着一个喷泉转圈。在此之前,黄青青不知道徐恩转了多少圈,但在此之后,她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他转了三圈,看着他在春寒料峭中随便穿着一件黑色帽衫,将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兜,眼观鼻,鼻观心,好像瘦了一点,也好像更帅了一点……
黄青青小鹿乱撞,这是管他帅不帅的时候吗?
两个人还在绝交的边缘好吗?
这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好吗?
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黄青青便趁徐恩背对她的时候,冲了上去,直接蹿上了他的背。
她的初衷是:你甩是甩不掉我的。
但结果,他差点儿一个过肩摔把她摔进喷泉里。
好在他悬崖勒马,在认清来者是黄青青后,也就认了——不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吗?骑就骑呗。直到黄青青自己出溜了下来:“你哑巴了?”
徐恩一屁股坐在喷泉边上,将黑色帽衫的帽子一摘:“几点了这都?你怎么不半夜再来?”
“好啊,那我半夜再来。”黄青青作势要走。
“站住!”
“干嘛?”
“你说干嘛?”
“你叫我来的,我怎么知道干嘛?”
徐恩越说越车轱辘话:“我叫你来你就来?你早干嘛去了?”
好在黄青青找到了突破口:“你早干嘛去了?谁让你十几岁就跑美国来的?”
“我……这跟我什么时候来美国有什么关系?”
“废话,隔着半个地球,我上哪认识你去?”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
“我是说,我如果早一点认识你,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够清楚了吗?”
徐恩大声:“不够。问题是没有如果,你就是没有早一点认识我,你就是现在才认识我,晚了?”
黄青青更大声:“不晚,现在才认识你也不晚。够清楚了吗?”
安静。
徐恩一默不作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喷泉都像被静了音似的。
黄青青推了一下徐恩的肩:“干嘛又不说话了?”
徐恩仰视着黄青青:“你又来跟我搞暧昧。但我不想跟你搞暧昧了,但我虽然不想跟你搞暧昧,但更不想让你走。但我如果不想让你走……”
“徐恩你不但写个信驴唇不对马嘴,说话都不会说了?这转折句都通不通顺的啊?再说了,谁要跟你搞暧昧啊?”
“那黄青青你要跟我谈恋爱吗?”
“就……就谈一个试试啊。除非你不想。”
“我不想?”
接着,徐恩越说越小声:“你知道我多少天没睡一个好觉了吗?你知道我去你家楼下去了多少趟吗?你知道我今天几点就来了吗?六点,早上六点!就因为我信里忘了写时间了……”
黄青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谁让你写信的?老不老土啊?”
徐恩理直气壮:“我怕你拒绝我啊!”
黄青青推了一下徐恩的肩膀:“难道你写信我就不会拒绝你吗?”
徐恩踢了一下黄青青的脚尖:“至少会拒绝得比较慢啊!”
黄青青又推:“但答应得也会比较慢啊!”
徐恩又踢:“谁知道你会答应啊!”
黄青青再推:“你要反悔吗?”
徐恩再踢:“谁反悔谁孙子!”
终于,他坐着,她站着,先后失去了重心。她前扑,他后仰,二人抱在一起跌进了喷泉里。水池只有半米深,谁也没磕着碰着,没淹着,只不过是在扑腾了几下后,变成了两只落汤鸡。
黄青青笑了,徐恩便跟着笑了,但才说过春寒料峭的,很快,二人便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徐恩先把黄青青抱了出去,再自己迈了出去。
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停车场走,身后留下了两条水路。
等上了徐恩的车,徐恩一声令下:“都脱了。”
黄青青一动不动。
徐恩:“你要我动手?”
黄青青:“你敢。”
徐恩隔着黄青青打开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去去去,上后排。”
黄青青从副驾驶位转移到了后排。徐恩调整了一下中央后视镜,切断了他和她在中央后视镜中的对视。冷……是真的冷!她忙不迭脱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层防备。暖风随着轰鸣声一阵阵包围过来,她长吁一声:总算是活过来了。
“你怎么不脱?”黄青青缩成一团,问徐恩的后脑勺。
徐恩不能回头:“哦,就你怕我占你便宜?我还怕呢,我还怕你占我便宜呢。”
黄青青恨了一眼徐恩的后脑勺:“啧啧,徐三岁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后来,徐恩把黄青青送回公寓。
黄青青没让徐恩进门,因为他一进门就会被她的行李箱绊倒,而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这个行李箱。华盛顿六日游,她不会蒙混过关,她需要解释。但解释也需要天时地利。
但翌日。
徐恩用行动告诉了黄青青,不,解释不需要天时地利。
甚至不需要解释。
他的行动如下:他自带了一双旧拖鞋来找她,进门,无视了摆在地上的她买给他的新拖鞋,若无其事地换上了旧的。
旧的,也就是她扔掉的那一双。
黄青青目瞪口呆:“你……你?”
徐恩越过黄青青,熟门熟路地走向沙发:“上一次是排骨汤,这一次是拖鞋,不知道我下一次又要从垃圾桶里捡什么回来。”
“你看到了?”
“嗯,看到了,你扔的时候还挺有仪式感的,就差烧柱香拜一拜了。”
“徐恩你变态啊?我还有没有隐私了?”
“我就偶尔路过一下!”
“你昨天还说来了好几趟呢。”
“怎么了?偶尔路过一下和专程来了好几趟,矛盾吗?不矛盾啊!”
黄青青立定在徐恩的面前:“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在家吧?”
“你还真当我变态啊?我每次在楼下转两圈就走,昨天往你信箱里塞信的时候差点儿塞不进去,我才知道。”
“那你知道我不在家,是去哪了吗?”
徐恩没抬眼,坐没坐相地靠着沙发背:“我应该知道吗?”
黄青青一鼓作气:“我和彭其去了华盛顿。”
徐恩站直身,走去打开了冰箱,就差把脑袋钻进去翻翻找找了:“我大概能猜到。不过我不问,你不用说的。干嘛?你是不是觉得你说出来能减轻负罪感?就好像你和我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你这是把你的负罪感转嫁成了我的……我的卑微。F**k……我徐恩怎么会有卑微这样的关键词啊?黄青青你把我可乐藏哪了?”
黄青青从背后抱住徐恩的腰,没理会他的喋喋不休:“我和彭其去了华盛顿,然后发现我那什么的人,是你。”
徐恩定住:“那什么?哪什么?”
“就那什么啊!”
“哪什么啊?”
黄青青把脸贴在徐恩的背后,把自己的五官都挤得变形了:“我发现我白天想完晚上想,晚上想完白天想的人……是你,那如果我满心满脑子都是你,那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了吧?”
后来,黄青青和徐恩便从独树一帜的《总裁的契约情人》变成了满大街都是的恋爱中的男女。
这是不是一种进步,不好说。
但就目前来说,两个接了地气的当事人都心满意足。
但心满意足之余,他们也都有后顾之忧。
徐恩今天没过问,不介意黄青青和彭其的六年和华盛顿六日游,那是因为在这一个回合他大获全胜,不代表他以后也不过问,不介意。而黄青青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她和徐恩才认识了几天啊?他们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啊,她何德何能做他的终结者啊?保不齐徐恩会比喜欢上她更快地喜欢上下一个女孩子,不是吗?如果她和彭其的六年都不堪一击,那她和徐恩认识的这几天又算得上什么?
哎,革命尚未成功,大家仍需努力啊!
后来,徐恩感冒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泡了喷泉,还是因为吹了冰箱。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徐恩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那黄青青也不能侍奉其左右,因为一开学,再加上特洛伊教授的论文进入了冲刺阶段,她课上课下忙到连去个厕所都是跑去跑回。
徐恩在电话里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黄青青花言巧语:“你听,你这一个个喷嚏,那都是我在惦记你啊。”
论花言巧语,徐恩更胜一筹:“那你听,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啊。”
黄青青喊停:“过了过了,太假了。”
再后来,徐恩感冒痊愈了。
他还是半工半读。
黄青青也还是出没在芝加哥的市中心,驮着砖头一样重的课本,钻得像啮齿类动物一样快。安娜也还是在那一家越南菜端盘子。佳琪不端盘子了,但还是和麦克维持着一种被人——尤其是被中国人议论纷纷的关系。
对了,严维邦没有和黄青青恩断义绝。
据徐恩说,他是被找去做封闭式研究了。
黄青青问:“研究什么?”
徐恩回答:“但愿不是研究他。”
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二人也能哈哈大笑。
出类拔萃的莫妮接管了学生会,有了一间办公室。
黄青青近水楼台地找莫妮申请了一个密码锁的储物柜。美国怎么了?美国也有近水楼台先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