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这个留着金卷发的叛逆少女,在楚云昭面前喝了一些酒之后,却像是个经历了许多沧桑的中年妇女似的,感慨个不停。

她喝的酒越多,说的话越多,基本都是她毫无趣味的童年生活,家庭状况,父母感情之类的话。

慢慢的,酒劲上涌,她有些不胜酒力了,说着话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变了个调,模糊不清。

楚云昭见她喝醉了,便把她扶出了酒吧,找了个通风的地方醒酒。

他没想到她会喝那么多酒,本来还打算从她口中打探她那位会长父亲和迪克兰之间有什么交集,结果只听来了一堆家长里短的絮叨。

每走几步,艾玛忽然呕了起来,扶着墙角就开始吐。

楚云昭心生感慨,这小丫头,没什么酒量喝这么多酒干嘛呢,不是折腾自己吗?

艾玛扶着墙角吐完,身子忽然就软了,倒在楚云昭的怀里。

楚云昭吓了一跳,查看状况后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她横抱起来,塞进副驾驶位子,开车回到了酒店。

奈尔•阿伦因为找不到女儿而急的焦头烂额,正要派人去联络当地警局,这时,忽然在酒店大堂中见到了一个身着黑色卫衣,头戴抱球帽的男人,把他的女儿抱了回来。

“艾玛,艾玛!”奈尔•阿伦匆忙跑过去,但是看了一眼楚云昭后,靠近时的动作变得谨慎,“你是谁,把我女儿放下来,不然我报警了!”

楚云昭笑了笑,把艾玛交给保镖,对着奈尔•阿伦躬了躬身,“令爱在酒吧喝多了,我是她新雇佣的保镖,她没有事,只是睡着了,还请会长放心。”

奈尔•阿伦打量了眼前的这个东方面孔一番,然后凑到艾玛身前,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他皱着眉,捏住鼻子朝保镖挥手示意,把艾玛送回房间去。

“那就,多谢了。”奈尔•阿伦说。

以前他遇到很多想绑架艾玛的人,那些人无非是惦记着他的钱,趁机从他手里捞一笔,能在她喝醉之后把她安全送回来的,楚云昭还是第一个。

他忽然对眼前这个中国小伙子产生一丝丝好感,但是因为是新面孔的缘故,这种好感并不强烈。

“对了,你真的是她的保镖?”奈尔•阿伦狐疑地看着楚云昭。

“是的。艾玛小姐承诺过,会给我支付酬劳的。”楚云昭把头压低,一方面,在有钱人面前要投其所好的表现得谦卑一点,另一方面,他不想让对方把自己的脸看得太清楚。

“可是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奈尔•阿伦表现出商人一贯的谨慎态度,镜片后的那双老态的眸子,依然深邃,不可度量。

“今天的事情。艾玛小姐对我讲过了,她是偷跑出来的,不想让您知道。但是出于个人安危考虑,所以雇佣了我。就是这样。”楚云昭轻声说。他的英伦腔很纯正,像是个本地人。

“好吧,但愿你是个能让我信得过的人,关于雇佣的事情,明天我会向她确认并且和她探讨的。”奈尔•阿伦说。

“好的会长先生,我就下榻在这家酒店,如果有需要,可以让艾玛小姐随时叫我。”楚云昭微微一笑,转身和奈尔•阿伦走了不同的通道。

虽然今晚得到的情报不多,但是楚云昭觉得迪克兰的到来,一定和江川千里下榻这家酒店有某些联系。

因为金允娜,“亚伯拉罕号”,这两个名字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江川师兄原本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当年和唐倩坐在一起都会脸红,楚云昭实在无法想象出他是怎么声情并茂地对着金允娜编造了一个煽情故事,并且让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从和奈尔•阿伦的短暂接触中,楚云昭感觉他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和人说话的时候,身前似乎有一道玻璃屏障。

不,类似单向镜子,镜后的人能够看清镜前人的表情,神态,但是镜前人根本看不清他。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性格,楚云昭和他谈了几句,最后的留下的印象却只是,这个人太谨慎了。

如果迪克兰真的有地下生意的话,那么他拉拢英伦商会的会长,到底是不是想要拉他如火,或者是借他之手做出些什么手脚之类呢,毕竟做了这么多年黑生意,在自己的背景中却连个黑点都找不到,那位美洲富豪的自我洗白能力也是超强的。

这个时间,是大部分人休息的时间,但是楚云昭没有立即休息,因为他觉得,江川千里应该出来活动了。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睡了一天了,类似某些藏在黑暗里的动物,他们总喜欢昼伏夜出。

楚云昭决定趁着这个时候,再去江川千里的套房区域看一看,希望有所发现。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刚到达那个楼层,踏出转脚一步的时候,江川千里忽然衣着整齐地在几个美国人和英国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楚云昭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抬起的脚迅速收了回来,然后身子猛地闪回,像个路人一样,淡定地远离。

江川千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他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着其他的事情。

“老师和迪克兰先生都到了吗?”江川千里扭头问身边的人。

“已经在餐厅那边了,奈尔先生也在。”那人说道。

“该死,都被那个磨人的女人耽误了,居然让他们在等我。”江川千里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加快脚步,和楚云昭的背影擦肩而过。

楚云昭自然走的很慢,他为了听到江川千里口中的话。

但是他似乎听到了某些不应该听到的称谓。

比如,老师。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老师。那是一个尊称,老师自然不是大学教理论课程的老师,而是楚云昭和江川千里在法国里昂组织受训时的导师,教授两人犯罪心理学,也教授了两人很多人生哲理。

老师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和颜悦色的中年法国人,凡事在他眼里都是那样波澜不惊,他的表情也总是波澜不惊。楚云昭曾经开玩笑说,老师像中国古代的隐世一样,什么事都不挂在心上,凡事都云淡风轻的。

那时,老师对他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在心上,也在运筹帷幄之中。